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是夏末的風》槐楠枝

1、第 1 章

　　南菲艰难地挤进人群，在教学楼前粘贴的公告上找寻自己的名字。早在放暑假前，她便得知自己所在的班级将会被打散作文科班。对于南菲来说，这算是好事。她与那些人并不合，一年来，连称得上普通朋友的人也没有。
　　九班。她心里默念着，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九是她的幸运数字。
　　上楼的时候有些忐忑。她对新班级抱有期待和畏惧。当她面带微笑地走进教室，准备给新同学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时，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是黑板上画有座位表和班主任留下的关于上课时间之类的话。
　　真是一个冷漠的班级啊。
　　南菲心里想着，对照着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却发现课桌里已塞满了书。她正感疑惑，便看见一男生抱着篮球走进教室，身穿一件白色T恤，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刘海齐眉，他东张西望，然后问南菲：“你有没有看见子书？”
　　南菲摇摇头。她是根本不知道这个人。
　　这时，后排传出一声“这儿”。南菲回头看见一只消瘦白皙的手在空中摆动。
　　男生从临时拼成的“床”上坐了起来。是一张清秀至极的脸，也是利落的短发，只是右边的头发稍长，斜斜地遮住了眼角。一双不明不淡的眉，眼睛不算大，但目光有些冷漠。秀气而挺拔的鼻子下面，是张薄薄的唇，还有略尖但棱角分明的下巴。
　　南菲有些呆滞地站在那里。那不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子，但是见到他的那一刻，仿佛空气凝滞般让她觉得难受。南菲想，他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人。
　　当然，这只是她的最初印象，在未了解他之前。
　　子书和抱篮球的男孩子一起走出了教室，他还在男孩耳边低语了几句。那男孩回头对南菲说：“你好像找错座位了，那个位子是子书的。”
　　南菲有些尴尬，可是尴尬之后，开始难过起来。也许是因为，子书没有亲口告诉自己座位的事。也许是因为，自己竟然这样难堪地出现在他面前。
　　南菲呆呆地坐了很久，知道初中时的好友佘欣来找她。
　　佘欣叫了她一声，然后探头进来，看见教室里只有南菲一个人，就肆无忌惮地走了进来。
　　“你发什么楞啊？”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南菲摇摇头。
　　“你找我有事？”
　　佘欣就着手里的书拍了一下南菲的头，“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报到之后一起去买东西啊！”
　　南菲被刚才的事搅扰了心神，才想起这件事。她不好意思又有些讨好地笑笑。
　　“还好意思笑。东西收拾好没有啊？”
　　“很快就好。”南菲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带上包，和佘欣一起走出了教室。

　　九月的这种城市，没有丝毫从炎热的夏季苏醒过来的迹象。明晃晃的太阳依然高高地挂在空中，灼烧着整座校园。那些茁壮的大树仿佛也被这样的炎热折磨得疲惫不堪，一片片的绿色没有带来丝毫凉意。只有那些活跃的男孩子，才敢在操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挥洒的汗水全沾满青春的气息。
　　开学的时候总是很忙，需要买很多的日用品，还有文具。漂亮的笔和好看的本子对于南菲和佘欣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它们可以使自己的心情更好，学习也会变得很有干劲儿。在她俩心中，逛文具店是最开心的事，也常常会花很多钱。
　　佘欣挑着笔，对南菲说：“没有什么好看的。”她没有等到南菲回答，转过头，看见南菲站在那儿愣愣出神。
　　“怎么了？今天你一直心不在焉的。自己好好看看你拟好的购物单，别有什么东西买漏掉的！”
　　南菲看看购物单，没有漏掉什么，然后又想起心中的事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佘欣。
　　“哎呀！”
　　“什么事？”
　　“要上晚自习了！怎么办，来不及回宿舍一趟了！”
　　“哦。那就不回去了呗！”
　　“天啊，拿这么多东西去教室会很糗的。”佘欣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要是往常，南菲一定会不以为然，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来。
　　两个女孩决定还是先回宿舍。等南菲急急忙忙跑回教室之后，刚刚坐下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南菲以为会挨一顿训斥，原来老师让她担任课代表，顺便聊聊学习之类的事。
　　回到教室，同学们都抬眼看自己，她的脸一下红了上来。坐下后，便有人拍自己的肩，转过头，原来是中午的那个男孩子。他和子书同桌，在自己后面一排。
　　“没事吧？”男孩子关切的问。
　　南菲摇摇头说：“没事。只是随便聊聊。”
　　“刚才大家都做了介绍，只有你没有。我叫林然，你叫什么？”
　　“南菲。以前七班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不时地注意着子书，但是子书一直头也不抬地看着书。南菲心里有些失落。林然又说起来话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听说你们班很乱啊。上次新年晚会的事，学校领导气得够呛。”
　　南菲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这和她根本无关。在那个班级里，她一直是少数努力学习的人。毕竟很难从小学到初中形成的习惯中脱离出来。
　　这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宣布南菲将是新一任的语文课代表。以前的课代表去了文科班，所以这一职务空了下来。
　　南菲心里有些紧张，她还未见过语文老师，这样的陌生让她很不安。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很快发现，语文老师是个很随和的人。相比之下，和同学之间的关系更难处理一些。

