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姬》浅笑梦呓

2、第一章

　　琳琅珠佩，叮当声响。我轻移莲步，缓坐镜前。镜中女子，雪肌乌发，眉如远黛，朱唇不点自红，黑白分明的凤眼，光华流转。

　　房间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外人皆知，这是翠香楼头牌绝色美人的一大怪癖——夜晚睡觉，也需大掌灯火。外人只传，这秋姬绝美异常，连自己都舍不得熄灯熟睡，只想日夜观赏自己美貌。

　　我低头浅笑，镜中人儿也跟着笑靥如花。有谁知我秋姬却是不想要这倾城之貌，一张平凡之脸好过天下！自从那事之后，我惧怕黑暗，天一黑，我便甚觉恐慌。夜晚睡觉必得灯火通明，饶是如此，我也从没睡好一觉……

　　我现在已是都城最大青楼的头牌，只听外人皆传我美貌如何绝色，我只觉我恨不得将其辗成粉末！我靠着这张脸，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万千珠宝。跟之前的拼死拼活才赚几钱几铜，天壤之别。我想我秋姬这辈子，也就如此了。待到黄花衰时，只携这珍宝安享晚年。钱妈妈只是拉着我的手道：秋姬，这青楼里的女子，也就这命了，你此时年轻貌美，自有王孙贵族相逐，可那也大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且千万别被情所困，别有他图。只需想着攒足金银，到时找一老实良人嫁去，也算自由自在，不被欺凌。

　　钱妈妈说得对，可我此时已经不再想着寻找那良人，以我现在这破败身子，更配不上那老实人！

　　我移步窗前，看着夜空发呆，这宁静的时候，是多么奢侈。现下我方十三，年龄尚小，且为绝色，钱妈妈让我此时不用接客，只需打响名声。呵呵，总有那日。

　　突见黑暗中闪过一道光芒，我定睛看去，那却是一双明亮眼眸！在这黑夜里竟比星光还要灿烂！那黑眸隐含笑意，我不自觉与其露出微笑。那眼眸似是怔了一怔，晃过神来，只见眼前一花，一锦衣人竟掠至我窗台，顺手搂紧我纤腰，转入屋内。

　　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怔怔地看着眼前人。明朗的容貌，微微翘起的唇角，奕奕发光的眼，为何如此熟悉……竟是他？！我的子凡哥哥？！

　　“恕在下唐突，只是小姐生得貌若天仙，让在下情不自禁。”他含笑吐语，并无任何歉意。

　　听到他的话语，我只觉全身变冷，在他怀中，我亦感觉不到温暖。子凡哥哥已忘记了我。他看我的眼神如此陌生，就是一男子对女子的爱幕之意。他忘了原来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女孩，一个他名唤“秋儿”的小女孩。

　　凉城，五岁大的小女孩，呆呆坐在路旁，看着集市上的人奔走。这时，一华服少年踱步而来，蹲到她面前。她看到少年带着稚气的笑脸，眼睛含笑，好漂亮的哥哥！小秋从没看过长得这么俊俏的哥哥！她不禁朝少年天真笑起。少年突然一愣，既而道：“小丫头，哥哥带你去玩，可好？”小秋只被眼前美色迷得不知所云，爷爷交待的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早被抛至九霄云外。

　　这以后小秋经常跟在少年屁股后面，少年对她说：“我叫墨子凡。”小秋歪着脑袋，轻轻吐出，“墨，子，凡。子凡哥哥！”小秋只觉墨子凡是上天派下来的神仙，大家都嫌弃她，说她丑，只有他陪她玩，说她很可爱。她告诉他：“子凡哥哥，我叫小秋。爷爷这么叫我的。”墨子凡笑着说，“我要叫你秋儿，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秋儿，可好？”小秋只觉得心里好甜，比手上拿着的糖葫芦还甜！

　　墨子凡说：“秋儿秋儿，我的小秋儿。”

　　“秋儿的眼睛，着实美，比天上的星星更美。”

　　“秋儿，我要走了。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小秋哭着说：“子凡哥哥，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等这天上的星星都不见了的时候。我就来了。”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回忆如洪水般涌来，这些我都记得，我都记得……可是眼前的人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姑娘，姑娘？”墨子凡见怀中少女怔着发呆，眼角似有晶莹液体流出，吓住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吓着你了？你别哭啊……”

　　我回过神来，轻轻推开他，离开他的怀抱，摸摸眼角，真的湿湿的。我只觉大窘，轻声说道：“无事，公子深夜如此到访，只怕不妥……虽然此处是烟花之地，可……”

　　“我知道。”墨子凡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你叫秋姬。”他突而用炯炯的眼神盯着我，温柔似水。我仿佛被他蛊惑，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早些时间便注意到你，只是你一般足不出户，后来想见也难，便拖人打听，才知原来你就是传得沸沸沸扬扬的秋姬！我知此处正对你房间窗户，也知你每晚必站窗台遥看夜空。每夜无事之时便在此等候，今晚你终于发现藏在窗下的我，对我嫣然一笑，我情难自已，便飞身上来，唐突了佳人。”说话间，却是牢牢盯紧我双眸。

　　我觉得心中一股暖流而出，原来他已注意我这么久……可是心中又一片苦涩，他已忘了当初的小女孩，而现在的秋儿也非当初的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