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生存手册【秦始皇】》齐徵

6、第 6 章

　　姬明月早就知道燕丹去秦国当质子这件事，但这不应该是发生在十多年之后吗？
　　难道她的到来，在默默改变着历史？
　　或许这并不算是改变，只是推动了历史的进程。至少只是时间线出了问题，质秦这件事依旧没变。不过话又说回来，《史记》中的记载又有几分是真？司马迁又没穿越，穿越的是她姬明月。她亲身经历的并且参与的，才算是后世所说的历史。她才不愿意被“穿越者不能改写历史”这样所谓的共识裹挟。
　　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每天都在担心还能苟活多久，一个人连自己都朝不保夕，哪还有心情去想其他的事。
　　姬明月暗暗定下心神，忽又觉得无奈，质赵是她自己要去的没错，但她没想到质秦自己也有份。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算是见证了燕丹这位悲情太子的质子人生了。
　　燕丹得了这个消息后一直闷闷不乐，食不下咽。绾阳在一旁默默垂泪，燕王后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能够自己来代替他去秦国。
　　姬明月看着他们母子情深的场面，对“姬明月”深感同情。哪怕她已经做得足够好，总是比不上燕丹这个亲生的骨肉。整个燕王宫，没有一个人在乎姬明月愿不愿意，也没有人关心她心里的感受。燕丹哪怕已经年近三十，都还是燕王后眼中的孩子。而姬明月，才堪堪十五。
　　好在姬明月已经习惯当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透明人了，她依旧是那副乖顺的表情，轻轻拍了拍燕王后的手以示安抚，又走到燕丹身边劝慰道：“兄长，赵国那样的苦日子都已经熬过去了，现在是去秦国，现在的秦王又是你我好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妹妹说得有理，赵政以前受我们照顾才有今日，若我们去了秦国，他必定是以礼相待。”燕太子丹眼前一亮，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秦国被簇拥着的画面。
　　姬明月只是暗自摇了摇头：“兄长，到了秦国切莫再直呼赵政了，政哥哥如今是秦王，我们该尊称王上才是。”
　　燕丹笑了笑：“谢妹妹提醒，我自然省的。”
　　经过姬明月的一番劝慰，燕丹不再抵触去秦国为质这件事，反倒隐隐有些期待。
　　姬明月又走到绾阳身边，替她抹了抹眼泪：“嫂嫂莫再哭了，小心伤了身子。”
　　绾阳悲戚道：“夫妻分离，不知何时才能团聚，我心中实在伤心。”
　　“嫂嫂再伤心也要顾念自己腹中的骨肉。”姬明月蹲下抚上绾阳的肚子，“恭喜嫂嫂，你已经有了一月有余的身孕了。”
　　绾阳又惊又喜，轻柔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燕王后最先反应过来：“明月，你说的可是真的？”
　　姬明月笑道：“前两天为嫂嫂诊出的喜脉，怕自己医术不精惹得嫂嫂空欢喜一场，又去太医院翻了典籍，这才得以确定。”
　　燕丹喜出望外：“我要做父亲了？”
　　“正是。”姬明月难得见燕丹露出这般憨傻的表情，生怕他不放心，又嘱咐道，“我熟知高太医擅长此道，有他照顾嫂嫂，母后和兄长尽可放心。”
　　“善！”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姬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悄悄离开。
　　在回寝宫的路上，姬明月被一个小太监拦了下来。
　　“殿下，王上有请。”
　　姬明月登时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但王命难违，她只得跟着小太监去往燕王喜的议事殿。
　　大殿的门被小太监推开，示意姬明月入内。姬明月刚踏进门槛，小太监便将门关上。室内并不明亮，闻之有股浓烈刺鼻的胭脂香味，呛得姬明月掩住口鼻轻咳了一声。屏风内的人动了动，姬明月连忙上前，按照周礼跪伏在地：“明月见过父王。”
　　燕王喜懒散地靠在榻上，见姬明月已经到了，手中的竹简随手扔在一旁，一双浑浊的眼看向姬明月：“寡人听太子说你对那秦王有救命之恩？”
　　姬明月低着头，语气恭敬：“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算不得救命之恩。”
　　燕王喜摆摆手：“事实真相如何寡人并不在乎，寡人要你此去秦国，不管用什么方法，让那秦王与我燕国结盟，保我燕国太平。”
　　“父王，明月愚钝，恐难以达成父王心中所愿。”姬明月就知道燕王喜没憋什么好主意，她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此生，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寡人并不是在同你商量。”燕王喜冷哼一声，“寡人养了你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寡人还要你何用？”
　　姬明月嘴上说着“父王，明月惶恐。”，心里却颇为无语。
　　说得好像您养过我似的。
