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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天灯的采花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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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就是……”自家小姐从未出过阁,想来对世上许多事都还懵懂,扶蓉解释道:“就是有心怀不轨的男子看上了哪家姑娘,便用些下三流的法儿将人玷污,人们管这种人叫采花贼。”
“原来如此。”
“这次的采花贼有点门道,作案对象都是高官显贵的家眷,且每次得手后都会放一盏天灯,昭告天下人那家的姑娘已被他得手,着实险恶。”扶蓉皱着小脸,“噢,对了,小姐那夜看到的天灯便是这贼人得手的信号,我们当时还夸过漂亮来着,晦气。听说那晚被害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女,贼人猖狂,小姐你晚上也得多加小心,门窗务必关好。”
青鸢认真点头,“好。”
“既然出不去外面采买……扶蓉,你去向厨房要二十个鸡蛋来,要生的,再要一个抱窝母鸡,他们不给你拿钱买就是。”
扶蓉眨眨眼,“小姐,你是想……”
青鸢拍拍小丫头的肩膀,“我带你发家致富过好日子。”
她敛眉思考,“对了,谷雨刚过,正是种菜的好时候,咱们把后院那片地也改造成菜园吧,等园子里的菜成熟了,咱们以后就不必倚靠厨房了。”
“好,”扶蓉是个爱护主子的好丫鬟,见青鸢精气神儿比以前好了不少,她打心眼里高兴。
青鸢长年住在青城山,所谓青城天下幽,青城山诸峰环峙,林木青翠,山野奇珍不计其数,是个孕育灵物的钟灵宝地。
青城山下有造福千万百姓的著名水利工程都江堰,青鸢亲眼看着这巨大的工程从施工到竣工再到灌溉千里沃野。
几百年前她还是个没有灵气的小狐狸,李冰大人带着几十万人历时多年通了水渠,灌溉大片农田,蜀地中人勤劳耕种,换来蜀中大地的繁荣富庶。
小狐狸觉得有意思,经常悄悄看人类如何耕地掘土,播种插秧,锄草施肥,年复一年,看得多了,她也懂了很多种地知识。
每年的秋收时节她是最开心的,孩子们在田野里欢乐奔跑,大人们享受着丰收的喜悦,大片大片金黄的田野里装下了所有人的期望与喜悦。
以前没有狐狸长辈告诉过青鸢麦子可以吃,他们狐狸都是吃肉的,哪有去吃麦子的。
有年的秋天她和小伙伴悄悄溜到了人类的田野里去玩,在麦田里打滚玩闹时不小心被一位在田间休息的老者发现,看见人小伙伴逃了,青鸢却像被吓住,眼睛看着人类一动也不敢动。
老者两鬓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很温和,他手里揉着麦穗,轻吹一口气将杂物吹掉,手心里是一颗颗饱满的新麦。
见小狐狸呆呆看着自己,老者伸了伸手,“要吗?”
青鸢走过去,闻了闻老者手里的麦子,张嘴吃了。
老者笑起来,曲起食指轻轻摸小狐狸后颈,“会吃麦子的狐狸。”
那一次小狐狸终于知道了麦子的味道,也知道了自己会吃麦子。
后来,小狐狸无事便经常往人类的农田跑,看到大片鸟群来偷吃粮食她会帮忙驱赶,之后便能心安理得奖励自己吃一点麦子。
——
扶蓉将母鸡和鸡蛋带了回来,两人在后院搭了个简易的鸡舍,这几天青鸢无事便在后园挖地,一开始可吓坏小丫鬟了。
“小姐千金玉体怎么能干这等粗活?你原本就体弱,要是再累出病来奴婢可怎么办。小姐,你去歇着,交给我吧。”
青鸢用一段绸子从后向前绕过腋下将繁重宽大的衣袖固定住,而后在后颈打了结。
“人就是要多运动,我以前不运动所以体格弱,以后要加强锻炼才行。”
话虽如此,小丫头还是忧心,为了让小姐少做一点,她包揽了更多的活。
王府气派,就连她们这最偏处的兰栖苑也大得很,园子开阔,两人用了整整六日才开垦完毕。
播种完那天恰逢落雨,青鸢倚在轩窗小榻里看雨水浸润她的园子,眼波盈着悦色,“真好啊,快快发芽吧。”
春雨浸润如丝,兰栖苑林木葱翠,从窗格看出去,是一副自然的美景,看着看着青鸢有些犯困。
在青城山的时候,每到下雨她便躲在自己的小窝里美美睡觉,长久以往,也养成了下雨就犯困的习惯。
扶蓉发现小姐在榻里睡着便轻手轻脚关了窗,以免她受凉。
关完窗,她坐在青鸢身侧,美人眉眼勾勒如画,冰肌玉骨,看着看着扶蓉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的绝世好样貌,这样好的性格为人,本该得到世上最好的一切,不该如此的。
晚膳时青鸢醒了,小丫鬟扶蓉在摆盘子,见青鸢起身过来,她压低声音道:“小姐,今晚你跟我去偏房睡吧。”
青鸢夹了颗油麦菜放进嘴里,“为何?”
先前扶蓉已经将门窗紧闭,只有两个人在屋里她也还是小声道:“昨夜有天灯从治粟内史家屋顶升起。”
青鸢微顿,“你是说?”
