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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访 ...

  •   长秋殿事变后,皇帝下诏幽禁皇后,将戏班子一众人等打入诏狱。皇后与戏子私通一事虽未昭告天下,却像那皑皑白雪覆便了整个宫闱,消息自然也传进了凛冬阁。

      自打那日回了凛冬阁后,顾影就一直怏怏的,心头如被绳索一圈一圈密密牢牢地缠紧,越缩越紧,几乎透不过气来。她当时被程不染说服选择逃离长秋殿,是因为她不得不承认在当时的形势下,自己人微言轻又空口无凭,就算是舍了性命也无法扭转局势,理智告诉她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可这并不表示她能放下,能放下还卫枕清白的念头,她日复一日地想,时时刻刻都在想,有什么法子能解开这局?可,越想越深感无力。

      已过子时,窗外忽然下起雨来,顾影躺在榻上,倏然想起凛冬阁寝殿屋顶残破不堪怕是要漏水,有些放心不下,遂忙起身往殿中去。

      顾影推门而入,素日见惯的酒鬼江氏仍在独酌,半醒半醉。江氏被这难得的推门声惊了,手一抖,盏内浊浆泼洒,水迹蔓延濡湿了衣襟,待她看清来人,嗤笑道:“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

      若是换了以往,顾影只当做没听到,忙自己的事去,可现下也不知怎的,竟被这杯酒给勾住了,愁丝千绕难解,心中郁结难舒,都说酒能解忧,顾影真想试试一醉是否解千愁。

      顾影犹豫了须臾,几步走上前,夺过江氏手中的酒盏,猛地一杯下肚。许是喝得急了,许是酒太烈了,酒精的后劲让她很快便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摇摇欲坠,忙用手支撑着桌面缓缓坐下。

      “甚好,日日独饮,再好的酒酿都已毫无滋味。”江氏挑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隐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美:“往日不是老爱说教本宫酒水无益吗?原来是个假正经,今日怎的不装了?”

      “不关你的事。”顾影原就心中不快,被江氏故意挑逗,愈加不耐烦了,借着酒劲,发了回脾气,说话也大胆了些。

      “有意思……年纪不大倒是脾气不小。”江氏半眯着眼,又将她酒盏续满,叹道:“没想到本宫在这偌大冷宫里唯一能对饮的,竟是这么一个小太监。”

      顾影连着又饮了数杯,酒量极差的丫头片子哪顶得住这扶头酒,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口中妮妮喃喃一通。

      这边凛冬阁里二人今朝有酒今朝醉,那边长秋殿中已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皇后娘娘三思啊,莫要说皇上下令禁足,就是这外头风雨飘摇,娘娘万金之躯段不可冒险啊!”

      “好了!本宫心意已决,莫要再说了!幽兰你便莫要跟着了,留在殿中把守寝宫,本宫回来前任何人不得入寝殿一步。”卫枕的语气不容置否,“锡兰,你替本宫换上侍女的宫衣,陪本宫一同夜访凛冬阁。”

      原来卫枕口中所说的另外一名证人便是顾影。听雪楼坠楼之时,小太监顾影不知从何处蹿出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卫枕,也就是说事发当日,并非只有那对男女和卫枕三人在场,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太监或许就是案发现场的第四人。

      卫枕早已派人暗中调查了这个小太监的身份来历,刚刚收到线报,这个可能目睹了真相的小太监如今在凛冬阁,并且传言他伤了脑子失忆了。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疯卖傻,卫枕欲一探究竟。原本幽兰姑姑是欲命人将这小太监偷偷绑来千秋殿受审的,但是卫枕不同意,千秋殿虽然是自己的居所,但终究是人多口杂,其中必混迹了不少他人的耳目,就算是混过了宫外守着的龙禁卫,也很难做到密不透风。反倒是,自己佯装成宫女混出千秋殿,亲自去一趟冷宫更稳妥安全得多,况且相比千秋殿,冷宫地处偏僻不易被人察觉。

      卫枕平日里出行坐惯了轿撵,未曾发觉宫中石径如此硌脚,巷道如此幽长。道阻且长再加上这天漏般的大雨,让人步履维艰。她咬着几乎无一丝血色的唇,摇摇曳曳向前,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痛。

