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千素的梦境 ...
-
浑浊之中是两个少女。日光自其对面的女子身后照射而来,她只能看见对面女子的面貌。貌若天人,这是叶千素的印象。肤如凝脂滑柔,眉若青黛蜿蜒,眼似星光璀璨,嘴小而丰润,鼻高而挺翘。那女子眉心一点朱砂,隐隐的是一派贵气,目光里透出祥和之光,如神般高傲。
“安儿,吾必去,此世界乃吾所创造,万物生灵皆为吾二人之子,吾不得不救。自宙之始,盘古开天地,千年来,吾为生命之神,尔为守护之神。现如今,水神共工氏与火神祝融互斗,共工败而怒撞不周山,天倾地覆,世间有难,吾怎可弃之不顾?”
“里希……”千素看不见另一名少女的面貌,她似乎站在其身后,又似乎附于其身,似乎可以感觉到她伸手拉住了对面少女的手臂。“里希,吾与尔同行。”
“安儿,吾须尽快前往破天之处以五彩石补之。尔为守护之神,切不可有一丝之损。若尔有故,世间万物则不可在恢复,尔须允我,勿以尔身至险境,若吾此去有险,尔须尽一切之力复世间之万物生灵。”
“里希……”
“玄武尚知以献其四足以支天,倾其命,吾等怎可如此犹豫?”
对面的少女最终还是离开了,只余下另一名少女的呼喊和悬于半空中的手。
“里希……”
一梦未完又起一梦,场景一变,千素如空气般悬于一鸟语花香的宫殿内。殿内只有两人,一男一女,皆是青年模样。千素看不见女子的模样,似乎又是站在她的身后,又似附于其身。
男子面貌和之前的看到的女子并不像,但是千素却觉得他们有关联,千素也不知晓为何这样想,只是这样肯定的觉得,她的心这样告诉她。这男子相貌也是极好的,剑眉星目,唇红齿白,隐隐有些水气环绕四周,如梦如幻。
“宸安,为何要这样救我,此番差错与你并无关联。这样救我,我怎么能信你不愛我?叫我如何放弃你?”男子坐于女子对面,狠狠的捏着手中的茶杯。
“炎熹,若不是吾殿内的困神阵,尔等怎会延误降雨之期,吾此番并非倾慕于汝方如此。”女子的声音很凉薄,冰冰冷冷的透着一种清淡的疏离。
“我不信。”说话的男子似乎有些气急,或许还年轻吧?
“吾知。”女子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炎熹,尔可知否?世间万物生灵均为吾与天母女娲娘娘——凤里希所造。天界之神,乃其血为魂,以其气为魄,吾亦如此。彼时,里希以世间清冷为由,邀吾同造世界生灵。彼造天界一干仙神,而吾,亦造了地府一行鬼怪,后其复又造了凡人,仅以其气为魂,无仙神精细,而吾,亦再造就了凡间除却人之外的其他生灵,动物,植物,或精怪。后来水神共工氏与火神祝融氏相争,共工败而怒撞不周山,天倾地覆,其以玄武神之四肢为柱以支天,以五彩石补天,以其身体为凝。一去未归,留吾一人独守天地。世间万物生灵,于吾而言,皆是子女一般。吾这样救尔,也仅仅是不忍其子受苦罢了。”
“你~你说谎!世界是女娲娘娘和伏羲大帝造的,我不是你的子女,我愛你,宸安,我愛你。”
“炎熹,尔可曾见过伏羲?尔可知否,伏羲大帝乃吾当日之称。而吾之情愛,都倾予了那个已经再也不会回来的人了。尔愛与不愛,于吾并无关联。”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宸安,只要有时间,你会愛上我的~”
“炎熹,没有谁可以取代某一个已经消失了的人,无论再过多少年,里希依旧是吾无法解开的死结,正因为其已经彻底消失,所以这个结,吾无法解,吾纠结于其编制的世界里,无法离去,却也无法忘怀。所谓愛,尔又知道多少呢?或许只是尔的一种心悸的感觉,而于吾,却是每日每夜如刻骨般的疼痛记忆。”
“宸安,給我一个机会,我不求取代天母,我只想照顾你而已。”
“呵~炎熹啊,吾有何需要照顾?”女子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般,轻轻的嗤笑,有点像叶千素自己嗤笑的感觉,疏离,淡凉,但是透着丝丝温和。
“宸安,你这样单薄,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照顾呢?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照顾呢?”