　　已经好几个星期过去了，和林然开始熟络起来，而子书却没怎么和自己说过话。那少有的话语也仅仅是“对不起”“谢谢”还有“嗯”“哦”之类的语气词。当子书不在的时候，南菲对林然说：“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够好啊？”
　　“怎么了？”
　　“子书都不怎么爱搭理我。”
　　林然轻笑着：“他是这样的。不怎么爱说话。你没发现他也很少理我么？”
　　虽然林然这么说，仍然不能消除南菲心中的失落感。在子书面前，她总是坐立不安。她不敢倚着靠背，怕离子书太近，似乎这样会感受到他的鼻息。除此之外，她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不够好，自卑感渐渐笼罩了自己。
　　中午的时候，同学们都吃午饭去了，南菲一个人留了下来。她拿出日记本，开始记了起来。
　　南菲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不过她不记事，只写自己的心情。满脑子的心绪总是需要一个地方来承载的。
　　一个身影走过自己，南菲没有抬头，继续写着。听到身后有拖动椅子的声音时，她转过头，原来是子书。她惊慌地合上了日记本，虽然她知道子书从来不关注自己，但还是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心事。
　　她愣在那里，一直注视着子书的头发。不，是注视着他头上那个旋。子书抬起头，问到：“怎么？”南菲指了指头顶说：“一旋宁，二旋横，三旋打架不要命。”
　　她没料到子书会抬眼看自己，更没料到自己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等她反应过来，赶紧收拾书包冲出了教室，留下子书一个人茫然地坐在教室里。
　　南菲很懊恼自己怎么脱口而出，本来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有些糊涂，现在他会怎么想自己。
　　不过这样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发现子书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佘欣偶尔会在课间的时候来找南菲，有时候聊聊天，有时候给南菲一些小礼物。南菲很感激她，她为自己排遣了不少的孤寂感。南菲最开心的时候是佘欣来叫自己吃饭，因为她认为，一个人干什么都可以，只有一个人吃饭，显得特别孤单。她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她不希望在别人的眼里是这样落寞的样子。所以佘欣不来找自己的时候，她总是将吃饭的时间往后延迟，或者吃一些面包。努力学习的样子是她最成功的掩饰。
　　课间的时候南菲遇到了佘欣，她叫南菲放学后等她。
　　“给。”吃饭时佘欣将一个盒子递给南菲。
　　“谢谢。”
　　“这不是给你的。你帮我交给子书好吗？”
　　除了失望，南菲更感到好奇：“你认识他？”
　　“嗯。上学期认识的。”
　　南菲想追问，可最终还是没开口。回到教室，南菲把东西交给子书，说是佘欣给他的，子书只说了声谢谢。
　　南菲站在那儿，看子书没有其他反应，问道：“你不拆开吗？”子书瞪了她一眼，说：“不关你的事。”然后起身离开了教室。
　　这一切使南菲更加疑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在想佘欣和子书的关系。直到晚上，给佘欣打电话，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暑假的夏令营认识的，佘欣有向子书告白，可被子书拒绝了，不过他们仍然经常互通短信。刚才，子书问佘欣愿不愿意作她女朋友，佘欣答应了。
　　南菲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佘欣是什么心情，可是她自己很难过。她不想知道子书和佘欣间的故事，她只是觉得自己是那么不了解他。他能够去喜欢一个人却不愿意开口和自己说话。
　　那晚南菲辗转难眠，她想，或许这样也好，知道他有女朋友自己也该死心了。何况，他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第二天，南菲向班主任老师申请调座位。南菲没有说原因，但是老师还是答应了。其实南菲自己清楚，坐在子书前面，总是很紧张。
　　调了座位后，偶尔林然会来找自己说话。不时地说道南菲换位子的原因，南菲只是开玩笑的说：“因为你太吵。”林然总是无辜地扰扰头。
　　那日他们如往常般玩笑着，林然坐在南菲前面，手枕在椅背上，说：“中午来看我们打球吧。一场友谊赛。”南菲看着林然一张天真的脸，点点头答应了。她看着林然雀跃地回到座位上，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当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子书正看着自己。南菲收敛了笑脸，坐正了身子，准备下一堂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佘欣告诉她，子书有些愧疚。他以为南菲换位子的原因是那次对她态度不好。南菲挤出笑容说：“哪儿有的事，只是林然太吵了。”佘欣看着她，信以为真。
　　午饭后，南菲如约地来到球场。球赛已经开始了，林然看见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向树荫指了指。南菲笑笑，往那边走去。
　　南菲没有料到树荫下坐着一个人，微微有些惊吓，当她反应过来是子书的时候，她条件反射似地躲在了树的另一旁。子书抬起头，只能看见南菲的衣角，他轻声说：“对不起。”南菲有些不知所措。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回应他的话？又该用怎样的动作去解释自己的反应呢？
　　南菲靠着树，说：“不关你的事。佘欣都告诉我了，我只是因为林然太吵才换座位的。”子书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林然打球，不再说话。南菲也看了会儿比赛，可是思绪却飞了很远，想着想着，险些掉下泪来。她转过身，蹲着寻找四叶草。
　　突然南菲感到头上一阵疼痛，回头看是林然。“叫你来看球你怎么蹲这儿看草啊？虽说是友谊赛，你也太不认真了吧，什么意思嘛！”南菲看着林然佯装生气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我不是很懂篮球……”
　　“算了，请我喝东西，我就原谅你。”
　　“好啊，你先回教室吧，我去买。”
　　说完，南菲就跑开了。跑了很远才放缓脚步，也深深地松了口气。她有些心灰意冷，总是无法和子书单独相处。
　　到小卖部后买了三瓶可乐，付过钱才想起，为什么买三瓶呢。心里念着子书，不小心给他也买了。南菲懊恼不已，这算什么呢。回到教室，南菲低着头，将可乐放在他俩的课桌上转身就走。
　　“喂，南菲。”林然叫住她，南菲心里一惊，怯懦地答应道：“什么事？”
　　“刚才语文老师找你呢。”
　　南菲急急忙忙走去办公室，如释重负。她心里觉得难受极了，只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些结束，希望可以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同时也恼怒于自己为这些小事忐忑不安。