      顾影虽然酒量不好,但酒品甚好。她在江氏寝殿中喝了个八九分醉意,不吵也不闹,自己扶着墙壁往屋里头走,想的是今日酒意上头终于能睡个好觉罢。

      回去的路上,手中的烛火被风扑灭了,顾影索性把烛台给丢了,烛台落地,在石板上一圈一圈地转着,发出骨碌碌的声响,伴随着雨打屋檐的节奏,倒是添了几分意境。

      凛冬阁的一砖一瓦她再熟悉不过,就算是摸着黑也是能轻而易举摸进自己床榻的。她轻车熟路便回到了自己的破屋,随手将门栓一锁,便开始脱自己的褂子。

      卫枕重金买通了凛冬阁的侍卫,早已在顾影的房中静待多时。她本以为时辰已晚,小太监多半睡了,叩开虚掩的木门后,才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卫枕没有声张,小心翼翼挪着步子进了这间小破屋,虽然来之前就想过凛冬阁的破败,却不知能落魄到这种境地。卫枕正感慨之际,没想到木门又被人推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随后还哐当一声,被锁上了。

      她颇为意外,再一转身就见跟前站了个酒气熏天的小太监,最震惊的是那小太监竟已旁若无人地宽衣解带起来。

      虽然是个小太监,那也是半个男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衣衫不整,真是有伤大雅。卫枕冷峭的脸霎时变了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不过她卫枕已并非什么懵懂少女,虽心中觉得尴尬难堪但也不会一惊一乍失了分寸气度,况且今日亲临一个太监的卧房是有要紧事的。她迅速稳了稳心神,轻咳了几声。

      “嗯?谁啊……”顾影手脚笨拙解了半天硬是没解开裤腰带,听到咳嗽声,反应迟缓地抬头看。

      二人同时抬眸望去,四目相对,交错的目光仿佛一下子都复杂了起来,各自的眼神里都夹杂了很多出人意料的东西。卫枕逼视着小太监的目光里,不禁泛起了一丝疑惑之色,就在她不解这小太监的眼眸里为何望着自己闪烁出花束般的灿烂光芒时,自己的脖颈已被轻轻地圈住。

      卫枕被眼前这人一把抱住,酒气、潮湿的雨水、初冬的凉气、年轻人独有的温暖的味道,好像一瞬间满满当当融进了身体里。这是一种卫枕从未感受过的感觉,那种全身心都被对方裹住的感觉,发梢淡淡的皂角香,耳朵上柔软的小绒毛,对方扑上来时身上那种蓬松热烈莽撞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像溺水般无法呼吸。

      她愈是推开反而被抱得愈紧。

      “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女神。”顾影觉得头很沉,将头深深地埋进卫枕的脖颈,贴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软软糯糯地问。

      女神?他口中的女神是谁?难道与那私通女子有关?卫枕微微皱眉,心中一团困惑。

      “咦?你不是女神……女神没你那么冷冰冰的……女神可温柔了……”顾影歪着脑袋,双颊红扑扑的,盯着卫枕傻笑,说话一字一顿的,却着实乖巧可爱:“你是卫枕,你是卫枕对不对?卫枕不爱笑……和你一样……总是冷冰冰的……卫枕……卫枕……”

      自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后,卫枕便显少听到有人唤她名讳,更何况是个小太监,胆敢直呼皇后的名讳,此举以下犯上是灭九族的泼天大罪。可卫枕只是感到诧异,并未想因此治这个小太监的罪,也并未觉得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喊出来是辱没玷污,反而觉得有些许暖意。

      卫枕见她烂醉如泥,说起话来毫无逻辑章法,不免为自己今日此行感到惋惜,又转念一想,人清醒的时候未必会说真话,酒后反而易吐真言,虽是吐些零散的词,只要拼凑起来细细琢磨也是有用的。

      “你是小顾子?顾影?”卫枕故意试探道。

      “是也不是……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叫顾影?我现在叫顾影……顾影自怜的顾影……”

      “你可曾记得救过皇后?”

      “皇后?救卫枕……呜……我要救卫枕……卫枕她是清白的……”

      卫枕心头一凝,她说自己是清白的,这个小太监又怎么会如此确定?难道他当真听到了些什么看到了些什么?

      “小顾子?你是否知道些什么?告诉我!那天晚上在听雪楼,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卫枕有些性急,连连追问。

      “听雪楼……啊……好疼……我的头好疼……”顾影很努力去回忆穿越之前的画面,可每每一想就头疼欲裂,太阳穴像被针扎般,她双手抱头蜷缩在榻上。

      看着顾影痛苦挣扎的样子,卫枕有些心软,这种疼痛难忍是演不出来的,为何一提到听雪楼她便反应如此强烈?卫枕总感觉很多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却像谜团一样缠住了。她冷眼看着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小太监慢慢平息下来,看来此人当真是不记得那夜听雪楼发生的事情了。难道私通一事当真是死无对证?难道自己当真是走投无路了吗?卫枕想到这里弯眉难展,失望的低下了头。

      忽然一只手轻轻拂过卫枕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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