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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爹爹的过去 ...

  •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的拳头、母亲的哭喊声,以及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尖叫。

      ——这就是戚容能记住的最初的记忆。

      “爹!爹别打了……好痛!我好痛啊……”

      小孩边求饶,边瑟缩着往墙根边躲,左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眼睛也青紫得不成样子。

      眼看男人又要下手,一旁的母亲忙扑了过来,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小孩赶紧抓住母亲的衣服,眼泪和血蹭得女人胸口洁白的衣料一片污秽。

      “操!”侍卫打扮的男人痛骂一声,抬起脚狠狠踹上女人的肩膀。“要不是有你们两个拖油瓶,老子可能连出去跟人赌酒的钱都没有吗?!真他妈的碍事儿。”

      因为赌酒输了钱,回来后就把气撒在母子俩身上,这已经不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待他出够了气,这才丢下墙根边缩成一团的母子俩,吐了口吐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娘……”小孩听声音远了,这才敢从母亲的怀里露出几乎青肿得快看不清东西的小眼睛。

      女人看孩子被打成这样,心疼得不行,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儿子受伤的脸,眼泪扑簌簌地掉,安慰道:“容儿乖……不疼了不疼了,娘在。”

      她本是仙乐国的皇室、现如今皇后的亲妹妹。几年前,她与宫中侍卫两情相悦,不顾姐姐阻拦,推了已经定好的与显赫世家公子的婚约,跟着侍卫私奔了。谁曾想,成婚后没过半年,这男人发现她与皇室没了联系、拿不到钱,便原形毕露。曾经的甜言蜜语都变成了对不值钱之物的唾弃厌恶,侍卫本人更是成天吃喝嫖赌,花天酒地。在她生下儿子后,侍卫的态度没有好转,反而开始对母子二人动起手来。

      戚容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日渐长大,和野狗抢食时能叫得更大声,和混混对骂时能骂得更难听,性子也有向他那没出息的爹靠拢的迹象。戚容的母亲担心儿子的前程尽毁,她也再顾不得面子,在戚容五岁时抱着戚容回了皇城。

      从此,戚容母子二人过上了好日子,而她也成了仙乐皇室中天大的丑闻、宫中人的笑柄、宫外人的谈资,她每日郁郁寡欢,身体越发不好。在一次动乱中,为救姐姐中了箭矢,不幸离世,结束了她为人嘲笑的一生。

      临终前,她问戚容:“容儿,你喜欢宫里吗?”

      戚容抽抽搭搭地答:“娘,我喜欢的,这里又大又漂亮,还能吃饱饭,也不会有人骂我们。”

      她听后苦笑了下,戚容还太小,看见什么就是什么,并不清楚宫里人对他们母子两个真实的看法,但待在宫里,也总比回去被那个猪狗不如的爹打骂要好得多。

      于是,她将年仅八岁的戚容托付给了姐姐,希望她能好生照顾这个孩子,皇后同意了,答应她从此将戚容视如己出。

      此时的戚容,尚且还算是个良善之辈,虽说有许多不符合宫中礼仪的作为,但还没到后来那般骄横任性的地步。

      一切变因,都要从他母亲去世后三个月的某件事说起。

      宫中同辈人本就不多,母亲离世后,戚容的玩伴就更加少了。唯一的同龄人,他的太子表哥谢怜要去欣赏最新进贡来的血珊瑚,戚容对那种不能吃又一碰就坏的玩意儿没兴趣,也欣赏不来,便没跟着去。

      他一个人在庭院里转转悠悠,刚刚下过雪的庭院银装素裹,晃得人睁不开眼。戚容揉了揉眼睛,还没等睁开,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小镜王”三个字。

      他还不太习惯这个名字,但知道这也是自己的新名字,便躲在回廊的柱子后偷偷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是在扫雪的两个宫女在闲聊。

      “咦?”

      仔细一看,好像是昨天给自己和太子表哥送披风的两个姐姐。

      戚容刚要上去和人打招呼,还没等迈出脚,就被窜进耳朵的下一句话定住了。

      “是啊,我就说那小镜王就是个野种。”

      野种?谁?我?

      戚容不是没被这样骂过,每次遇到,他都会狠狠骂回去,但他从没想过已经进了宫、已经成为皇族的他,有一天还会被这样说。

      那两个宫女完全没注意到已经有一脚跨出来回廊的戚容,还在背对着他说悄悄话。

      “要我说啊,他那个娘也是,死了反而是解脱。”

      “可不是嘛,换做是我,我可没脸回来!”

      “回来就回来,偏偏还带了个儿子,这下可好,我们底下一群人还要伺候这个野种……”

      “就是,我感觉他连我都比不上,凭什么是我伺候他?”

