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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Chapter 4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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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芸在回去化疗的间隙中,去挑选了她的墓地,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也就这几个月的事,索性就直接去选了墓地。她选了他父亲的旁边,还专门让风水先生给看了下辈子的姻缘,她希望下辈子能轻松点活着,甚至能有点爱,风水先生可能被她的好心态感动到了,认真帮她看了一天,最后还把下葬注意事项,甚至骨灰盒的摆放都写的清清楚楚。
第二次化疗不比第一次轻松,她吐的昏天地暗,医生建议她没有家属照顾就不要出院,她同意了。在这之后,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尽管饭很丰富美味,她也无福消受。她总习惯吃过饭后去医院的后院走走。北城已经入冬了,冷气袭面,吹的她一哆。她喜欢在这走走,感受着这世间的一切。
回到病房,她接起了电话,李欣欣激动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魏芸你在哪里,你能不能来一趟陆家别墅,陆御要被陆爷爷打死了!”
“不来”她干净利落地说。
“陆御就是因为你才被打的,离婚本来是你提出的,为什么要让陆御来受苦!”她咆哮道。
“陆爷爷不会因为这个打他,之前我和陆爷爷说过,他不会为难陆御的”魏芸很笃定。
李欣欣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就算直接原因不是因为你,但间接也是因为你,陆御现在都和你离婚了,凭什么不能再娶”
“那你又凭什么会觉得我会去别墅劝陆爷爷同意你和陆御结婚”她都气笑了,“真的是脸皮有多厚,才好意思让我去成全小三的爱情。”
“那你就无所谓陆御被打死吗”李欣欣咬牙说道。
魏芸直接挂断了电话,并给她拉了黑。
第二天陆御找上门来了,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也再没有当初的那种悸动了,她冷漠的从他身边走过
“魏芸”他叫住了她,“你病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她脸上带着厌烦,语气不善。
“我们…我们到底夫妻一场”陆御底气不足地说道。
“别说这种话来恶心我,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你了,你以为我那晚有多开心,回去我洗了两个小时的澡……”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他打断了她,他气急败坏,眼眶似乎有些红润,“你到底什么病”
“你说呢,肿瘤科能是什么好病”
“魏芸,你别用装死这一套来博取我的同情,我不会上你的当”
“那你给我滚”她咆哮出声,把陆御推出了病房。
她以为依着陆御的性子,就不会再来了。没想到没过两天,就又看到了陆御,他捧着一束红玫瑰,但他不知道,她讨厌一切红色的东西,红色的玫瑰、红色的衣服、红色的一切,尤其讨厌红色的糖葫芦。
“我不会帮你劝陆爷爷同意让李欣欣和你结婚,陆御,做人真的不能这么无耻”她直接了当的说道。
陆御看了她许久,说道“我联系了国外的医生,明天我给你办出院手续,国外的医疗水平还是更先进,说不定能治好”
她笑了:“我不去,我想要死在北城,落叶归根。”
陆御有些气愤:“魏芸,做人不能太倔,我在为你好”。
“收起你的假惺惺,你就那么着急给李欣欣一个名分吗,等个一年半载,等我死了,等陆爷爷消了气……”
“不行,你不会死”他突然很激动。
“魏芸……”
她真的不想再和陆御废话了,她就想在最后的时光里清静清静,一个人好好再感受一下这世界。
“你给我出去”她愤怒的指着病房门口,没注意手上的点滴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这一指动作有些大留置针都要被她扯爆了。
陆御好像是注意到了,想要过来帮她弄。
“别靠近我”她更加激动了,整个人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
“魏芸你冷静点,针管回血了”他大概也没想到她这么激动。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她直接扯下留置针,鲜血喷涌而出。
