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越重年》是松子

2、过去 他的过去其

　　某天傍晚，小春端着自己做的点心，来到阿明房间。
　　“阿明，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能接受我。”小春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一抹红晕悄悄浮上脸颊。
　　“这……小春，你……我……”阿明有些不知所措。
　　“阿明，就算你暂时不喜欢我，玩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毕竟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小春……这太突然了……我不喜欢……”
　　“阿明，我可以等的！不要拒绝我！”小春几乎要哭出来，把手中的糕点塞到阿明手里，跑着离开了。
　　阿明看着她的背影，叹气。
　　那天夜里，不知谁的房间彻夜灯火不熄。
　　“少爷要用膳吗？”第二天一早阿明顶着黑眼圈，哈欠连天。
　　“让人端进来。”
　　阿明一进门就看到小少爷同样显眼的黑眼圈：“少爷似乎有些精神不佳，可是昨晚睡眠不好？”
　　这句不知怎的惹怒了小少爷，小少爷脸色阴沉让他出去。
　　阿明去厨房拿早饭时遇到了小春，小春偷偷塞给了他一个鸡蛋，对他眨了眨眼，飞快地跑走了。
　　阿明握着鸡蛋不知道楞在了原地，无奈地笑笑。
　　今天的小少爷心情格外不好。下人有了怨气。
　　阿明路过拐角时，听到下人的交谈。
　　“小少爷脾气是越来越坏了。”
　　“不就是一个废人么，病秧子，哪里来这么大脾气。”
　　“活不了几天了，我现在就盼着他早点死，我好换主子，天天跟着他，怪渗人的！”
　　阿明有些不可置信，气得他准备教训那些下人时，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回去。”小少爷盯着那堆人的眼里冰冷一片。
　　“可是他们……”
　　“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活着。”冷漠，无一丝感情的语气让阿明感到恐惧。
　　“当然，你不一样。”小少爷似是感觉到他的害怕又补充了一句。
　　阿明只是任由他拉着，回到卧房。
　　房间里很昏暗，浓浓的药味挥之不去。死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你怕我。”小少爷抬起阿明的下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说。
　　“没……没有。”阿明慌乱地眼睛四处乱瞟。
　　“呵，说谎。”小少爷松开手，阿明立刻后退了好几步。
　　“过来。”
　　阿明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去。
　　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抚上他的脸，一寸一寸地摩挲。
　　“你是如此年轻，如此鲜活。生命对你如此厚待。”
　　“怎会，少爷您才是有福气的人。”
　　“你觉得，我会信？”
　　察觉到脸上的手要放下，阿明立刻伸手握住:“不！少爷在我心中一直都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少爷一样聪明的人。什么东西少爷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下来，学什么东西少爷也总是最快的。四姨太和老爷也一直在关心少爷，什么名贵的东西，好玩新奇的东西天天送过来。少爷一直是最有福气的人。”阿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发涩。少爷是他见过，最苦的人。明明才华惊人，却被淹没在这深深宅院。爹娘也没有那么宠爱他，生生被遗忘在角落里。
　　“小骗子。”小少爷轻轻吻上阿明的手背，“我大概此生所有福气都用在一件事上了。”
　　拉过呆住的阿明，小少爷吻上他的唇，反复流连，在他耳边轻轻吐气:“我活不久了，二十岁，快到了。如果我说我要你陪葬，你愿意么？”
　　阿明看着小少爷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容，他突然鬼迷心窍地吐出一句:“愿意。”
　　“阿明。”小少爷勾起嘴角，苍白的脸昳丽诱惑，眼底一片诡异的疯狂与兴奋，“你不许离开我。”
　　小少爷，刚刚，笑了？阿明第一次看到小少爷的笑，如此让人疯狂，迷醉，宛如一只妖精。他情不自禁道:“我不会离开您。”
　　*
　　第二日，府里二姨太丢了一只漂亮的玉镯子。找了半天才在小春房里发现。
　　小少爷这里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二姨太一脸怒容地瞪着小春:“你这贱人，还不承认，给我打！打到承认为止！”
　　“夫人冤枉啊！真的不是小春做的，小春没有拿！”小春疼的满地打滚。
　　阿明看着有些不忍心，他觉得小春不是这种人，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他想向二姨太求情。小少爷阻止了他。
　　“二姨娘。”小少爷声音淡淡的，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怎么，你要包庇下人？”二姨太一脸蛮横。
　　“自然不会。东西在她房里搜了出来，这下人定逃脱不了干系。她既然嘴硬，那就割了舌头，手脚不干净，挑断手筋脚筋，扔出府就是了。”小少爷说着看向二姨太，“二姨娘您觉得如何？”