“炎熹,离去吧,吾不愛汝,也无法愛汝,约摸也是不需要汝照顾的。”
“还是,宸安,你害怕愛上我?你害怕判离你记忆里的愛,你害怕你最后会愛上我,你害怕你不能唯一愛着天母娘娘。”
“并非如此。”
“是,宸安,你在害怕。”
“非也。”
场景又是一转,这个地方千素知道,是地母殿的正殿,虽然她只在第一日时去过一次。
“战侍司草,财侍司木,医侍司花,师侍司果,尔等四人此番偷入天宫所谓究竟何事?可知偷入天宫乃仙逐之罪?”千素还是像之前一样附于宸安公主之身。下跪四人微微垂首,但亦可见其四人均是貌美之人,尤以司草为甚。这四人与之前的女娲凤里希和炎熹似乎都有关联,但是关联在哪里千素还看不出,只觉得这些人都让她觉得熟悉。
这些梦到底寓意什么呢,她只是孕育着地母之灵,所以她肯定不是地母的再世,这些梦,到底是要告诉她什么呢?千素觉得头疼。
约摸是因为地母娘娘的伤太过重了,已经不能直接的告诉千素什么了,而只能让她借自己之身看到一些人一些事。
下跪四人并不说话,只听见空空的宫殿里宸安的声音特别清晰。
“翠烟,说,四侍此番究竟为何偷入天宫?”翠烟也在殿内?可是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呢,千素很纳闷,幸而她还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禀公主,四侍……四侍是为了公主的身体才偷入天宫的。”
“翠烟……”“为何?”那战侍司草同宸安竟同时出声。
“翠烟,继续。”
“四侍是因为公主之前的病,想去太清殿为公主求取固元培本之药。”
“地母殿四侍接旨。”似乎天宫有什么人来宣旨,约摸就是叫这四侍前去领罚。
“战侍司草在。”“财侍司木在。”“医侍司花在。”“师侍司果在。”四侍异口同声。
“四侍听旨,尔等四人不顾仙律,私入天宫,施以仙逐之刑。三日后于天宫沉阴殿受刑。”
“四侍领旨。”
那天宫之人宣完旨便退下了,毕竟这是地母殿。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结了个手势于胸前,大喝一声“困”,迅速把胸前的阵眼打向殿下四人,宸安随手就于殿内设下九星困仙阵。千素记得这个阵法,是后山山谷七七四十九道阵法中最难解的一个阵法,攻击力低,但是很牢固。四十九个阵里,宸安解这一个阵就用了十日。宸安这时把他们困住干嘛?难道怕他们跑?
“翠烟,吾明日须祭天,替吾焚香沐浴。”
“是。”
场景已经变成了祭台模样,地母殿正殿远远的在脚下。宸安在舞,似乎是祭天之舞,千素看不到舞是如何,但是能感觉到那种庄重和肃穆。一舞之后,宸安开始颂歌,古老的语言,宏伟的歌声,这是祭天的颂歌。一曲颂完,宸安稳稳的跪于祭台之上。
开始是长长的咒语,千素听不懂是什么,只觉得很沉重,最后几句听懂了,饶是一抹灵魂,亦惊了千素一身冷汗。
“愿以吾颂天之音、视天之目、倾天之舞、覆地之灵为介,后日以替四侍受罚于沉阴殿,愿天佑之。”宸安体内分出四道灵,急急的往脚下的地母殿正殿而去,少时便又回到祭台并入宸安体内。
宣旨三日后,四侍依旧被囚于九星困仙阵。四侍是仙,不比千素一界凡体,困仙阵本就是为困仙而创,四侍此时困于阵中连时日尚且不明。千素附于宸安之身,见她幻出四侍模样,便往天宫而去。离地之后,明显感觉宸安的仙力有所降低,果然如翠烟所说,宸安公主的仙源是土地,离地太久便会因仙源不足而重病。
“地母殿战侍司草,财侍司木,医侍司花,师侍司果,可认罚?”
宸安颂天之音、视天之目、倾天之舞、覆地之灵所幻出的四侍异口同声的说:“吾等愿受罚。”
一旁的宸安本体却在这时跪于天帝之下,“四侍本意为吾取药方私入天宫,望天帝能从轻处理。”
“公主快快请起。”天帝哪敢叫宸安跪太久,要知道,他的仙阶远远不比地母,若不是地母娘娘不能长久离地,这天帝哪轮得到他啊,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创世神伏羲大帝是谁么?“既然公主求情,这样吧,以天棘抽其仙体十下,若仙骨不毁,依旧送回地母殿,这样可好?”
“多谢天帝。”众神之帝总还是要维护仙阶之律的,天棘之罚避无可避,十下既能使仙界之律得以实施,也给了公主一丝薄面。一般仙人,饶是司草四人,挨十下很难说能否保得仙骨,但也并无希望。幸而此番是宸安,只要不伤及仙体体内的仙眼,宸安最多就是回地母殿多修养几日。千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这些,不过她确实就知道了。她还知道了,第七下,幻体司草身上的仙眼被伤了,宸安的本体气息有些不稳,仙力流失加快了许多。
第八下……
第九下……
第十下……
“噗……”终于挨完最后一下,宸安再也护不住本体,大吐了一口鲜血,晃了晃神,几乎欲倒,幸而身旁的天帝眼快,一把扶住宸安,这才发现被罚的四侍皆是宸安所幻。
饶是天帝,亦无法护住宸安的本体了,只能勉强护住宸安的灵。四侍的幻体却无法凝为一注,为了避免天帝看出来,四侍的幻体是宸安将自身颂天之音、视天之目、倾天之舞、覆地之灵注入四侍本灵之后再分离出来的,这样的话,除非本体,幻体之灵只能归于四侍之身。
做完了地母宸安公主的梦,千素以为该是无梦了,却不知梦见了一个她最想见也最不想见的人——穆子冉。
她能看见穆子冉,可是穆子冉看不见她,是他们还在一起时候的公寓,穆子冉蜷缩在卧室门口,传出低声的呜咽。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抚掉他脸上的泪,她很心疼,看见他的眼泪。因为害怕他的眼泪,害怕他疼痛的表情,害怕他所有不开心的表情,他离开之后她从来没有去找过他,即使躺在病床上的三个月她亦没有联系过他。她害怕看到他脸上抱歉的表情,害怕看到他脸上心疼的眼泪。
她蹲坐在他身旁低声的哭泣,眼泪碎在空气里,谁也看不见。她听见他说,带我走吧,千素。
然后,梦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