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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穆子冉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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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您好,请问是穆子冉先生嗎?”
“我是,请问你是?”
“我们是XX保险公司,叶千素小姐生前曾在本公司购买了一份巨额保险,作为……喂,喂,您还在吗?”话还未说完,电话那边一声脆响,而后是忙音,再打过去已经是电话已关机。大概是悲伤过度吧,不过那位小姐都已经去世5天了,作为受益人的这位先生难道现在才知道死讯嗎?真奇怪啊,还是明天再打一次电话吧,保险公司的王小小心想。
生前……生前……难道她已经……
穆子冉跌坐在车库冰凉的地板上,电话四分五裂的躺在他的脚边,电池板孤零零的散在一旁。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该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时断时续的争吵声。
听声音很像苏迪,但是并没有伴随而至的轮椅转轴转动的声音,车门刚刚好挡住了穆子冉的视线,那边的人也同样看不见他,他想站起来看看到底那边是谁,是谁在自家车库因为什么而争吵。但是接下来的话,让他没办法继续另外的动作。
“苏小姐,这么堂而皇之‘走’到车库来就不怕你家那位英俊的穆大夫发现你的失明瘫痪是装的?”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错,确实是苏迪的声音,她没有瘫痪,也没有失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子冉很想过去问问苏迪到底有没有事,但是又想听完他们到底要说些什么,于是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继续听。
“苏小姐你放心,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最近手气不好,输了点钱,手头有点紧,你看?”
“又要钱?不是都给过你了?开始说好的撞那个女人,结果你撞到我,你還好意思再问我要钱?”
“这话可就不是这么说的了,如果不是你现在的老公跑出去救了她,她必死无疑,至于您被撞不是你自己冲上去的,何况,我看到是你的时候已经踩了急煞,要不然你以为你還能不撞死?再说了,如果不是你被撞,假装成失明、瘫痪的样子,那个男的能和你结婚?我想,如果直接撞死那个女人,效果可没这么好吧?要得到的你都已经得到了,您看?”
“少废话了,你要多少?”
“10万。”
“好,不过你必须保证,你以后不会再来找我。”
“行,我要现钱。”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钱,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
“好。漂亮的苏小姐,明天见。”
是苏迪?那时候,驶向小素儿的卡车,是她指使的?是她指使的。如果自己没有跑出去,死的就算小素儿。后来她的伤,她的失明,她的瘫痪,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只是为了自己离开小素儿,和她结婚?
“喂,名田嗎?”苏迪拿出手机不知給谁打了个电话,一旁的穆子冉已经全身冰凉。
“嗯,是我,苏迪。”
……
“叶千素死了吗?”
……
“有什么问题没?怎么死的?会不会牵连到你我?”
……
“哦,手术感染?那就好,这件事多谢你了。”
……
“钱我明天就给你转过去,祝你哥哥的病早日康复。”
……
“再见。”
伴随着电话合上的声音,苏迪发出一阵怪笑,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终于死了,哈哈,终于死了,接下来,我似乎该‘奇迹’般的慢慢痊愈了吧?哈哈,该死的叶千素,看你再怎么和我抢,只要有时间,子冉一定会爱上我的。哈哈……”
“是嗎?”穆子冉冷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来,“苏迪……”
“子……子冉,你……你怎么在这里?”女子的身体因恐惧颤抖着。
穆子冉不怒反笑,“我?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不在这里谁来听你做的好事呢?哈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离开她?苏迪,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因为自小家境优渥而有些霸道任性罢了,没想到你居然这样恶毒?哈哈,我居然瞎了眼因为你假装的伤而离开她,难怪你强逼我娶你,却又害怕我靠近你,原来是怕被我发现。哈哈,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这里,为什么我没在她身边……”穆子冉放声大笑,声音生涩,身影不稳,似乎已是绝望。