　　佘欣仍然经常来找南菲，不过南菲的心情却有些冷淡起来。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以此为借口，出现在子书面前。不过南菲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子书呢？要是怕人知道的话，可以私底下约出去玩啊，不用课间这么短的时间也利用自己来见他吧。南菲略微有些不满，佘欣找她说话的时候，自己总是希望早些结束。不过，南菲很欣慰的是，佘欣仍然会找自己一起去吃午饭。有一次南菲问她：“你有男朋友了怎么还找我一起吃午饭啊？”佘欣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头，说：“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南菲从心里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没什么。佘欣你真好。”佘欣看着咧着嘴的南菲，埋怨了一句：“才知道啊。”
　　后来，佘欣和子书的事班上的人都知道了。收作业的时候，林然问南菲：“佘欣和子书的事，你是红娘吧？”
　　南菲没好气的说：“谁有闲工夫管这事儿！”
　　“不是你啊！子书，老实交代，你和那女孩怎么好上的？”子书看了南菲一眼，低头找作业本，什么都没说。
　　“不过，那女孩子长得挺漂亮的。”林然托着腮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南菲推了他一下，“别胡思乱想，把作业交出来。”
　　“我说南菲，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
　　“啊！”南菲和子书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愣愣地望着林然。
　　“你俩吃惊什么？瞧，你的好朋友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了，干脆我俩也在一起得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没做作业是吧，等着老师找你算账！”
　　“啊！被看穿了，居然没蒙混过去。”
　　南菲看见他那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她转眼看见子书也低着头微笑，脸颊上泛起浅浅的酒窝。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的湖水甜甜地荡漾开来。

