《迟青》杨枝春水

5、part 5

　　“人的悲喜总是互不相通的。”

　　“妈，我今天交了个朋友，叫徐青骁。”

　　“宝宝，不要和他玩。”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为什么？”小孩眨着大眼睛好奇的问他的妈妈。

　　“因为他的妈妈不打算要他了，他也没有爸爸，他的妈妈是疯子，所以他也不是正常人。”

　　那个女人本来想说是婊子的，但这样龌龊不堪的词语还是不要让孩子听到，她就用疯子来代替。

　　第二天，这个小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全班的同学。

　　徐青骁来到班级，就有人朝他扔纸团，高声喊道：“怪物出去！”

　　所有同学都在嬉笑，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

　　无一例外。

　　像是在看一出马戏。

　　那时候的徐青骁才上二年级，才刚刚受到同学们的暴力，心灵幼小，导致他每天晚上都会躲在角落抱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娃娃哭诉。

　　“为什么？我怎么了？我没有犯错，为什么他们要叫我怪物，为什么？”

　　徐青骁等着汤文回家后，抱着娃娃跑到汤文面前说：“妈妈，为什么他们都欺负我？还叫我怪物啊？”

　　汤文摸着他的脸颊，又亲了亲说：“你就是，小怪物。”说完，她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从那之后，徐青骁就在学校忍受着这些，却又要假装无事发生，因为没有人会关心他。

　　这是徐青骁从刚是刚记事起就有的记忆。

　　没有人在听完这些后能够喜欢他，有时候他也会厌恶他自己。

　　一个被母亲养大的孩子，没有父亲，父母亲还总与别的男人厮混到早上才回家。

　　所以这样的出身背景，加上别人的添油加醋，使徐青骁受到了很多非议和冷眼。

　　徐青骁也很讨厌出门，没有必要的时候，他就会一直待在家中。

　　他从不向往黑夜，但他只能用黑夜来麻痹自己。

　　他害怕与人相处，害怕刚刚交了一个朋友，第二天那个朋友因为流言蜚语远离了他。

　　随着年纪的增长。徐青骁变得越来越冷淡，他拒绝了所有的烟火气息。

　　他记得汤文会摸摸他的脸，温柔的对他说：“快点长大，快点离开我吧，快点离开，让我好过一点。”

　　所有人都厌恶他吗？

　　徐青骁小时候在C市的县城度过了不好的童年，同班同学欺负，围在厕所角落里的殴打，水杯中的大头钉…

　　如果要不是那天他觉得水有些凉，把水倒了，那他还活到现在吗？

　　他侥幸存活在世间。

　　-

　　徐青骁害怕被抛弃，他也渴望被爱。

　　他在寒风刺骨的夜晚，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看到一对夫妇带着孩子买完东西准备上车回家。

　　他会羡慕，也会嫉妒。

　　车上的暖气开着，隔绝了外部的寒冷，一家人其乐融融。

　　徐青骁听到孩子说：“爸妈，我们一起回家看电视好不好？”他的父母点了点头说：“好。”

　　他一个人站在树下，有意无意的看着这家人的相处，心里被莫名的“揪”了一下。

　　疼。

　　为什么会疼？

　　徐青骁的睫毛上挂着白白的东西，让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大地又要被雪覆盖了。

　　他不知道脸上的是雪融化后的水珠，还是滚烫的泪。

　　他也想感受家的温暖。

　　-

　　徐青骁在一班。

　　尖子班。

　　里面群英荟萃。

　　徐青骁本以为这个班是那种每天都往死里学的那种，恨不得一天24小时学25个小时。

　　但其实不然。

　　这个班比其他班更疯更会玩。

　　组团翘课是常事，学校领导在主席台说话时，一班会带头起哄。

　　校领导会纵容他们。

　　没有别的。

　　他们是尖子生，学校花重金“聘”来的。说白了，就是清华北大都在向他们招手。

　　可就是这么疯的一个班，就算再疯也照样都名列前茅。

　　徐青骁算是班级中最“正常”的那一个了，因为他不怎么与人交流沟通。

　　可这个班每个人都会接纳他。

　　成绩是一部分原因。

　　徐青骁次次第一，他们都心服口服，还有有几个男生总起哄，高喊：

　　“徐青骁牛逼。”

　　每次公布成绩时，大家都会十分关注，不关注自己的成绩，反而焦点都在：

　　“徐青骁，这次又甩第二名多少分。”

　　前十名总在发生变化，但第一名永远雷打不动。

　　高一一班徐青骁永远最屌。

　　高一一班是个温暖的大集体，用校领导的话来说，他们七中从没有一个班像这样，个个都是“鬼才”。

　　他们不会暗卷，也并不那么在意成绩，就算成绩掉了几名，他们也很随意。

　　因为。

　　“就算掉了几名，或者比上次少了十几分，我都不care，因为我照样上985。”

　　这曾经是一班某位同学演讲时说的话。不是吹牛逼，而是事实。

　　相对于成绩，他们的话题基本上集中在：“今天，我游戏段位掉了多少名。”

　　“我今天刷到了什么搞笑视频，我艾特你了，你看了吗？”

　　他们自由而又如此不凡。

　　-

　　徐青骁觉得这些同学很特别，与其说是“同学”，但他们更像是“家人”。

　　他在一班这个“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总有人调侃他，说：“骁哥长得帅，就该多笑笑，不不然女孩子都被吓跑了。”