      “我觉得也是,你爹是什么人啊,他那个爹又是什么人,我看那个野种像他爹,以后指不定要干出什么事来……”

      半个时辰后,谢怜欣赏完那珠漂亮的血珊瑚,正坐在皇后腿上,给母亲描述着那珠珊瑚的各种美妙之处。皇后爱极了自己这宝贝儿子,满脸笑意连连点头。

      正在母子二人其乐融融时,突然宫里的下人急冲冲地闯了进来。还未等皇后责怪,便听这人报道:“不好了!小镜王殿下把两个宫女打死了!”

      “什么!”皇后听了,吓得差点没抱稳谢怜。赶忙继续追问:“那两个宫女犯了什么事?容儿怎么会……”

      那下人似是在思考怎么讲戚容的污言秽语换成能入皇后尊耳的话,思索片刻才回道:“小镜王殿下的意思是,那两个宫女在背后编排他,对他不敬……所以派人打了两人各八十大板……”

      “八十大板……”皇后嘟哝着。

      “这八十大板是打狠了?怎的能将人活活打死?”

      那下人犹犹豫豫的,似是有什么不敢说。皇后急得道:“你不要支支吾吾了,有什么话便说来听啊!”

      下人这才连磕了三个头,颤颤巍巍地说道:“打死她们的不是……不是执刑的人,是小镜王……小镜王殿下他看过觉得不解气,亲自夺了棍棒……”

      那下人把看到的分毫不差地讲述了一遍,原来戚容见那两个宫女还能哭叫,觉得不解气,便把执刑人的棍棒抢了过来,用了死劲打,边打边骂着“婊子”“贱人”“狗娘养的”一类特别难听的市井话,打到两人血肉模糊地断了气。现在被溅得满身满脸的血,正在沐浴更衣。

      皇后听后脸色发白,这才反应过来谢怜还在这里,方才情急居然忘了叫人把他带走,赶忙挥手让侍卫下去,还特地嘱咐让他告知宫里人,这件事谁也不许外传,也不要声张到皇上面前去。

      戚容终于冲掉一身的血,换好了衣服,嘴里却还是不时骂着:“我呸,两个狗娘养的臭婊子,要不是死了,早晚把你俩扔窑子里给人操……”

      听说皇后要找他,他也正要往皇后的宫里去,可这一路上好像总有人在盯着他看。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侍卫和下人们,视线都紧紧黏着他,那眼神里满是畏惧,竟然还带了那么一丝嫌弃。戚容更火了,一挥袖子,骂道:“他妈的看什么看!都滚滚滚!离老子远点!再看把你们眼睛扣下来塞py里!”

      那群侍卫宫女这才吓得各忙各的事,再没人敢看他。有些听不得这种污秽的骂词的小姑娘,还赶紧捂住了耳朵。

      戚容“嘁”了一声,快步离开。

      到了皇后面前,皇后先是好生安慰他一番,又问起他为什么打人。戚容很生气地回答:“是她们先骂我的!”

      皇后摇摇头,难过地对他道:“那也不能把人家活活打死呀……”

      在对戚容进行了好一顿教育后,皇后才把人放出去。谢怜看着母亲唉声叹气,也走上前去安慰。

      皇后头疼道:“唉……容儿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从小成长的环境不好,怎的会做出这种事……”

      谢怜忙安慰道:“母后,您别生气了。其实那些下人一直不怎么待见表弟,有时话说得也真的很难听,表弟一定是气急了吧……”

      “唉……容儿怎的会这样……”

      而在门外,方才开始就没离去的戚容狠狠握了握拳头。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娘当时问他“喜不喜欢宫里”的含义,原来即使他变成了皇族,周围人对他也依然是嫌弃的、畏惧的,或是迫不得已的。

      这和他的是什么身份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想通这些后,戚容豁然开朗了。

      既然人人都嫌弃自己,那其他人怎么看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从此以后只有自己的命才算命,其他人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平民百姓,全都不值一提,又怎么能和自己相比?

      “对啊……老子已经是皇族了,再没人敢踩到老子头上来!有不服的就叫人往死里打,往死里打!打完了杀了,切成百八十块喂狗!”

      八岁的孩子在洁白的雪地里打起了滚,不再有淤青的小脸干净又漂亮,很天真似的带着傻笑,嘴里却说着比大人还狠毒的话。下人们都站得远远的,生怕他口中那个人下一秒就变成自己。

      他像只没人要的野狗一般躺在雪地里,刚换上的狐皮外衣也沾满了亮闪闪的白色。

      他很肯定,娘亲也会是如此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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