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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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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瑀在书房稳着心神,段昆还未死,不能在此时与褚洺戟撕破脸,只等除去段昆,借故同褚洺戟请辞便是了。
赵垣端着参汤推开了书房门,看着自家大人又在埋首于一堆奏疏之中,他便心痛,“大人,这皇上也太糟践人了,一次次退回您批阅过的折子。”
伏瑀眉都没抬,冷声道:“赵垣,你近来话有些多。”
“是,大人,是小人多嘴了,但小人还是要再多嘴说一句,大人您也太委曲求全了。”
伏瑀终于放下笔,“委屈吗?我不觉得。”为了沈黎昕伏瑀还能再忍下去。赵垣放下参汤不再多言。
伏瑀将一堆奏疏又重新归类,整齐的码在案桌的一头,才端起早已冷透的参汤,喝下一口,拧眉放下,走出书房,廊下竟无一人,高声道:“赵垣!”
无人应答,伏瑀疾步走向正厅时,却见正厅廊下已整齐站着两列纵队,伏瑀抚了抚衣领袖口,正步走了进去。
“臣伏瑀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褚洺戟悠哉的放下手中杯盏,走到伏瑀面前,蹲下,“此后私下里,朕准卿站着面圣。”
伏瑀抬头,“臣不敢!”
褚洺戟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扯了起来,又转身拿起刚刚他自己用过的茶杯,送到面上,“嘴角都起皮了,润润。”
伏瑀左顾右盼,略有为难的接下,“谢陛下!”勉强的当着褚洺戟的面喝下一口,将杯盏捏在手心里。
“阿瑀不问问朕,来你府上是要做甚呐?”
伏瑀垂目,“皇上自然有皇上的深意。”
“朕的深意没有,浅意倒是有一些,”褚洺戟夺走伏瑀手里的杯盏,仰头一饮而尽,“朕前两日退了你的折子,怕朕的丞相心里怪责于朕,特来给丞相赔个不是。”
伏瑀吓得赶紧双手抱拳,要下跪行礼,褚洺戟一把托住了他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动不动就下跪行礼的,阿瑀与朕之间,已经这样疏远了嘛,朕就说嘛,寡人与孤都是一人,朕太可悲了。”
“臣未曾疏远皇上,今后也不会叫皇上孤独一人。”
褚洺戟笑着揉了揉他的手,“朕便是知道,丞相最是好的,从第一日退回奏折起,朕以为阿瑀知晓朕心意的,谁成想你竟不明,今后丞相所批奏疏,皆为朕意,朕便不用再次翻查,阿瑀明白吗?”
“皇上,万万不可,您如此,朝政必是要荒废的。”
“何来不可,朕也没说不上朝啊,奏折里不是歌功颂德,便是虚与委蛇,若真有事,阿瑀还能不告诉朕?”
“臣自然不敢。”
“丞相要处理的公务太多,出宫回府也是麻烦,朕已命人在万安宫内修葺单独的庭院,此后,丞相早朝后,便在万安宫内办公,也好随时向朕回禀要务。”
褚洺戟口中话字字清楚,句句浅意,可伏瑀又岂能任他胡闹,“皇上,臣身为男子,不能随意进出皇宫内院。”
“所以朕才让你住在万安宫,在朕的宫殿内,还能叫阿瑀随意唐突了朕的后宫吗?”
这话越说越不对劲,皇帝要剑走偏锋?
“可是,皇上此举,恐惹绯议,以为臣媚上获宠,于皇上声誉有损。”
“阿瑀媚上了吗?朕怎地不觉得?”褚洺戟挑眉斜眼看着伏瑀。
伏瑀知道自己推拒不了,褚洺戟又性格乖张,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臣,遵旨!”
褚洺戟大悦,高声道:“景中,将丞相书房内的所有奏疏,搬去万安宫。”
伏瑀跟在褚洺戟身后,向府门走去,突然停下,叫伏瑀差点撞上他坚实宽阔的后背,“皇上?”
“朕瞧着赵垣机灵的很,也是你用惯的,不如一同带去?”一旁跪在地的赵垣纹丝不动。
伏瑀抿嘴,道:“赵垣还要娶妻生子呢,同臣一道进宫,断他子孙根么,皇上可别吓坏他。”刚说完,只觉得自己不该跟褚洺戟逗笑,随即又换了冷颜。
“丞相调皮起来,也是这般可人。”褚洺戟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登基大典在伏瑀入宫后第十日如约而至,万安宫寝殿内外宫人们乱做一团,伏瑀与曾经的影卫如今的禁卫首领陈景中候在廊下,不知出了何事,只见荣海一手抱着拂尘,一手提着衣摆,朝他们跑来。
还未顺气,急着说道:“丞,丞相,赶紧着,皇上又闹脾气了,您给劝和劝和,今日可是登基大典,可不敢耽误时辰呢。”
伏瑀点头,“荣公公,莫急,我去瞧瞧。”
陈景中也跟上去,却被荣海一把拉住,低声道:“你过去凑什么热闹,自打丞相住进万安宫,你何时见着陛下让我等近身伺候更衣了。”
“只是皇上太过明显,恐会吓走丞相。”陈景中一板一眼道。
“傻子,等你今后成家立室便知道了,这是闺中情趣。”荣海说完抬手捂嘴笑出了声。
伏瑀走进寝殿,一众小太监宫女们跪在地上,软榻上还整齐的摆着尚衣署织娘们新做好的龙袍,伏瑀走到褚洺戟跟前,正要行礼,褚洺戟却一把又抄起他的胳膊,“同你说过多次,见着朕,不必行礼,不必行礼,难不成非要朕下道谕旨,丞相才愿遵旨?”
