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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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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别槿靠着墙边,身子缓缓滑落,憎恶又痛苦。
她后悔了,那晚就不该去。
更不该救人。
习习凉风吹过,开着的门吱嘎吱嘎响动。
苏别槿裹紧外套,刚准备起身关门。
煤球手疾眼快跳到门口,将门合上。
苏别槿重新站起来,重重吐出一口气,目光游离,
除了那扇没了玻璃的窗,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再也回不到之前。
栾池的性格桀骜不受管束,他说到就会做到。
或许明天他会再次不请自来出现在公寓,或许下周上课他会做点什么。
这种担惊受怕,时刻防备的感觉,很糟糕。
想到下周要开始的生理科普课程,苏别槿一阵头疼。
她打开通讯,给梁主任发消息,希望他能换人。
她简直不敢相信,栾池那时候要是还没恢复理智,会做出什么冲动事情。
苏别槿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眼神空洞。
从她任职,她一直在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
她从来没有引诱过栾池。
反倒是他,一直给她惹事,不服从管理。
苏别槿眼神逐渐坚定,重新明亮璀璨,她从墙边站起来。
她行的端站的正,问心无愧!
倒是那个狗东西,居心不良多次冒犯她。
周六,苏别槿一直没出学院,在家里等着栾池过来,准备找回主动权,让他认清楚局势。
结果,他只匆匆去了学生公寓,离开后就一直没回学院。
南有枝也是,继周五晚上吃了一口兔子肉之后,最近也不在学院。
私人诊所。
栾池看着被周医生他们打了镇静剂,用锁链捆在病床上的谢长余,眼中不忍。
同时,心中不可抑制地想起来苏别槿。
他们表兄弟两人性格很相似,尤其是在小时候,经常被并称为混世大小魔王。
如果他日后放不下苏别槿,又得不到她,也会这么偏执疯狂吗?
此刻的谢长余是栾池从未见过的狼狈,一天一夜没休息,没进食喝水,眼圈乌青,嘴巴干裂没有血色。
身上的衣服因为之前挣扎皱的不成样子,露出一部分瘦骨嶙峋的身体。
苍白瘦削的手腕上血迹混杂着淤青,让人不忍直视。
“周医生,我哥什么情况?”
周医生给谢长余重新贴好检测感应片,手腕还有额头和太阳穴都被贴了长长又繁杂的线。
仪器运作,显示出不正常的情绪波动。
他给栾池指了一下上面的折线:“谢先生的情况很不好。”
“他现在进入狂暴状态越来越频繁,已经不是普通A进入易感期那种狂暴程度,现在他每进入一次,就会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损伤。”
“而且他对那些妄想深信不疑,已经彻底分不清现实和虚妄,但现实又没有,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了。”
“再这么下去,他的精神状态会彻底崩溃。”
栾池担忧问道:“会是什么样子?”
周医生:“偏执,幻听,幻视,间歇性抑郁和暴力行为,总之,彻底精神失常。”
“究竟是什么样的妄想,让他这么不理智?”
栾池真的难以接受心里强大不可战胜的表哥被虚幻的东西折腾成这样。
“那个女人就这么让他忘不掉?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折磨他?”
周医生有些意外,栾池居然知道谢长余关于那个女人的妄想。
他以为谢长余全部都告诉了栾池,于是也不再避讳。
“说实话,我很惊讶,如果不是谢先生主动找上我,我当时根本不会觉得他有妄想症。”
“他伪装的很好,虽然妄想症患者除了本身存在异常妄想信念,在妄想内容外精神状态通常正常,但谢先生的太过正常。”
“他不说,任何人都看不出异常,而且他的妄想比大多数患者都要有逻辑,都要真实化日常化,很神奇。”
说着说着,周医生就想到了另一个很神奇,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有一次他随口提到了一个变种在军校附近作乱,结果没几天,真的抓到了他说的变种,可那时候他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有离开房间了。”
“就是巧合呗,不然我哥还能预知未来?”栾池不信这些东西。
“巧合吗?嗯,应该是。”周医生也希望是。
不然他要怀疑自己出问题了。
毕竟,他偶尔在翻看谢长余就诊记录的时候,也会恍惚。
谢长余描述的场景太过真实,逻辑性也不是妄想症患者自己的逻辑,是和正常人一样的。
“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真的有另一个平行时空发生着类似的事?或者人真的能投胎转世,有些人忘不干净上辈子记忆,再或者,投胎之前看过这辈子要经历的事情。”
栾池听得眉头一直皱着,他怀疑地视线落在周医生的脑袋上。
“周医生,你是不是咨询做多了,影响到自己的精神状况了?”