　　徐青骁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无奈的摇摇头。

　　一班女生喜欢和徐青骁相处，不仅仅是因为他好看皮囊，还有他高冷外表下那颗热忱的心。

　　他会帮助你解答问题。即使他不擅长沟通交流。

　　男生喜欢和徐青骁相处，大概就是一种兄弟兄弟之间的引力吧，不需要说太多，一拍即合。

　　他们总叫他“骁哥”，他们打心眼底的认徐青骁。

　　因为那个男孩啊，是真的很优秀，让人甘愿俯首称臣。

　　宋元，郑冲两人和徐青骁关系最铁，同时他们也是高一一班的翘课带头人。他们总商量着：“今天下午网吧走起？”

　　徐青骁也翘过很多次，但基本上都是反向学科的课。那些女生也时不时的翻墙出去逛街，别看一个个瘦小柔弱，其实有时候比男生更疯狂。

　　平时上课时，老师们也只是讲讲知识点，再讲点题型。

　　很轻松，老师没有什么负担。

　　高一一班都是典型的动脑型选手。

　　-

　　徐青骁第一次见到池昭，不是被霸凌过后。

　　高一开学的那一天。

　　都入秋了，可太阳还是那么烈，教学楼旁的树林斑驳，依稀透着阳光。

　　“池昭、池昭！陪我去上个厕所。”苏静静拉着池昭的手臂往外跑。

　　池昭初来B市，以及这所学校，脑袋还有些发懵，就被苏静静拽到了厕所。

　　池昭想四处逛逛，她等苏静静上好厕所后，就拉着她一起去了楼旁的小林子里。

　　小林子很凉快，池昭坐在了长凳上，观察着四周。

　　与此同时，教学楼中。

　　徐青正倚在窗户旁边，无意间瞥见了楼下大树底下的池沼。

　　少女散着头发，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正坐在长凳上。

　　徐青骁面朝着窗户盯着池昭的脸颊。

　　少女不知道听到了些什么，捂着嘴角笑个不停。那一刻，徐青骁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正剧烈的跳动着。

　　没过几分钟，池昭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

　　他想，反正在一栋楼，我们总能见到。

　　后来池昭去搬桌子，徐青骁再次看到了他她。徐青骁觉得她的背影太纤瘦了，像纸片一样，风一吹就倒在了地上。

　　也是在这一次的偶遇，他清楚的看到了池昭的容貌。

　　少女拥有姣好的面容，白的发亮的皮肤，眼睛总会笑成弧状，嘴唇和涂了蜜一样，让人有种“食欲”。

　　徐青骁后来会在梦中见到她。

　　他想“啃食”她涂了蜜的唇。

　　后来这一年里，徐青骁总设法偶遇她。但她从未注意过自己。

　　一个暗恋者。

　　徐青无意间知道了她的名字，她所在的班级。

　　某次一班的同学们正在讨论着打耳洞和纹身。

　　他就自己偷偷纹了个身。

　　进了纹身店，店家客客气气的问他，

　　“帅哥，纹身还是打耳洞？”

　　“纹身。”

　　“纹哪？纹什么？”

　　徐青骁想了想。他告诉店家，他要纹两个，纹在手腕那儿和左心房。

　　他在手腕上最靠近脉搏的地方纹的是：91 FOR X。

　　贴近心脏的位置纹的是：迟青。

　　店家给他纹的时候还问他，“纹的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是关于女朋友吗？”

　　“不是。”

　　我喜欢她，但她不知道我的存在。

　　后来池昭问徐青骁这纹身是什么含义，他也没有开口。

　　那是徐青骁迟来的青春。

　　也就是池昭。

　　后来到后来，池昭问徐青霄，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

　　徐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回忆了有关池昭的所有事情，那些画面拼凑在一起，成了依偎在他旁边的娇美人，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暗恋了多久。

　　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又何必如此？

　　一切都早已过去，而现在池昭在他的旁边。

　　徐青骁说，这是他多年前的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

　　某一天，那些曾经在C市霸凌他的人居然找上来了，他们把他拽到了小巷子中。

　　那一刻，徐青骁在想，他刚刚刷过的球鞋会被弄脏吗？

　　肯定会。

　　他有些无助，但他也有些庆幸。

　　庆幸在那之后，他和池昭的轨迹有了交点。

　　只是池昭不知道的是，和池昭的相遇，徐青骁曾经设想过很多种，但事实并非如此浪漫。

　　他却以这样不堪的样子见到了池昭。

　　或许这次相遇是前世我在佛前磕破头求来的呢。

　　哪怕是个短暂的瞬间，他也心甘情愿。

　　在小巷子中，他抬头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却假装陌生，不认识她。

　　他多想和池昭说，我好喜欢你。

　　但他不能说。

　　他怕池昭被他的这句话吓到，他怕从此无人对他好，他怕他的真心被人家肆意践踏。

　　可他就是想把一整颗心都掏出来给池昭，他的满腔热血都源于池昭。

　　-

　　有一次，班级正在讨论哪个班有美女，一班全体女生除外，一家人有什么好比的？

　　大家众说纷纷。

　　“我觉得六班的陈静雪好看！”

　　“对！她好看，一股御姐范儿。”

　　“还有14班的张念声！这女的贼甜。”

　　“张念声真的好漂亮！好想和她交朋友。”

　　徐青骁没有兴趣加入讨论，但宋云还是硬把他强拉过来。

　　徐青骁皱眉，宋元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说：

　　“骁哥，你觉得咱们年级哪个美女好看？”

　　徐青骁没有说话，瞥了瞥宋元，准备离开他们的“讨论组。”

　　“宋元，无不无聊？”

　　“骁哥今儿不给面子哈！”

　　徐青骁正欲走，却听见有个女生说，“池昭。”

　　“她好看。”

　　徐青骁顿住了，“嗯”了声，却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