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玛瑙》嚎啕大睡

2、第 2 章 一

　　一天时间转瞬而过。
　　池敏回到家里，正在换衣服。突然想到白天陈水看自己的好几眼，还有椅子下偶尔碰到的脚，就顾不得脱到一半的毛衣了，罩着脸难以自抑地甜笑。
　　听得“啪”的一声，室内大亮，是妈妈打开了灯。
　　“敏敏，你笑什么呢？”妈妈很凑兴地问。
　　池敏抿嘴不语，只是眼尾仍保持的柔软的弧度，脸颊上泛着光。
　　妈妈也不追问，转身收拾衣物。
　　池敏一家三口吃晚饭比较早，饭菜也是少油少糖——因为妈妈要保持身材。而她是做饭的人，自然另外两人要随她的口味。
　　池敏觉得自己好幸福。父母在国外相识、结婚，因为妈妈不太会说德语，爸爸为了她回国发展。她的父母和睦恩爱，时不时还在进门的过道里搂着接吻，而且爸爸事业有成，她从小就家境优渥，更别提这张跟妈妈八分像的美丽脸蛋和抹蜜的嘴，让她走到哪里都如鱼得水，受尽优待。
　　晚饭在三个人融洽的交谈声里接近尾声。妈妈又提起了自己理想中的池敏未来丈夫的样子，该是怎样的青年才俊呐。爸爸也加入话题，补充道必须得够一米八，这样将来小孩的身高才不用愁——爸爸唯一的缺憾就是他自己的身高，妈妈也娇小，因此池敏一度被测出生长激素不足，青春期还打了好一阵的针——每天晚上把生长激素打在肚子上。现在她也盘条靓顺的长到165啦，虽然在升旗起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个盆地，但主要怪丰雨太高挑了，还有后面那俩。
　　池敏七七八八吃完碗里的一小点儿米饭，剩了几个米粒她懒得去刮，正要收拾碗堆进厨房，却被妈妈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儿。池敏不快的皱起眉头，她觉得这个动作好不文雅，但妈妈改不掉。
　　妈妈半吓半玩笑的说：“敏敏，把碗挑干净！剩米粒，以后婆婆脸上有麻子，不好相处的！”
　　池敏无奈，只好一粒一粒地挑。这会儿功夫，它们已经凉下来了，一面黏着在碗壁上，一面暴露于空气，干硬硬的。她强行吃下去了，感觉有点像虫卵，头皮发麻。
　　而且隐隐觉得妈妈这套理论不太对劲，又想不出错漏在哪里。

　　饭后，池敏躲在厕所，噼里啪啦打微信。
　　她嘴角仰的高高的，苹果肌都酸了，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
　　只见屏幕里，陈水的动漫头像说：“嗯，我是有个喜欢的人”，“想着高中谈个恋爱应该挺不错的”
　　她的淡黄简笔画头像是一个惊讶表情的小人，她问：“是谁呀”，“能被我们陈大帅哥喜欢”
　　水臣：“不告诉你”，“我不是帅哥啊......我觉得自己只有五分吧”
　　塘：“哼！吊人胃口是吧！”，“我觉得你帅你就帅！”池敏的脸被浴室的热气蒸得可红，
　　她想这个男人可真不普信，好难得啊。还特害羞，喜欢自己还不表白。
　　水臣：“不是”，“其实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你自己看吧”
　　塘：“彳亍”，“口巴”，“我用自己的慧眼来发现！”
　　那边没动静了，池敏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拉上帘子开始洗头发。泡沫和水流淋漓间，池敏微微闭上眼，视野便是一片被强光照透的暖红，她晕晕乎乎地想要是陈水表白，自己要不要答应呢。是不是应该先吊一吊，不让自己显得很容易得手似的。算啦，随机应变吧~
　　之前她在一个恋爱经验分享贴上看到过一句话：“男人是女人魅力的注脚，而魅力是女人的生命。”池敏深以为然，她此刻飘飘然。

　　校园生活对于丰雨来说，就是不断地倒一小段录像带。每一天都是两点一线，复制粘贴。
　　但昨天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一个是自己居然被起外号叫“太白金星”，一个是漂亮同桌的准对象疑似钟情自己。丰雨说没有一点儿虚荣被满足是假的，但很快就觉得反胃了。她可不想被掺和到那帮人的纠缠里。其他人看上的男生她也不稀罕要。
　　贵圈真乱。同时为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而感到骄傲。
　　学习、学习！
　　没想到，今天她的座位后桌早早就有人了——是陈水。他坐在姚端的位置上，正叉着腿，笑嘻嘻地做在那里，还摇撼着丰雨的椅背。
　　救命。
　　于是丰雨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但没走好，身后的书包“哐”一下把陈水放在桌角的杯子给碰倒了。
　　丰雨的冷汗真实地从毛孔里钻出来，寒毛都炸起来，她连忙弯腰把陈水的杯子捡起来，重新放回后桌上。说了声“啊不好意思”，没敢看他的神情，就转过头去了。
　　她感到他的目光如影随形。
　　如有实质。她无缘由地控制了动作的幅度，变得优雅轻柔了。因为她在被观察，被审判。她不喜欢陈水，也看不清他勾搭池敏的行为，但丰雨也不想失去他的喜欢。
　　她开始担心自己的颅顶够不够蓬松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后脑勺有点扁。

