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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高中岁月,陈宁两面 三道题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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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班长:“老师,你来早了,班长还没来呢。”
“这丫头,多大派头,来得比老师还要晚。”
正说着,陈渺一脚迈进包厢。
“哎,班长来了。”
一时间,大家都往门口望去。
宁修齐心一颤,顺着看过去。
数学老师已经侧过身,从他的角度,刚好看见完完整整的陈渺。
很寻常的长棉袄,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目中无物也无人的眼睛。宁修齐笑了一下。
果然是她,这就是她了。
陈渺的视线一一从到场的人脸上掠过,身为班长,记性又不错,每个人都能在记忆力对上号。
最后,她看向面前的舒梅,“老师,好久不见。”
舒梅拍她的肩,“听说你在青大数学系,怎么样?”
陈渺拉下棉袄的拉链,把帽子拉下来,把碎头发拢到耳后,“还行。”
两人并排入场找位置坐,中途,陈渺和班主任打了个招呼。
舒梅看了眼她扎成低马尾的长发:“大二了吧?有什么打算?考虑以后继续深攻数学吗?”
陈渺给舒梅拉好凳子,淡淡的:“该看的我都看过了,打算跨个专业。”
“什么专业?”
“天文吧。”
舒梅点了点头,“认识徐教授吗?”
“嗯,进了一个课题小组。”
舒梅摆手叹气,“唉,当初,我也是徐教授的学生。只是毕业以后啊,就像你一样,几乎没跟老师联系过了。”
陈渺摸摸鼻子,轻咳了声。
班主任附和:“要不说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毕业避着老师走,差生反而凑过来打招呼呢。”
同学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尴尬。
副班长就说:“嗐!去年冬天我就想聚来着,问了几个同学,都来不了。出国的出国,出市的出市,这才移到了今年。”
这样的场合说这种话到底没意思,副班长这么说,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地揭过去了。
数学老师舒梅盘问完陈渺,很快就像其他同学发招,甚至一些大学的知识点都问上了,大家都叫苦不迭。
群里一片吐嘈声:
【啊,我服了,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啊?】
【数学老师果然扫兴小能手!】
【太可怕了,老天保佑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毕业都难逃魔爪了属于是。】
在这空闲中,之前球队的人则是各种眉来眼去,安静了很久的群也发了几条消息:
【沉淀一年半,大家伙是不是都从顶峰掉沟里去了?】
【有空约一场不就知道了。】
【反正我现在也经常在踢,到时候比比啊?】
陈渺捏着手机,想起绿茵球场上夏日的风,还有被风吹落的汗水和泪水。
有人艾特她,【我估计军师的水平是没变的。】
【废话,人在脑子就在,脑子在实力就在。】
陈渺笑了下,朝发消息的人看了眼,敲字:【足球确实没碰了。】
【可惜了,我们这些好手,都不碰球了。我敢说,这绝对是世界足球圈乃至世界体育界的损失!】
饭桌上依稀传来几句笑声。
宁修齐轻轻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见她长马尾在帽子里不规则地散着,整个背勾起,双脚踩在椅子的踏脚上。依稀从手机的白绿色调上看出是在聊天,“陈渺,好久不见了。”
陈渺偏头,“好久不见。”
“到了大学,是不是还是次次都考第一呢?”
“马马虎虎吧。”
一些她觉得没必要的课,她都不咋听的,考前随便翻一翻,能过就行。
隔壁桌的副班长凑了过来,手臂撑在宁修齐的椅背上,“班长,留长发了啊?”
“嗯。”
以前短头发主要是懒得打理,现在邢唐这个小保姆洗头吹头发都愿意帮她干,她也就留着了。
副班长眼睛一亮,突然朗声问:“同学们,有人脱单了吗?”
“脱个屁啊脱,你脱了吗?”
副班长:“我要脱了今天就带来炫耀了!”
整齐划一的“切——”
“我真觉得大学的恋爱谈起来没劲啊,就感觉很快,认识个几星期就确定关系了。想当初咱们高中那些谈的,哪个不是慢慢了解了来的。”
“说得好像你谈过似的。”
“我肯定谈过啊。”
几道酸了吧唧的视线顿时锁定住他。
班主任一听不对劲啊,“等等,高中那些谈的?那会咱班上有人谈恋爱?”
“那是肯定有的啊。”
班主任:“好小子,真是藏得严实,逃过我这么个火眼金睛。”
“不是吧老班,都那么明显了。”
大半的人看向这个说话的人。
“不是,你们都不知道?”