　　一天早上，南菲急急忙忙跑到教室，看见桌上摆着面包和牛奶，纳闷地问同桌这是怎么回事儿。同桌说是子书放在这儿的。
　　南菲转头望着子书，子书抬眼看看她，冷冷地说了句：“佘欣叫我给你的。”
　　南菲想，自己真是幸运，在这所学校里还有佘欣这样关心自己的好朋友。原以为佘欣是利用自己来接近子书，说不定，是利用子书，更多地关心自己呢。
　　这样想着，鼻子开始泛酸。之前自己竟然对她有所不满，竟然这样怀疑她，真不配做她的朋友啊。
　　擦了擦挂在眼睛的泪水，精力充沛地开始了一天的早读。
　　那之后，每天佘欣都会送早饭来，南菲觉得过意不去，就对佘欣说：“欣，不用给我带早饭了，我自己会买的。”
　　“是吗？你每天几乎都是踩着铃来，怎么可能有时间买早饭啊！”
　　“要不，我把钱给你吧。”
　　“不用了，反正也不是我给钱。”说完，佘欣摆摆手就走了。南菲呆呆地站在那里，难道，都是子书花钱买的？
　　中午，当所有人都走光之后，南菲偷偷地到子书的座位上，准备将钱放进他的书包里，不料这时候子书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
　　南菲感到脸上发烫，如蚊虫般解释道：“我……我是想把，早饭钱还你……”
　　子书淡淡的说：“不用了。”
　　“可是……”
　　没等南菲把话说完，子书拿了本书走了。走到教室门口又转过身来说：“你今天最好别去食堂吃饭了，饭没煮熟。”
　　南菲没了心情，掏出素描簿开始乱涂乱画。铅笔慢慢地画过眉尖嘴角，丝丝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光，轻轻地涂上薄薄的唇，细细地勾画消瘦的脸颊，不知不觉，竟画上了子书的样子。
　　心里开始慌乱，他是我见过最美好的男孩子，可是，我没有喜欢上他，他不是属于我的，永远。
　　南菲趴在桌上，没精打采的望着窗外。
　　“你怎么了？”
　　抬头发现林然坐在前面。
　　“没什么。”
　　林然伸过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眼泪：“还说没什么。”
　　南菲看着林然，更觉得委屈，眼泪倒多起来。林然慌了，“怎么啦？你别哭啊。”忙着抽了许多纸给她。南菲摇摇头，低声说：“我遇见了这个世上最美好的男孩子，可是，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他不属于我，总有一天，我连远远看着他的机会也会失去。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到那时候，会有一个爱你的人陪在身边，然后忘记他。”
　　“会吗？可是我舍不得。只有他，是如此绝对不同。”
　　林然看着南菲，不说一句话。她的心事，自己又怎么会不懂。许多人事，都是无法掌控的，如果那些美好的人，都不再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这样的怅然多么叫人伤感。害怕失去的心，原来每个人都相同。

　　天气越来越冷，窗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雾。南菲用手在窗上画了一个笑脸，后排的同学传来一张纸条，写着“佘欣说，明天要降温，记得多加件衣服”。是子书传来的。现在佘欣倒是不常来，不过总是发短信给子书，让他传来这样的纸条。因为南菲没有用手机，电话也只能晚上才答，子书便成了她们之间的传话筒。准确说，只有佘欣传话给南菲。
　　南菲将纸条扔进垃圾袋里，没有在意。她自认身体还好，小幅度的降温还能抵抗得住，况且冬天这样冷，已经麻木了。可是，她没想到她还是感冒了。下午子书给了她一些药，吃过之后脑袋一直昏沉沉的，晚自习就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还没睡着就感觉有纸团扔在后脑勺上，捡起来上面写到：“别在教室睡，醒来会很冷的。”是林然的笔迹。转头望过去，林然正怒目看着自己，此外还有子书冷峻的眼神。南菲有些气恼，回道：“你问子书买的什么药，吃了我就犯困，现在你们又不准我睡，这不折磨人么。”
　　林然看了不怀好意地笑。纸条传回来，是子书的笔迹：“你请假回去休息吧。”
　　南菲有些无法违背子书的意思，起身去办公室请假了。
　　幸而有佘欣，现在她和子书，也可以称得上朋友了。心里这样想着，沉沉地睡着了。