　　池敏今天来的有点晚。因为她昨天晚上激动地翻来覆去，失眠了。
　　一进教室，发现自己后面变成了姚端，稍微有点惊讶。眼神飘向陈水，正好陈水也抬头看见了她。两个人的眼神都跟碰着沸水似的，一触即离。陈水是跳开的，池敏是红着耳朵收回来的。
　　她很快逻辑自洽了——陈水害羞。
　　没关系，她来出击。漂亮女生一向不耻于表达自己的好感。
　　池敏施施然坐下，突然觉得身边的丰雨今天怎么僵僵的，握着笔好长时间不动了。她戳戳丰雨，好笑道：“魔障了？”
　　丰雨冲她淡淡地说：“没有，就是地理片子的选择有点难。”
　　......
　　总算是挨到放学了。池敏觉得这一天，自己组内三人都挺奇怪的。
　　比如小组活动，丰雨总是急急地拽住她，或者直接举起书蒙上她刚要转回头说话的脸，书后的眼神也好像在说：“和我一起吧！求你了！”池敏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但丰雨这么依赖她，的确是不同寻常啊。
　　不过另外两个人就让她笑不出来了。除了陈水的格外沉默，姚端好像知道点儿什么秘密，总怜爱地看着她，再叹口气，那摇头晃脑的让池敏想把他踢出去。
　　放学后的10分钟左右班里总是闹哄哄的，尤其男生们急着去操场上去占领篮球架——简直像比谁撒尿快——总之陈水也热衷于此，他正把书包甩在肩上，校服外套就被池敏拽住了。
　　池敏今天依旧画了小飞尖眼线，娇艳仙气的跟一朵花儿似的。她说：“陈水，等等！”
　　“我实在没看出来谁是您的意中人呀！”池敏语气很俏皮地出主意：“不然咱俩各退一步，你说她名字笔画我来猜好不好？”
　　她仰头看着陈水，那双眼睛这时候并没有在笑，不过她脸上却焕着亮，只等着他红着脸说出“17画”。
　　“3.1415926......”陈水的眼神闪了一下，错开了。他脸上又挂上笑，漫不经心，玩世不恭。
　　池敏愣了一下，马上嗔道：“您还认识π姐呐！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长长见识！”
　　陈水没搭腔，只是突然说：“额，12画。”
　　“......”池敏的笑凝固住了。
　　12？她在心底呐喊：what hat at t???
　　靠。
　　她背过身去，发现自己把东西都收拾完了，也无暇他顾，直接捏了丰雨放在桌上没盖帽的笔，在她规规整整的方块便签纸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个有些姿色的女生的名字。可不是。
　　突然之间，福至心灵，她撕下写满名字的纸，在新的一页上笔尖迟钝地写出了“丰”、“雨”。
　　池敏扶住额头，万万没想到这个让她想起质朴喜庆的60年代彩绘《农民求雨丰收图》之类的名字是谜底，害的她这么尴尬的谜底。
　　漂亮女孩的自尊心支撑起她的演技，她替丰雨的笔盖住笔帽，转头很体面地笑道：“竟然是她呀。”
　　她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陈水已经很抱歉地看她一眼，就转身走了，去追打篮球的浩浩荡荡的队伍去了。
　　就这么会儿时间，班里的人几乎走尽了。池敏的众星们大概看月亮小姐和她情郎说话，很知趣地没叫她一起回家。
　　池敏想起陈水最后那个眼神，抱歉的眼神，受不了了。
　　她慢慢伏下身子，把脸蛋贴在冰冰凉的桌面上，很没出息的眼眶发酸。
　　其实要说她特喜欢这人，还真不是。她还时不时想念前男友的帅脸呢。可自己只是喜欢他的程度不深，而他是根本没喜欢自己。想起她之前种种以准女友自居的行为，脸上就火辣辣的疼。
　　池敏漂亮，聪明，家庭开明。谈恋爱对她来说就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而然。但这次滑铁卢了，她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含蓄一点，现在，想装没好感过陈水，谁信呐。
　　我要逃离这个变心的地球！池敏脸整个地压在桌面上，小翘鼻都顶疼了，可肩膀抖个不停，只好继续趴着。
　　等眼泪流爽了，池敏抬起头来，拨拨飞起来的刘海，又觉得自己受过情伤，也是个青春疼痛文学的女主角了呀。掏出小镜子，眼睛像桃核儿一样，晕着红光，水盈盈的，还挺好看。当代林妹妹，哈哈。
　　听得一阵脚步声，又快又稳，是丰雨和高年级一起吃完学校的晚饭，回班了——丰雨特别申请了放学后留校自习。
　　池敏警铃大作，恶狠狠地抽出几张丰雨桌上的纸巾，捂在脸上，背起书包就走。走几步又连忙折返，把丰雨桌上的那张被自己撕下来的便签纸给团进兜里。她从后面乱七八糟的出去，丰雨从前门方寸不乱的进来，两个人恰巧错开，没打上照面。
　　于是丰雨在悄悄照完电子黑屏后，施施然走向自己座位，正准备大兴学习工程，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时候，便看见自己方方正正的便签纸上被写了一个很大很丑的“丰雨”。
　　丰雨立马自以为的清楚知道这是陈水写的，震惊恶寒于他的示爱手段。您不能先练几遍吗？
　　而池敏晚上躺在床上，夜深人静之时，突然睁开了眼睛，在心里惨叫：“天哪！我忘记把第二张便利贴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