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稚恬

4、第4章

　　已是傍晚，天空如同被颜料渲染一般橙黄，夕阳斜照，空旷的操场被夕阳铺上了一层色彩。

　　彼时刚值完日，正在收拾书包的黎枝只觉得心中莫名的郁闷，没有就是周末，按理来讲她应该高兴才是，但她就是脸色不好。

　　她将书包随意的搭在肩上，一只手抓着书包的肩带往外走，即将下楼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黎枝！”

　　黎枝闻言回过头，看清来人后脸又沉下来，语气冰冷：“干什么？”

　　来人被她这语气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将手上那张粉色的信封递了出去：“黎枝，请你收下我的情书！”

　　黎枝没接，就这么站着看着他。

　　来人被她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急忙将手中的情书塞到黎枝手中就满脸通红的跑了。

　　一个接着一个。黎枝叹气，认命的将信封先收进了书包里，打算回家再处理。

　　家里的司机并没有过来接她，黎枝毫不在意，在路边拦了一架的士。

　　一路上都很沉闷，车里很安静。

　　到了家门口，黎枝掏出一张十元现金递给师傅，找了钱后又走了一小段路开推开了紧闭着的大门。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金碧辉煌的大厅。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也转过头来看了看，随即轻蔑的笑起来：“哟，姐姐回来了啊。”

　　这是黎枝的亲生妹妹黎钥。

　　黎枝当然也听出了黎钥话里嘲讽意思，随口说道：“当然回来了，你眼瞎了看不见我?”

　　黎钥被噎住了，立马喊道：“爷爷！姐姐又骂我！”

　　没等黎枝再说话，一盏做工精致的茶杯在她脚边砸了个粉碎，有个碎片飞起来老高，在黎枝白皙细直的小腿上留了个深但短的伤口。

　　黎老爷子的怒骂也登时响了起来：“黎枝！你都那么大了还骂妹妹！就你这德行，还想继承公司?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给我滚出去！别回来了！”

　　黎枝冷冷的抬起眼，眼底显露锋芒，她似乎对继承公司毫无兴趣，笑道：“好啊。那就把这位置给妹妹呗，我对这个也没有任何兴趣。”

　　“但你们呢也不得不承认，我就是哪哪都比她优秀啊，没有我，你们这个公司未来也别想干了。”

　　说完，她走出了大门，出去前还回头看了厅里的二人一眼，道：“不管怎么样，我就是比这个只会在家啃老的妹妹强吧？”然后，她就不顾里边二人的脸色走了。

　　沿着小路走啊走，黎枝也不知道自己在漆黑的天空下走了多久，她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脚上的伤口有多痛。

　　为什么呢？为什么家里的人总是偏心妹妹呢？明明自己比她更优秀啊？可为什么他们都站在妹妹那边?难道是妹妹比自己小，她就理应让着她，顺着她吗？

　　她不愿意，也不甘心。

　　在不知走了多久后，黎枝抬眼，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映入眼帘，发着光的字幕有些刺痛眼睛。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只剩一些了，勉强只够住一晚酒店，可她很饿，什么都还没吃。

　　忽然，她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背影，她轻喃出声：“姚悠……?”

　　但这个点，姚悠应该已经睡了吧？应该是她看错了。

　　正当黎枝想要离开去寻找酒店住宿一晚时，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叫住自己：“黎枝?”

　　黎枝回头，对上姚悠的视线。

　　姚悠手里抱着一袋零食，问道：“班长你不回家吗？这么晚了你在这干嘛啊？”

　　黎枝轻声说道：“被家人赶出来了。”

　　姚悠闻言脸色一变：“什么啊！你家人这么狠心吗？竟然把自家孩子丢在外面！”

　　不知怎的，黎枝心头一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里啊？”姚悠问道。

　　“不知道。”黎枝道，“睡大街吧。”

　　她语气随意，似乎对这个并不在意。

　　但姚悠反而是一脸着急：“那不行啊，大街上冷冷的，你也还没吃东西吧？”

　　黎枝正想说我不饿，但是肚子的叫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黎枝、姚悠：“……”面面相觑。

　　二人僵持不下，还是姚悠先开的口：“班长要不你去我家睡一晚?”

　　此言一出，二人都寂静下来，四周安静得可怕。

　　姚悠以为是黎枝觉得有些不合适而感到不解，开口解释道：“班长你不愿意就算了！那你找个宾馆住?”

　　但出人意料的是，黎枝半晌后才不确定道：“真的可以吗？”

　　姚悠愣了一下，随即道：“当然可以了，打我家没有你家环境好，可能你住不习惯，而且我家现在没有房间了，只能你和我挤一挤，你看可以吗？”

　　黎枝听后，爽快的答应了：“没关系的。”

　　姚悠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好啊，那我们准备回家了，班长你还想吃什么吗？买完再回去……”

　　话没说完，姚悠就注意到了黎枝脚上那道深深的伤口，那里都是鲜红的血，在白皙的腿上格外显眼，但她却现在才看到！

　　她当即蹲下身来，查看了她的伤口：“班长你怎么弄的啊？这么深的伤口你都感觉不到痛的吗？！”

　　她的语气里有点愤怒了，黎枝有些想笑道，开口安抚道：“没事的，我不疼。”

　　“你不疼，我看着都疼，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这么能忍的嘛。”姚悠没好气的说道。

　　“行吧。”姚悠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拉起黎枝的手，“先回我家，到家再处理伤口吧。”

