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想做神仙》碗碗不是宛宛

3、第三章 “我知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但是你先别说。”余意一点也不捧场，她双手撑桌，低头看向上生星君，略圆的桃花眼中愤怒的小火苗一闪一闪的：“命书里我是该这个时候结束这一世吗？！”

　　上生星君可疑的沉默了。

　　僵持了一会儿，他垂眸避开余意的视线，伸出苍白如玉的手掩唇轻咳：“咳、咳咳，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眼尖的看到他面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余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双臂环胸，陷入回忆之中。

　　万事万物都有规律，就像气候有“冰河期”和“温暖期”一样，灵气也有增长衰减之变化。按照灵气的多寡，可将其分为“盛法时代”与“末法时代”。

　　“灵气复苏－盛法时代－灵气衰退－末法时代”是一个完整的轮回，这个轮回需要跨越漫长的时光——至少在余意三千七百年的神生里，只经历过这一次末法时代。

　　对于凡界众生而言，盛法时代固然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但末法时代也并没有什么害处。

　　与他们不同，神、妖、仙、魔是离不开灵气的。在漫长的时光中，他们的血肉魂魄与灵气产生了深层次的联系，灵气使他们获得漫长的寿命、移山填海的能力，也给他们戴上了一道枷锁。
　　一旦外部灵气彻底枯竭，神、妖、仙、魔活下去的每一分一秒都是在消耗自己体内储存的灵气，体内灵气耗尽之时，就是命陨之刻。

　　——毫无疑问，末法时代是一场并不公平的淘汰赛，修为越是高深，活着度过末法时代的概率就越大。

　　当然，天无绝人之路。除了硬抗末法时代这种最耗灵气的办法外，还可以通过沉眠或者下凡历劫的方式减缓灵气流失。

　　这两种方式也有一些区别：相比较沉眠，下凡历劫时灵气流失速度更慢，心境成长更快，也更加痛苦。

　　余意不过是一个寿元三千七百年的小小仙子罢了，年纪轻轻，修为平平，为了苟住小命，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嗯……
　　只能说名不虚传。
　　历劫果真够痛苦！

　　就拿这一世举例，父母双亡，运势低迷，简简单单的两个词语足以概括余意的生活。若不是社会保障制度完善，她应当是没有机会上大学并且毕业的，也没机会拥有这份996但工资还凑合的工作。
　　——真不知道夕岚是从哪里看出来她“这次历劫没遭大罪”的。

　　末法时代于中古时期正式到来，截止到二十一世纪，余意已在凡间转世轮回九次。

　　归位之后，她不仅想起了作为“宿云仙子”时的记忆，也走马观花似的浏览了此前几世的人生。用一句话简单概括：五弊三缺组合上阵，怎一个惨字了得。

　　上一世余意是“残+财、命两缺”的命格，出生自带残疾，幼年早夭，一生贫困，主打的就是一个虐身。

　　按理来说，同一个人相邻两次转世所经历的苦难不会重复，也就是说，余意前一世幼年早夭，这一世不应该再“人未老，身先死”了。

　　余意心中的猜测愈加笃定，她斜眼看向不与她对视的上生星君——所以，果然是他强行把她提前弄回来了吧！

　　“咳咳咳。”
　　“咳？”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余意炸毛，上生星君悄悄抬眼，随着他的动作，他本就突出的锁骨越发明显。

　　上生星君，又称上生监簿大理真君，作为天机宫唯一的一品仙君，也是唯一有封号的仙君，他的身份尊贵。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末法时代到来时，余意这种小仙可以自由选择度过末法时代的方式，但近半数一品仙君/元君都无法离开岗位，只能硬抗，上生星君正是如此。经过漫长的损耗，他正是虚弱之时，再加上他本身的顽疾……

　　上生仙君瘦削的身形、苍白的肤色、孱弱的姿态，种种画面在余意脑海中闪过，她闭了闭眼，咬着牙十分勉强的道：“什么任务。”
　　又卖惨！

　　听到这句话，上生星君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是这样的：正值灵气复苏，世间神魔妖鬼初醒，天庭、地府百废待兴，为保障人间安宁稳定，促进仙界科技发展，六御天帝决定开辟‘仙界驻人间办事处’，择仙人常驻人间。”
　　——俗话说得好，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余意的脑海自动浮现这句话的翻译：崽啊！灵气复苏了，那些还活着的神啊妖啊的也该醒了，人间很容易出乱子的！但是天庭、地府都缺人啊！很缺人啊！上面那六位大神开了个会，决定挑点壮丁下去镇场子。

　　“然后？”