　　期末考试快到了，因为要作考场，抽屉里的书陆陆续续地搬走了。那天中午，南菲来到教室，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她。她不知所措地问怎么啦，等她看到桌子上自己的素描簿，全身都僵硬起来。上面那张铅笔素描的子书的脸，好像也邪恶地扬起了嘴角。四周都七嘴八舌地问：“原来你喜欢子书啊？”“那你怎么还和佘欣那么好呢？”“这是怎么回事？”
　　南菲支支吾吾说，这只是无聊的时候画的。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苍白无力，可是她无法说出完美的谎言，也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爱恋。她满眼歉意地看向子书，可是子书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埋头做习题。
　　还好是期末考试，基本上可以不回教室。考试前直接去考场，晚自习也请假回家复习，虽然有些战战兢兢，但这几天还是很快过去了。
　　寒假里，南菲没有和任何人联系。所以开学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想到南菲会不来上课。老师说，南菲去学画画了，她本是艺术特长生，所以直到高考前几个月，都不会来学校上课。许多同学自然将期末的事联想起来，说南菲是在逃避。
　　佘欣打电话将这些流言告诉了南菲，南菲笑笑道：“随他们怎么说吧。”
　　“菲，你真的喜欢子书吗？”南菲沉默了很久，才说：“怎么会。我只当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连朋友都沾不上边呢！”
　　“你这么说就不怕他生气？”
　　“没什么怕不怕的。反正我现在离他这么远。”南菲心里一阵难过，真的失去了。空间与时间共同搭建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连远望都成为了不可能。

　　第二年的五月，南菲回到了自己的班级。她发现许多同学都变得认真起来。中午约佘欣一起吃饭，佘欣有些不乐意。
　　“对不起啊，因为太忙，所有只打过一通电话给你。”南菲道歉道
　　“没关系，要高考了嘛，大家都挺忙的。”佘欣淡淡地说。
　　“你在生气吗？”
　　“没有。”
　　“你和子书还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良久的沉默之后，佘欣说道：“我还有很多作业要做，我先走啦。”
　　“欣……”南菲拉住她。
　　“你别摆出这副可怜无助的样子。”佘欣甩开她的手，“你问我和子书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清楚呢？”
　　“他一直喜欢的是你！你还不清楚么？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女朋友。那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因为他告诉我他喜欢你。那些早饭也不是我买的，药也不是，那些纸条也不是我叫他写的，这都是因为他喜欢你，以我为幌子关心你而已。我竟然那么傻，一直帮他弥补谎言。可是你一离开，他就没找过我了。你把他从我身边一起带走了。”佘欣埋着脸，抱着膝盖无助地哭起来。
　　“怎么会？不会的……”
　　南菲将佘欣扶起，轻轻拍着她的肩。佘欣抽泣道：“我一直喜欢他，比你还早，我就喜欢他……”
　　“嗯。我知道，你喜欢了他很久很久，比我还久……”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光将云霞染上各种颜色，美丽而融洽，温暖至极。田里金色的麦子也有些微微泛红，树叶也是。南菲站在河堤上写生，微红的空气模糊了轮廓的界限。她一笔一笔，像阳光一样为万物点上温暖的红，心里辽阔而平静。
　　远处的少年提着啤酒，扶着单车，眼光停留在她身上，温柔而忧伤。心绪淡淡晕开在空气里，往事一幕幕展开。那些回不去的从前，那个美好的人，都在心底慢慢沉淀。
　　缅怀不得，那些爱恋已是随风逝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