小丫头后怕地点头,“听闻是内史新纳的妾。”
“你如何得知?”
“方才来送晚膳的两位姐姐在议论,”扶蓉揪着袖口,有点慌:“治粟内史的府邸离王府不过一条巷子,而且采花贼连人妇都敢染指……小姐今晚还是去我的偏房歇息吧。王府虽防守森严,但咱们这地儿太偏,还是小心为妙。”
青鸢思忖片刻想到什么,“扶蓉,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选出其中一瓶药,她递给扶蓉:“你把这药粉洒在我床上,不用太多,帘帐上也洒一些。”
“这能药晕贼人吗?”
“不能,”青鸢缓缓喝了口茶,“是一种特殊的香料,余味长达月余,一个月之内若再见他我就能知道是谁。”
——
堇园。
嬴修正欲入寝,门外巽渊唤了声:“王爷。”
“何事?”
“今夜王府是否加强戒备?最近京城采花贼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已有好几位贵门女眷遇害,昨夜那贼人去了治粟内史的府邸。王妃的兰栖苑守备最为松弛,地势又最偏,要不要……”
屋内人沉默片刻,沉稳的嗓音传来:“调几个身手好的过去,让他们严加看守。”
“是!”
半夜,乌云蔽月,打更人走进巷子深处,没发现某处屋檐上飞快移动的黑影。
那人仿若魅影,在房檐上轻盈掠过,最终消失在王府上方。
兰栖苑偏房。
扶蓉有点害怕,一手拿着短刃,一手攥着青鸢衣袖。
青鸢打了个呵欠,“别怕,门窗封的死死的,你我二人在贼人不敢来这里的。”
小丫头眼睛注视着门窗,咽了咽喉,“我保护小姐。”
青鸢轻笑,掀开被子就上床躺下,“行吧,你看会儿,困了就睡吧。”
这一夜过得很平静,府中没有贼人出入。
天光大亮时青鸢一偏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扶蓉,“傻丫头。”
“王爷,昨晚一切顺利,没有贼人现身。”
晨光里,亭台池子风景秀美,男人长身玉立,抓了把鱼食撒进水中,几条锦鲤争相抢食。
嬴修注视池鱼片刻,眼眸平静,“大理寺那边有何进展?”
巽渊低头:“少卿已派人巡查多日……并无进展,听闻这贼人身手了得,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实在难以捉住。”
“任由贼人在天子脚下作威作福闹得皇城人心惶惶,猖狂到如此地步,这个形同虚设的大理寺看来得好好治一治了。”
男人嗓音寡淡,巽渊心下一紧,静待吩咐。
“告诉大理寺少卿,七日内若再抓不到人,流放三族。”
“是。”
巽渊正欲告退,嬴修转身看来,“兰栖苑最近有无异常举动?”
“属下的人并未发现王妃与宫中有任何往来,异常举动,倒是……王妃近日在养鸡种地。”
嬴修黑眸微顿,“养鸡?为何?”
“似乎是厨房那边给的膳食有些清淡,王妃想自给自足。”
“知道了,下去吧。”
是夜,一道黑影溜进兰栖苑,王府那些精英侍卫竟无一人察觉。
青鸢睡到半夜倏然睁眼,对扶蓉道:“来了。”
扶蓉脸有点白,“他会找到偏房来么?”
“天灯起了!天灯起了——”
门外一阵惊呼,王府侍卫们全赶了过来。
巽渊赶到的时候有几个属下已经追了出去,看着缓缓升天的天灯,他握紧了拳头。
千防万防,还是让贼人闯了进来。
“大人,王妃……王妃不见了!”
巽渊凌目:“什么?速速传消息给全城的暗卫,寻找王妃下落!”
“不必了。”
一道清润的女声响起,顺着看去,偏房出来的女子身姿窈窕,看不清面容。
青鸢扫了几人一眼,原来兰栖苑还有暗卫守着。
“本宫无恙,方才一直待在偏房,并未与贼人碰面。”
巽渊低头拱手:“王妃。”
“那这天灯……”
坊间传言,采花贼一旦得手便会放天灯,此方却……
凝视着湮灭在无际夜空的天灯,青鸢自言自语:“所以他到底图什么。”
进屋查看,被褥果然被掀开一角。
扶蓉捂着还没平静下来的心跳,跟巽渊解释:“我家小姐一直跟我在一起,根本没碰到采花贼,这天灯什么也代表不了。”
女子的名节事大,有了这一出,她家小姐以后如何自居?
青鸢:“即便府内人相信,外面的人也只会以为我们在撒谎自保。”
“小姐……”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贼人方能证明我的清白,”青鸢看向巽渊:“劳烦你向王爷通禀一声,我有办法找出贼人,请王爷许我出府。”
巽渊微顿,颔首:“属下会转达王爷,出府一事明早给王妃答复。”
“好。”
翌日。
“王妃说她一直在偏房,没与贼人碰上,那天灯是贼人故意为之。”
男人举着玉瓷杯的手指修长如竹节,垂眸小酌,淡淡一句:“不算笨。”
“王妃还说,有办法找出贼人,望您允她出府。”
嬴修沉默片刻,“找人看着,究竟是想出去查案还是做别的什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