伏瑀有些难堪的扫了一圈低头跪在地的宫人们,轻轻的抽回臂膀,拿起龙袍,“是,臣遵旨,臣来伺候皇上更衣,今日乃登基大典,错过吉时,终是不好的。”褚洺戟抿嘴张开了双臂。
伏瑀只花了刹那功夫,已跟着皇帝从内殿同出。
“丞相与朕同去太庙。”褚洺戟目不斜视的向陈景中下旨。
陈景中抬手行礼遵旨,伏瑀在他们身后轻声道:“臣去太庙有违大新祖制,臣在大明殿静候陛下便是。”
褚洺戟转头,“你是朕的丞相,与朕一同祭祖,何来违制,”他脸上挂着笑,“丞相又要说,怕百官有疑,朕与丞相君臣相辅,当为后世典范,谁人敢说一个不字,丞相莫要小心翼翼了。”
伏瑀还能说什么,腹诽一句您是皇帝,您最大,皇帝都不怕,一介臣下怕什么。
可褚洺戟到底是真乖张,还是本性如此?想他住进万安宫也有十日,当初以为褚洺戟对自己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可这十日,人家皇帝夜夜召妃嫔侍寝,不说夜夜笙歌,单说有好几次,伏瑀在自己屋里,都听见不小的嬉笑声。
如此看,新皇并非对他存有非分之想啊,伏瑀每每思及此,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只因自己不喜女子,便将身边人都看作同自己一般的人。
可若说褚洺戟没有动那方面的心思,除却找人侍寝以外,褚洺戟的行径,对他甚是轻浮,总是有意无意的与自己亲近。
伏瑀坐在马车里摇着头,念叨:“皇上要宠幸大臣,天经地义,我自个儿反倒质疑了,想起当初太上皇待我也是如此,怎地到了今上这里,心中便起了腻子,过不去了?”
恍惚之间,马车已停,听得外面一声,“丞相,到太庙了。”
伏瑀在车内整了整朝服,弓着腰从马车上稳稳的踩着马凳走下来,脚刚落地,荣海又急冲冲的走过来,“丞相哎,赶紧着,皇上等着呢!”
心中又是一阵翻腾,非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做出这样的腔调来。
伏瑀迈着大步,走向褚洺戟,褚洺戟见他人行至自己面前,又噘嘴嘀咕了一声,“刚刚上车时,便同你说,要与朕同乘一辇,丞相非是不听。”
“是,臣知错了。”伏瑀认命的俯首帖耳。
跟在褚洺戟身后,伏瑀陪着新帝向正殿走去,守在殿外的百官及宗亲们,却在小声畅聊。
“你们知是不知,这伏丞相已经住进万安宫十数日了。”
“哦,当真?”
“怎能不真,听闻皇后在昭阳宫内生了大气,欲请国丈阮将军进宫,也被皇上驳斥不安分了。”
“你们都是从何听说的?”
“皇宫里什么不多,人最多不是,人多的地方是非口舌就多。”........
众人还要闲聊,却听见阮鸿涛与段昆同时用力咳嗽一声,咳完后又相互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百官在殿外等候大约半个时辰,见新帝领着丞相从正殿而出,见伏瑀走进群臣之中,率先双膝跪地,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同时附和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太庙启程返回时,伏瑀前来向褚洺戟告假,“皇上,臣进宫已有十日,今日登基大典既已成礼,还请皇上允准臣回府,料理府中杂事。”
“不过离开十日,你那府上也无女眷,何需你亲自处理的杂事了?”
褚洺戟这话就是不愿放人,伏瑀抬头,面颊透着嫩红,轻声道:“臣的换洗衣物不够,皇上容臣回府上拿一些可好?”
褚洺戟点头,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那日匆忙,朕准奏,但只今日一晚,明日定要归来。”
“臣遵旨!”伏瑀恭顺的弯腰下去。
两人在龙辇前的举动,又叫一众大人们心中唏嘘。
褚洺戟坐在万安宫正殿,一旁荣海伺候着,陈景中则站在当中,“皇上,段昆又蠢蠢欲动,从太庙归返,并未回府,而是去了阮将军的别苑。”
“段昆与阮鸿涛联手?”
“想来近日皇后娘娘在昭阳宫里大闹,许是被阮将军得知了。”
“皇上,皇后娘娘怀着龙裔,难免性子有些急了,您好歹去昭阳宫里坐坐。”荣海在旁一边替褚洺戟斟茶,一边说道。
“她若不是身怀有孕,这个皇后还轮不到她。”
“皇上........”
褚洺戟摆手,“朕这个位子,确实才刚坐上,还未热呢,朕懂,此时也的确需要阮鸿涛,不过兵权还是要握在自己手中才有底气。”
“皇上,不如臣去杀了段昆?”陈景中提议道。
褚洺戟大笑,“景中,你以为这大新朝杀了一个段昆,就不会有另一个段昆顺势而起吗?”
“是,是臣考虑不周。”
“不怪你,只有伏瑀手中的两部与内府局,是远不够的,诚如伏瑀所言,朕这个皇帝不能只是空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