副班长:“这还真不知道。”
“班长和学委啊!这不明显么?”
躺着也中枪的陈渺:“……?”
宁修齐看了眼陈渺的表情,在一众探究的目光下解释:“没有,我和陈渺那会就是单纯的朋友,也有点竞争对手的意思。”
陈渺瞥他,觉得这说法不太准确,但也没低情商到当众点破他们从始至终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或者说,也是无所谓。
“嘿!说起竞争对手,你俩的事可就有的掰扯了。”
忠实的陈渺党女同学发话了:“可别瞎说,作为从前班长的长期同桌,她啥时候把学委当竞争对手了?根本不care好吧!”
宁修齐点头,给老师倒上水,顺带给陈渺倒了一杯,“是这样,那会还是太年轻了,总想着和陈渺一争高下。”他苦笑:“还总输。”
女同桌:“学委,你也很厉害了,但输给她真的、真的不亏。”她给自己倒水,一副要长篇大论好好说道说道的样子,“咱们那会确实太单纯了,凭谁来都玩不过她的。知道她都在干啥不?”
“数学书高一那会就已经看到大学了,量子力学相对论梦的解析啥啥都看,孙子兵法资本论毛选没事就翻,写试卷做题当放松的她。还有一本刁钻古怪的数学题集,无聊就来几道。有时候我见她拿个打印的材料看,我问是啥,她就说是下载下来的论文,经济学生物学化学物理学文学都有,纯当小说看的。
我最开始那个目瞪口呆啊到后面都平静了。那个时候,谁不是天天做作业写老师发的卷子啊,每天能不熬夜完成当天任务都不错了。结果班长,拿下来的试卷看一眼,能被她圈上一道题,这试卷都算质量不错,其他大部分题要不一看就知道答案,要不一看就知道思路。”
“你们不记得了吗,最开始天天被班主任和数学老师叫到办公室挨批,最后各科老师都不管她的作业了。”
女同学边说手上边摆着动作,说完喝了一大口水,“都毕业一年半了,我现在学校在国际上也都不错的,还没见过比她更叫我佩服的,我估计是阈值已经被狠狠拉高了,谁来都觉得就那个样。”
满室的倒吸凉气声。
有同学问:“班长,真的啊?我还以为你只是成绩好呢。”
被当面夸成这样,陈渺多少有些不少意思,轻咳了声,“其实那会就是看个乐,未必看得明白。”
大家只当她谦虚。
宁修齐早就心服口服了,这会也没特别意外,“陈渺,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既然你一直都有拿第一名的实力,那你之前是在隐藏实力吗?为什么?”
女同桌举手了:“我知道我知道!”
宁修齐看向她。
“她对排名无所谓的,考试的时候就是题目想写就写,不写就不写了。后来突然考第一,就是为了零花钱,也为了可以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一直萦绕心头的答案揭晓,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宁修齐笑了一下,朝陈渺举杯,“这么看来,存粹是我自己的假想敌了。”然后也不待陈渺的反应,自己喝下半杯水。
陈渺盯着宁修齐手上的疤看了一眼。
一中的考试很频繁,每个月至少有一次考试,在陈渺这就是每个月至少收一次宁修齐下的战帖。
大部分时候是她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桌上煞有介事的信封,然后也不看,随手揣桌肚里,也有时候直接扔垃圾桶。
偶尔有几次,宁修齐会当面给她,她也是随手一放,过后就找不着了。
宁修齐问:“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幼稚好笑?”
“不会。”
“真的?”
“嗯。”
“那……陈渺,我给你下的战帖,你都翻开看过吗?”
“没。”
“一次都没看过?”
陈渺细细回想了下,“第一次的时候,看了两眼。”
宁修齐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眼看陈渺次次榜首,他认清现实,就停止了下战帖这种无聊的活动。一直到很久以后,高考前夕,他下了最后一次战帖。
其实差不多是一封情书。
内容很简单,三道题目,解出来是分别是5、2、1。
信送出去以后,几次他后悔得想把信拿回来,等他下定决心去拿的时候,陈渺刚好回到座位,他于是告诉自己这是天意,便几分期待几分不安地等待她的答案。没想到这个答案,一直到高考结束也没有只言片语。
毕业后,他又开始庆幸,想着万一陈渺给他肯定的答复,后来的他,似乎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了。
而倘若她给的是拒绝,那漫长的一年,绝望中更深的绝望,只怕连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可以来来见她的躯壳也是没有了的。
几次深夜,满室呛人的烟,他回想过去的十多年,觉得他毕生的意气,都在六月八号那天的晚上,被吞噬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