陆御被她吓到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陆御眼里的担忧与恐慌,第一次语无伦次到小心翼翼,“我走,我走,我马上就走,你别乱来魏芸”他匆匆走了。
那之后,陆御没来了,她的生活的宁静自在了许多。直到那晚,她突然半夜惊醒:她梦到她死了,去火化,那火烧在她身上,好疼好疼,她被吓醒了。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幽暗的眼眸,他坐在她的病床上,握着她瘦若骨柴的手,看到她醒了,连忙放开了手,急切的说道:“魏芸你别激动,我马上就走”他立马转身要走,像是逃跑一般,仓皇的走了。
“陆御”她叫住他。他脚步突然停顿,僵硬的转过身去。“是不是每个我睡着的夜晚,你都会来,怎么,知道我要死了,开始泛滥你的同情心了,还是想为你和你的爱人积德了。”她阴阳道。
“别说死行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好像在哭。
“别,这辈子虽然你对我不好,但是我这病也不是因为你,高高兴兴和你的白月光双宿双飞去吧。”
“你现在做的一切让我反感,真的陆御,你不用自责。”
“我…不是可怜,是真的爱了”
她笑了,“爱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小孩吗,给颗糖就笑。结婚五年,你给过我一次好脸色吗,你怪我逼走了李欣欣,你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爱我。结婚当晚,你就买了机票去国外陪李欣欣。结婚第二年,你以外出了车祸,我在医院收了你两天两夜没合眼,你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说魏芸,你给我滚,你就是个灾星。结婚第三年,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我让你回来陪我过生日,你说你只给我过冥寿,现在真的如你愿了”
“芸芸,我……”他被她说的难堪至极。
“你其实不知道吧,其实我那天就想成全了你和李欣欣,可陆御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失望到,我都忍不住想报复你,所以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我收了起来。到今年,我怀孕了,你让我打掉,你说你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好在,孩子还是没了”
“对不起,对不起,芸芸,真的对不起”陆御崩溃了,一直不停的和她道歉。
“两个月前,我拿到了我的诊断结果,我给你打电话,我说我要死了,你忘了你怎么说的,你说就算我死了,也不会看我一眼”
他悲痛欲绝,捂着脸:“我不知道你真的生病了,我以为……”
“你以为我骗你,为了得到你不择手段”她接上话,冷漠的说道。
“陆御不管你信不信,再和你结婚之前,我不知道还有李欣欣的存在,你没给我说过,陆爷爷有故意瞒着我”
“我信,我都信,是我小人之心。”陆御疯狂点头。
“我也没给你下过药,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晚上我们是从陆家别墅离开的,而你却故意认定是我,用各种侮辱的语言讽刺我。更可笑的是,我们才离婚你就迫不及待的要娶李欣欣,还让我去帮你们劝陆爷爷,你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爱我的?说出来我都觉得可笑”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
“陆御,如果你还有良心,就不要让我在看到你,我不喜欢你了,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了”她认真的告诉他。
但那之后,陆御还是很频繁的出入在她的面前,偶尔在医院的走廊上,偶尔在午夜梦回中,偶尔也会在病房里,可魏芸已经没有精力和他再争执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特别是第三次化疗后,她几乎以为她就要死了,她在病床上吐的撕心裂肺,陆御在旁边心疼的看着她,“芸芸,我能抱抱你吗”
他终究还是没有伸手,走出了病房。她听到了走廊上压抑的哭声。
魏芸熬过了北城的冬天,迎来了阳光明媚的春季,但她现在只能靠轮椅行走了。吃完饭,她被护工阿姨推到了院子里晒太阳,她眯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太阳,她这段时间经常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小时和爸爸一起相依为命的时候,想起刚到陆家时的那个少年带着她走出了阴霾。