“子冉,子冉,不要这样,子冉我错了,我只是太愛你了,你不要这样。”苏迪扑身过来想抱住不停狂笑的穆子冉,却只拉倒他的一个衣袖,还被嫌恶的挥开。
穆子冉也不再说话,只是笑,笑的眼泪满面。
“子冉,求你了,你要骂我要打我怎么样都好,你别笑了,子冉,子冉,啊……”苏迪被穆子冉一把挥开,跌坐在地板上,还企图爬过去拉住穆子冉。
穆子冉依旧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只是声音哽咽,身体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子冉。”
“哈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穆子冉笑了多久,只是他笑了多久苏迪就哭了多久,到最后,苏迪的声音已经微弱的近乎听不到,穆子冉的笑声却渐渐变成了更加凄厉哀绝的哭泣。
穆子冉这样半笑半哭的晃出了住的别墅,一路往火车站走去,“素儿,我,来陪你了,我的小素儿。对不起,小素儿,是子冉哥哥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我来陪你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的小素儿。”
———居然在第一章就出现的看似为了凑字数其实为了转换场景但是又有凑字数之嫌的华丽丽的漂亮的温柔的分割线———
穆子冉离开这个城市一年后再回来,这个城市已经没有那抹熟悉的淡凉身影,没有那个无论悲喜都微微笑着的面孔,没有那个一颦一笑都牵动他心的女子,迎接他的只有一个冰凉凉的墓碑。
当时他离开这里是因为自己无法不负责任的狠心抛弃一个因他而残的苏迪,也无法面对深爱了多年已经定好婚期的叶千素,于是权衡之下只能离开,这样,对苏迪,对千素,对他都不失为一个解脱。
为了一个处心积虑的女人,他遗失了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最珍贵的宝贝。到如今,她过世5天他才听闻死讯。院长说她感染病毒后被折磨了整整3个月才去世,期间没有一个亲人来照顾过她,也没有一个朋友来看望过她,作为两人导师的院长想通知自己居然被她拒绝。到现在,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座冰凉的墓碑和一笔不菲的保险金和遗产。
“小穆……”
“院长,能让我安静一会嗎?我想,单独陪陪千素。”
“小穆你自己想开点,千素不愿意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难过,你,唉……我先走了。”年迈的院长无奈的摇摇头,离开了。这两个孩子,是他平生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外科医生,假以时日一定能在医坛上有所作为,只是,唉……
这样子,叶千素去世的第五天,穆子冉在她的墓碑前坐了整整一日一夜,不哭,不笑,好像失了魂的破败稻草人。
疼,很疼,心很疼,胸腔里被血淋淋的抠了个窟窿,再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他留恋的人,再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他在意的人,再没有什么值得他……愛……的人,没有了,没有生存下去的理由。
叶千素去世的第六天,穆子冉委托律师事务所,把千素的遗产、赔偿金加上自己所有的资产,以两人的名义全数捐給了某孤儿救助基金。
叶千素去世的第七天,穆子冉回家看望了一趟父母,看到母亲抱着千素的遗像低声的呜咽,看到父亲拿着千素送的钢笔无声的抽烟,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傍晚陪父母吃了顿晚饭又回到他们还在一起时同租的公寓,千素一直住在那。
公寓有些乱,像千素的性格,随意的,淡凉的,处处温和,却又微微透着些狡捷。房子里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客厅只能依稀的看出原来的模样。推开卧室的门,穆子冉忍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所有东西上都盖上了一层白布,白布下的物件还是未分开时摆放的模样。穆子冉能想象,想象被病毒折磨着的她,最后一次回到这里时,细心的用一张张白布盖上每一件东西,小心翼翼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动作。穆子冉蜷缩着身体靠坐在门口低声的呜咽,无声的抽泣,他的她,就这样走了,在他伤害了他之后,无声无息的走了。
这是她对他最温柔的惩罚,这是她对他最残忍的报复,就好像微笑着剜走了他的心,穆子冉抓着胸口,蜷缩着,尽可能的蜷缩着。
“千素,头七了,不是说头七回魂嗎?你会来带我走嗎?带我走吧。千素。”穆子冉迷迷糊糊的无声呻吟着。模糊中,他似乎真的看到她在他身边,蹲坐在他身边,低声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