　　燕王喜眯了眯眼，不顾姬明月的意愿一锤定音：“不管是利用美色还是别的什么手段，寡人只要看到结果。”
　　在燕王喜不咸不淡的威胁下，姬明月只好暂时应承下来。
　　至于执不执行，那就是她的事情。
　　姬明月心力交瘁地从燕王喜那出来，她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这个便宜父亲不仅蠢还坏，居然让自己的亲女儿去□□别国的王上！难怪后来会做出弃车保帅，残害亲子的行径，连她这个对他没有父女之情的“外人”都不免有些心寒，又何况是他的亲生孩子？一味贪图享乐，为君不仁，为父不义，燕国在这样的国君带领下，会被覆灭不过早晚的事。
　　思来想去，姬明月决定这次不再带上柳枝，一来是她已经有了自理能力，也不喜欢受到束缚，二来她要开始谋划出逃燕国之事，燕王喜这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引爆，她必须先给自己筹谋一条出路。姬明月可并不想一直被燕王喜威胁，这次是替燕国向秦国求和，那下一次呢？她能有几次敷衍了事的机会？
　　柳枝虽然跟了自己多年值得信任，但她性子单纯藏不住话，这件事万一走漏风声让燕王喜知道，简直是后患无穷。自己尚且没有办法百分百保证安危，带上柳枝就多一份风险。要是不带上她，如果自己真能侥幸获得自由，燕王喜还不第一时间找柳枝算账？这代价太大，姬明月绝不会让不相干的人为她涉险。
　　“王姬，就让奴婢跟着您去秦国吧，您没有人伺候，奴婢担心……”柳枝抽噎着，害怕姬明月厌弃自己，“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事，王姬您只管打骂，但是千万不要扔下奴婢。”
　　“柳枝，你没有做错事，上次去赵国我年岁尚小，离不开你的照顾，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完全能自己照顾自己。而且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姊妹，不希望你再同我背井离乡。”姬明月拉过柳枝的手，“在去秦国之前，我会为你安排好后路。不管你是要留在宫中还是回乡，亦或是想要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我都会遵循你的意愿，替你央求母后。眼下还有些时间，这几天你可以好好想想，然后告诉我答案。”
　　柳枝眼含泪光：“王姬……奴婢只想留在王姬身边侍奉您。”
　　姬明月轻轻摇了摇头：“柳枝，跟着我为奴为婢，会误你一生。我虽然贵为王姬却身不由己，但我希望你能够获得自由，做个平安顺遂的普通人。”
　　柳枝似懂非懂地看着姬明月。她不明白，为何王姬会这么在意“自由”二字，甚至在提起的时候眼里也都闪着光彩，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但既然是王姬希望让她去做的事情，她愿意为了王姬，去争取所谓的自由。
　　柳枝想了三天，最终选择了离开燕王宫，她已经十年未见她的父母，做儿女的，怎会不挂念家中父母？
　　姬明月在得知柳枝的选择后，寻了个机会去找了燕王后，二人在花园里散着步。
　　“母后，明月有一事相求。”
　　燕王后倒是颇为讶异，在她的记忆中，姬明月一向知分寸，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来求过她什么事，上一次还是来求她允许让她陪燕太子丹去赵国为质——不过这实在算不得请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陪着燕丹共度此劫，反倒是燕王后求之不得。
　　“好孩子，你且说说需要母后帮你什么？”
　　姬明月挽着燕王后的手，神色恹恹：“我身边的丫头，名唤柳枝，跟了我十年了，不管是在燕国还是赵国，她都贴心照料。这几日我见她茶饭不思，一询问才知道是她家里来了口信，说是她母亲生了病，已到了不能下塌的程度。生母有疾，她却不能近前服侍，我就想替她讨个恩典，求母后消了她的奴籍，放她归家。”
　　好端端遣走身边的侍女一定会惹人怀疑，姬明月便添油加醋地增加了些细节。
　　燕王后问道：“既如此，你放她几日就好，何必消了她的奴籍？”
　　“柳枝的父母年事已高，纵然我能放她这次，让她短暂地阖家团圆，下次说不定就是天人永隔。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深知其中酸楚，心有不忍。”姬明月用衣袖抹去眼泪，“她毕竟侍奉我多年，我已将她当成姊妹，她能完成我无法完成的夙愿，我亦深感欣慰。”
　　燕王后见姬明月伤心，便知道她联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若能让她了却心愿，她也乐得做这样的顺水人情。
　　“消籍一事并不难，只是你身边不能少人服侍，你这几日便挑个顺意的顶了那奴婢的位置，再放她不迟。”
　　姬明月却轻轻摇了摇头：“多一个人去秦国，就多一个人承受背井离乡之痛。母后，我已经长大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燕王后看到姬明月心意已决，知道她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如此，就顺了你的意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