　　黎枝竟也没挣扎，乖巧的任她拉着回了家。

　　木门被推开，姚悠拉着黎枝对着里屋说道：“妈妈我回来了。”

　　里面立马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略有责备的声音：“悠悠回来了啊？买个东西这么慢。”

　　姚悠有些抱歉的说道：“抱歉啊妈妈，遇见同学了，我把人带回来了，带她住一晚行吗？”

　　姚母一听这话就走出来，用帕子擦了擦手，看清了来人的脸笑开了颜：“噢噢，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啊，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啊？快进来坐坐。”她热情的招待黎枝进来了。

　　黎枝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到手足无措，被拉着坐到了沙发上。

　　姚悠的家里不小也并不大，就一个厨房饭桌加一个客厅还有两个房间一个厕所而已，房间刚好够她一间和她妈妈一间。

　　黎枝跟着姚悠去了她的房间，将书包放了下来，看了一眼她的房间。

　　地板是普通的木质地板，踩在上面还会有一些声音，床是双人床够她俩挤一挤，还有一个学习用的小书桌，上边满满当当的都是试卷和一本本练习题，墙上还贴着一张纸条，上边写着一句话：学习改变命运，家里没有很好的经济条件，只能用学习改变一切了！我要让妈妈住上大房子大别墅！为了伟大的理想，小姚冲呀！结尾还画上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在许多年后，姚悠都不知道这个梦想真的实现了。

　　黎枝看着看着，伸出手来摸了摸那张纸，指腹有了薄薄的一层尘灰。

　　是想给妈妈住大房子的姚悠，是拼了命学习考上重点高中的姚悠，是想考上好大学的姚悠……

　　这都是她。

　　想到这些，黎枝的内心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她生来便是什么都有了，想要什么有什么，无法理解普通人的生活。

　　但她现在好像理解了。

　　是拼了命的生活，是拼了命的奔波努力。

　　直到有一道似乎来自远古的声音唤醒了自己：“班长?好了吗？来上药了。”姚悠轻轻推开门，“想吃东西吗？”

　　黎枝回过神来，看向她：“好，来了。”说着，她走了出去。

　　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姚悠拿来了酒精和碘伏还有一个创可贴，她用棉签沾了些酒精道：“可能有点疼，班长你忍一下啊。”

　　“嗯。”

　　棉签轻轻抚上伤口，姚悠看着都感觉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向黎枝时，她的脸却是风平浪静，没有一丝痛苦。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班长你不疼吗？”

　　黎枝道：“不疼，你随便弄就好。”

　　姚悠心道：我可不敢对您做些什么，万一您一个不高兴我人就没了。

　　心里虽然在腹诽，但她手上依旧动作未停：“噢。好。”

　　终于处理完伤口后，姚悠撕开创可贴贴在了黎枝的腿上。

　　“好了。”

　　黎枝看了看，伤口被处理得很好，她已经没什么不适了。

　　她抿了抿唇，说道：“谢谢。”

　　姚悠：“不客气。”她站起身来，坐在了黎枝的旁边，“你想吃点什么？”

　　黎枝想了想，说道：“都行。”

　　姚悠点了点头，起身走进厨房里捣鼓起来，不一会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她将面条放在沙发的桌前，又给黎枝接了杯水后笑着说：“尝尝，我的手艺很不错的。”

　　黎枝微微俯身动筷尝了一口，有些震惊，味道真的很不错，与她平常吃的那些油腻不已的食物不同，很好吃，很快，一碗面就见了底。

　　黎枝一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巴一边说道：“不错，味道很好吃，我很喜欢。”

　　姚悠一脸得意：“那可不。”

　　正当二人聊得欢心时，姚母坐了过来，笑着说道：“还不知道这位小同学叫什么名字呢，悠悠你给妈妈介绍介绍。”

　　说到介绍，姚悠张口就来：“哼哼，她是我们班班长也是我的同桌，听同学说是个大学霸，次次霸榜年级第一甚至全市第一的程度呢！”

　　语气很骄傲，仿佛黎枝是自己一样，逗得黎枝本人都有点想笑。

　　姚母一听，脸上登时笑开了花：“是吗？悠悠有个学习成绩这么好的朋友啊？以后遇到不会的题多问问人家啊。”

　　也不知聊了多久，姚母才让她俩回去睡了。

　　房间里，姚悠问黎枝要不要洗澡，黎枝摇了摇头。

　　见状姚悠干脆直接躺在床上：“好，我也不想洗了，直接睡了吧。”

　　二人并肩躺在床上，灯已经熄灭了。

　　床上有了些动静，姚悠翻了个身面对着黎枝，良久后叹道：“你为什么这么优秀啊班长，真的嫉妒死我了。”

　　黎枝瞅了她一眼，笑道：“你不是也很厉害吗？”

　　“开什么玩笑嘛。”

　　“没开玩笑。”黎枝也翻过身来，在黑暗的环境下认真的看着她，“你真的很厉害。”

　　真的真的真的很厉害了。

　　我没开玩笑。

　　姚悠借着月光看着黎枝脸的轮廓，用目光描摹着，有些想哭了：“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

　　黎枝默了默：“是吗？”

　　“嗯。”

　　“想变得和你一样优秀，一样完美……”

　　“不用的。”黎枝开口打断了她。

　　“你其实已经有很多好的东西了，和睦的家庭，漂亮的脸，逆天的成绩。”

　　“你不用焦虑的，因为你已经很完美了。”

　　黎枝的神情很认真。

　　是，你已经很完美了。

　　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姚悠说不出话，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小声的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