　　“然后这不是巧了吗，刚好你在人间的身体尚未失去生机，我向帝君举荐了你，你准备准备，这就下凡去吧。”

　　余意：“……”
　　好一个尚未完全失去生机。
　　这是一点都没打算掩饰了啊！

　　一刻钟后。

　　把玩着手里的印玺，余意一边走一边抚了一下发簪，从中取出一个绘有精致纹路的盒子，把印玺放了进去，继而将其收回发簪空间。

　　这个印玺是“仙界驻人间办事员”的身份证明——是的，最后她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就上生星君那个破破烂烂的身体，就天庭目前几乎没有人手的客观情况，这任务她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思及此处，余意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说起她和上生星君的渊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者是母女……啊呸，父女关系。她因上生星君渡劫成功后的瑞气生灵，受上生星君心头血浇灌化形，与他血脉相连。

　　二人虽不以父女自称，也默契的保持着亲近而不亲密的距离，但生、养、教，上生仙君样样都没落下，余意自觉受到了很多恩惠，自然也要有所回报。

　　鉴于她的修为、能力与上生星君相差甚远，余意的回报主要表现在兢兢业业当打工仔上。尤其是升任六品元君结束外任后，她在悲惨的打工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上生星君使唤她使唤的不要太顺手！
　　越被使唤越顺手，越顺手越被使唤，这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叹了一口气，余意拍了拍脑袋，不再去想这些糟糕的经历，转而思考起了其他事情。

　　除了这个新得的印玺外，她手里还有一个本就有的印玺，代表“天曹司禄府天机宫六品元君”，二者模样相似而不相同，权限也不一样。

　　凡间是所有界面的根基，为了保证凡间稳定，仙界有明确的规定：如非公事，仙人不可在凡间随便动用法力。

　　初时这只是书面规定，很多仙人不以为然。后来，紫薇大帝出面将其镌刻在天道规则中，不遵守规则的仙人会被自动排斥出凡间，之后还会被斗部追究责任。久而久之，大家都学乖了。

　　至于怎么区分是不是公事，那话题就要重新回到印玺上了。

　　以余意手中的印玺举例，“仙界驻人间办事员”印玺给她贴了一个“因公下凡”的标签，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在人间便宜行事。而“天曹司禄府天机宫六品仙君”印玺不含类似信息，自然不会被优待。

　　收起印玺后，余意摸了摸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紫罗兰玉镯，唇角不自觉勾起——虽然被坑了，但是她也没亏。随后她召唤出一片云朵，打算回住处收拾一些物品，即刻动身前往凡间。

　　……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惨白色的阳光轻飘飘洒落在大地上，没有一丝温度，呼啸的寒风匆匆而来，又慌张远去，留给人们彻骨的寒意。

　　陈松停好电车，把车前挂钩上挂着的餐盒取下来，又把头盔挂上去，裹了裹衣服，提着餐盒匆匆走进住院楼，按下前往23层的电梯。

　　出电梯后没走几步，陈松转身拐进一间病房，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左边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女子，低声询问坐在一旁打哈欠的人：“医生有没有来过，有说她的情况怎么样吗？”

　　“还是那套说辞。”周澄澄愁眉不展。

　　两天前医生就说余意生命体征稳定，随时都有可能苏醒，这一“随时”就到了现在。

　　陈松叹了一口气，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先来吃饭吧，吃完饭你回家休息一下，今天白天我来陪护。晚上看谁方便，再换其他人过来。”

　　“行。”周澄澄没有推辞。

　　昨晚是她陪护，只断断续续眯了一会儿，睡着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小时。现在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急需补充睡眠。

　　快速吃完早饭，周澄澄稍微收拾了一下，看到余意仍是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她眸中闪过一抹失望和几分担忧。

　　她和宋思毓是余意的大学室友，毕业以后，同寝室中只有她们三个选择留在母校所在的城市工作。由于三人距离较近，联系越发紧密，感情不必多说。

　　至于陈松，他是余意的同事。

　　余意既无父母，又无旁亲，她出事之后，电话自然而然打到了她的朋友和工作单位那里。听到余意出事，周澄澄、宋思毓、陈松和其他两个跟余意关系好的同事连夜赶到医院忙前忙后，又一同承担起了后续照顾的工作。

　　但是这也不是办法……五个人各有各的工作和生活，短暂的请几天假陪护倒是没什么问题，长期这样可不行。

　　想到这里，周澄澄心中隐隐闪过一丝忧虑，又很快调整好心态：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刚收拾好东西，正打算跟陈松打声招呼离开病房，她突然听到陈松惊喜的喊声：“醒了！余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