　　“我觉得甚好，甚好。”二姨太神色有些不对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既然你已经惩治了这贱人，我也不适合留在这里了。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想必你也受惊了，晚些我让人熬些汤药送过来。”
　　二姨太的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
　　“少爷，小春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就算是这未免也太……”阿明开口。
　　“小春父亲病了。王姓恶霸逼迫她一家，她想急着离开。恰好她与二姨娘房里一下人交好，这才把主意打到二姨娘头上。”
　　“是这样吗……”阿明奇怪，明明小春前几天还让自己给她答复。
　　“她已经做了，你该庆幸她没有成功，否则她是否能留下一条命都是个问题。我不喜欢肖想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的人。”小少爷转身离开。
　　*
　　一年后，小少爷病情加重，卧床不起。
　　“少爷……”阿明担忧地望着床榻上单薄的身影。
　　“今日是我的生辰啊。”小少爷抬眼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一碗长寿面，感叹。
　　“少爷，吃饭吧。”阿明端过来，手却颤抖不已。
　　“你在害怕什么。”小少爷按住他的手。
　　“没什么。请用膳。”
　　小少爷吃了一口，突然停下:“你做的还是这样。”
　　阿明有些紧张:“味道如何？”
　　“可。”
　　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吃面声。
　　“阿明，明年，有机会的话，再给我做一次吧。”
　　“少爷在说什么傻话，明年我一定做给你吃！”阿明红了眼眶。
　　“蠢。”小少爷抬手揉乱了阿明的头发。
　　“咳咳——”小少爷突然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咳嗽。
　　“少爷！”阿明看见少爷的手上一片血红。
　　小少爷盯着血色兀自笑了起来。
　　“少爷快擦擦！”阿明拿来帕子。
　　“出去。”
　　“少爷……”
　　“出……咳——去！”
　　“好，我这就出去，少爷你别急！”阿明连忙跑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缓缓坐下，听着屋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想起算命先生说小少爷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传言。
　　阿明只觉命运不公，小少爷太苦了。初见眼里的不甘与怨恨让他动容。多可怜的一个人啊，连他一个下人都活的比他要快乐。
　　“滴答——”有什么东西落下，在地面晕开水渍。
　　紧闭的门从晚上才被敲开。
　　“少爷，这是今日的药。”阿明小心翼翼的开口。
　　小少爷一口喝光，他抬头看着阿明:“明天，不用来了。”
　　阿明身形一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被我赶出去了。”
　　“少爷！”阿明跪下，“别赶我走！除此之外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能是现在！求您了，我，我给您磕头！”
　　“出去。”小少爷闭上眼，不忍心再看床边疯狂磕头的人。
　　“少爷……求您了！”
　　“我不想说第二遍。”
　　“不！少爷！”
　　“来人，把他拖出去。咳——”
　　阿明挣扎着，他隐约看到小少爷摔到了床上。
　　“少爷！你当真如此狠心？”阿明大声质问着。
　　无人回应。阿明被关在了柴房。天一亮就被赶出了府，他天天徘徊在容府门口，只希望打听到小少爷近况。门口家仆烦了他，见到他来就是一顿打。他身上青青紫紫全是伤痕，狼狈极了。
　　他躺在地上，无声哭泣。
　　少爷怎么能扔掉他呢……
　　明明说好的……
　　“呀，这里怎么躺了个人？”一双女式红皮鞋停在他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清甜的水果香气。
　　“二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和夫人等您多时了。别让这乞丐脏了你的眼。”家仆献媚的笑。
　　二小姐？阿明抬头，来人披着微卷的头发，珍珠发夹别在一边，淡粉色的小洋装显得她整个人活泼可爱。二小姐无疑是好看的，五官小巧玲珑，活脱脱一个洋娃娃。
　　阿明没有心思欣赏美色。他听说过这个二小姐，留洋多年，最近要回来了，府里下人都很好奇她。
　　如果是她，自己能不能见到少爷？
　　阿明发力，拽住她裙角，立刻留下一块脏污。家仆见状立刻要扯走他。
　　二小姐拦住他们。她并不生气阿明弄脏了她的裙子，而是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求您，让我见见少爷……”阿明哽咽道。
　　二小姐闻言收起了脸上轻松的表情，她这次认真地打量这个狼狈的人，问：“你说的是我最小的弟弟？”
　　“是。”
　　“你叫什么?”
　　“阿明。”
　　二小姐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开口:“那你见不到了，他昨天就咽气了。”
　　咽气？阿明呆呆地，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你可以送他最后一程。”二小姐笑了，“不过，那是有代价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