周医生停止思维的发散,笑笑:“是该找个同行看看,我自己也快不怎么正常了。”
记录完谢长余现在的情况,周医生再次回到自己办公室。
栾池待在病房没有离开,他们兄弟两个从小就臭味相投,感情不错。
他母亲早逝,那老东西又不负责,很长一段时间寄住在舅舅家,谢长余对他来说就和亲哥没什么两样。
瞥了一眼谢长余干裂的唇,栾池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
他将水端到他嘴旁。
“喝一口。”
“别再惦记那个女人了,你这条件,多少人任你挑选。”
大概是谢长余昨天已经发泄的差不多,现在虽然精神不济但没那么躁动不安。
栾池还在继续碎碎念。
见劝谢长余的话都被当耳旁风,他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情。
栾池冷笑,自嘲道:“我还想劝你,实际上我自己不也是,根本控制不住感情。”
“你知道吗?我昨天提前从医院离开,满怀期待抱着在花店挑了半个小时的玫瑰,最后却看到了他和我同学抱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真的想不管不顾冲上去将两人拉开,把那个小白脸摁在地上暴打一顿。”
“可我舍不得让她在大街上难堪,我怕我当时太上头控制不住伤害到她,所以我像个懦夫一样,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离开了。”
已经过去一天,但提到这个事情,他心里就疼得厉害。
疼得他想哭,想发疯。
果然,他还是不够强大,不然心怎么会疼呢?
谢长余侧头看他,继续听同病相怜表弟的故事。
栾池将手里空了的纸杯放到一旁:“我去了她家里,想找她问个清楚明白。”
“万幸,他们没关系,她不爱他。”
“可她也不爱我,她冰冷地拒绝了我,说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
栾池有些后悔:“我现在冷静了些,回想一下发现我说了很多离谱的话,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就怒气上头就说了那些话。”
“她现在应该更讨厌我了。”
从他们之前的相处来看,她明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昨天他那么一闹,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更僵硬了。
他当时只是想吓吓她,想让她紧张慌乱,想让她放弃外面乱七八糟的关系。
“不过她本来就不爱我,厌恶就厌恶吧,我不会放手,大不了就这么互相折磨下去。”
谢长余如同鸦翎的长睫颤动,难得真心想给些意见。
“不要做冲动的行为,强硬的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疲惫虚弱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头顶,栾池抬头,发现谢长余已经清醒。
“哥,你没事了?”
谢长余干涩空寂的眼珠无神转动:“我没事,就是前几天听你描述那个女人想到了不好的回忆,牵动了情绪。”
“果然是因为我那天的话。”栾池有些自责。
“不怪你,只是她恰好也是我的老师罢了。”谢长余觉得他们兄弟两个真的挺像。
小时候一样混蛋,无法无天。
长大都爱上自己的老师,都爱而不得。
栾池奇怪:“表哥你刚刚怎么又说不要强硬手段?那天临走还和我说不要放手,抢过来。”
谢长余眼睫微垂,遮住眸底暗色和说不出的凄凉后悔。
“有些人天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更何况,本来不是她的错。”
她从来没有爱过她,只是他一厢情愿,将自己的爱强行塞给她。
塞完后,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逼问索取相同样份量的爱。
“小池,记住,她是你爱的人,不是承载你的爱,为你提供所需要爱意的容器。”
“她是个人。”
谢长余抬眸盯着他,像是说给他的叮嘱,也是说给自己听到忠告。
“要明白什么才是真的爱,才能好好学会爱人。”
“什么才是爱?”栾池不理解。
谢长余往床头位置靠了靠,两只手腕铁链哗啦啦作响。
他神色迷茫,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当初就不会一错再错,将两个人都逼到绝境,半点余地不留。
栾池看着他现在这副清冷疲惫,寡淡又了无生气的模样,想起谢长余发病时的状态和平日里的温润如玉,心里更加不懂。
“表哥,你爱你心里的人吗?”
谢长余丝毫没有犹豫:“爱。”
栾池:“如果她能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往常运筹帷幄的谢长余突然失了言语,无措许久。
“我……”
他还有再一次表达爱意的勇气吗?
谢长余缓缓闭眼:“我会忘掉过去一切,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她。”
“真的能吗?”栾池不信。
谢长余自己也不信。
栾池站起来:“哥,如果爱是你这么克制,疯狂隐忍感情伤害自己,那我可能真的不够爱吧。”
他喜欢她,就一定要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