“魏芸”一个刺耳的女声吵醒了她温暖的梦,她转过头,看到李欣欣愤怒的朝她走过去,护工阿姨挡在了她面前,李欣欣一把推开了护工阿姨,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满腔愤怒都好似静止了,她惊愕的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估计没有想到,眼前的枯瘦蜡黄的女人是她魏芸吧,她没有回答,是真的没有精力说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陆御才和我分手”她愣住后又变得无比激动,“魏芸,你都是要死的人了,为什么还要阻止别人的幸福,你心思怎么能这么歹毒”
她没有回答,似乎越是身体不好,越是喜欢清净,这一点陆御和护工阿姨都做的很好,他们不会大声说话,在她需要安静时,会保持沉默。
“你把陆御还给我,魏芸,算我求你,你把陆御还给我好不好”李欣欣从最初的嚣张到现在的卑微,估计她是真的很喜欢陆御吧,但也抵不过外界的诱惑。
“我以后再也不在陆御面前说你的坏话了,我也再也不诬陷你了,我也再也不让陆御误会你了,魏芸,你就让陆御回到我身边行吗,没有他我真的不能活。”
“你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终究还是开了口。
“可你都要死了,你就不能成全一下活着的人吗,陆御都被你折磨成了什么样子了”
此刻,陆御来了,他直接拽着李欣欣离开,动作很粗鲁,之前他多宝贝李欣欣啊。
“你放开我陆御,除非你答应我跟我走,以后再也不来看魏芸了,否则我不会走的”他像是没有听到,几乎是把李欣欣拖着走的,李欣欣尖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走廊,“你要和我分手也可以,但你得给我一笔钱,你得赔偿,我这么多年浪费在你身上的青春……”
好久,陆御回来了,他脸上还带着些抓痕“对不起,我不会再扔李欣欣来打扰你了”,他估计是没想到他心中的完美女神也有这样不堪的一面吧。
魏芸觉得她要死的日子临近了,他这些时间,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输水也没用了,手背上扎满了都是针孔,她变得更加瘦骨伶仃,她叫来了陆爷爷,想和他交代她的后事,这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
她希望陆爷也可以把她名下的财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然后把她埋在她爸爸旁边,她说她的寿衣和骨灰盒都在她和她爸爸的家里,她把钥匙给了陆爷爷,并让他把房子也一块儿卖了,还把那天风水先生写着字条给了他,希望他可以按照风水先生的方式将她安葬。
陆爷爷问她“没有什么遗言吗”
她想了半天,她没有后代,也没有留念的人“就这样吧”
陆爷爷看了她许久,开口道“李欣欣勒索陆御,被陆御报警抓了起来,警察还查出她吸毒,估计是没个三五年回不来”陆爷爷知道她想听什么,“真的不用我陪你到最后吗”,陆爷爷再三询问她。
——时笙在飞机上回忆这一切,后面的还是护工阿姨告诉她的,她觉得魏芸这一生真的很凄凉。眼泪划过脸颊,她闭了闭眼,用手轻轻拭去。从接到程觉夏的电话,就匆匆忙忙赶往机场。就算她再怎么赶,那三个小时也不会减少的。
刚下飞机,她就接到了护工阿姨的电话。电话那头,护工阿姨的声音传来“魏芸走了。我推着她到院子里,到那棵槐树下,她说她想安静赏赏花,就把我们都支走了,等我过一会儿去看的时候,她就靠在那轮椅上了……她走的很安详”
时笙有些无神,电话都不知道怎么挂的,她继续往前走着,被台阶绊了一下,也没感觉。魏芸知道她很忙,所以没有麻烦她,也没和她说这么多,不想她担心……
时笙去给魏芸办了死亡证明,随车去了火葬场,办理了火化手续。拿到骨灰盒后去找了陆爷爷,她说明了来意,希望可以和陆爷爷一起办理魏芸的后事。
葬礼那天,没来几个人,只有时笙、程觉夏、陆爷爷和陆御。这个春天,没有万物复苏的生机勃勃,没有百花争艳的明媚春景,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
陆御一直都在远处看着,他不敢上前,他说:“芸芸嫌我脏,我不能靠近她”
程觉夏在一旁对他破口大骂“芸芸姐都死了,你到醒悟了,惺惺作态的给谁看...”
时笙站在一旁抱着胸,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
葬礼结束后,时笙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静,旁边的程觉夏已经悲痛的眼泪止不住,时笙轻轻揽过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许久,她蹲下身,抚摸着魏芸的照片,把手中的白菊花放到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