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竹成舸》造访一颗心

2、行婉君 离中悲戚

　　月上柳梢头，朦胧寂夜。
　　急促的敲门声穿透聒噪的蝉鸣，小厮不耐烦地打开了房门。
　　小厮竟看到宥国公夫人衣衫不整，满面愁容的模样，他吓了一跳，急忙跑去禀报长公主夫妇。
　　宥国公夫人跪在长公主夫妇面前，即便磕破了脑袋也不肯停下来，泪眼婆娑。
　　她哭着说道；“我家官人对官家一片衷心呀，镇守容疆二十余年，与我们妻儿就分别了十二年，不知为何竟遭受灭顶之灾。”
　　长公主的丈夫昌国公在一旁听着，他明白这是官家要斩草除根，也不敢说什么，倒是长公主起身把宥国公夫人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宥国公夫人整理好情绪，突然一把抓住长公主的手，长公主被吓了一跳。
　　“我家小儿与您家郡主儿时便由太后亲自下旨定下姻缘，还望长公主垂怜，求官家开恩，留下小儿的性命吧。”
　　长公主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
　　昌国公在一旁看到宥国公夫人望她的眼神，就像深陷囹圄的野兽乖巧的望向猎人。最终于心不忍。
　　他缓缓走进二人，开口规劝长公主道；“官家以孝治天下，如今太后已逝，我想就算是让太后含笑九泉，官家也不能不答应啊。”
　　长公主回头看了看昌国公，眼神终于坚定起来，即刻便让小厮套了去大内的车。长公主与官家乃一母所出，感情深厚，长公主出嫁时，官家舍不得这个姐姐便让人在皇宫不远处修了所宅子，以便能时时进宫探望。
　　不一会儿就到了皇宫的外围，夜深露重，大门早已禁闭，宫人将长公主领到了大门最近处的小门。
　　片刻便有嬷嬷领着长公主进内。
　　嬷嬷弯着腰，在前方提着笼灯引路，长公主注意到笼灯内烛火蜉蝣，深夜里渐渐起风了。
　　“不知……今夜是哪位娘娘侍寝？”长公主开口问道。
　　“回长公主的话，近日官家新得了位娴娘子，这一个月都是娴娘子侍候的。”
　　说话间，便来到了娴娘子住的栖芗居。
　　嬷嬷先进去通传，长公主在外等候，她隔着窗户向内打量，发现殿内灯火阑珊，一个身姿姣好的身影赫然映在窗户上，像是在看书。
　　一左一右的侍女轻轻推开房门，嬷嬷走出来示意长公主进去，等长公主进入房门，嬷嬷很有眼色的关上门并退下去。
　　长公主穿过屏障，走到案桌前，她发现屋内布置多有雅娴之姿，墙上悬挂着的多是历朝历代有名诗画家的字画。
　　官家正在案前握着一女子的手教她写字，长公主微微欠身行礼问安。
　　官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官家身下的女子打圆场说；“官家昨日还跟我说过，儿时您和长公主一同上学，您的字远不如长公主，若不是长公主偷偷跟您换了字，您恐怕还要被太师多罚抄几遍《礼训》呢。”
　　官家闪过一丝动容，他放开女子的手，走向长公主。
　　“姐姐快免礼，大半夜的怎么过来了，若是冻坏身子母后可要伤心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见情况不对，她并没有急着表明来意，而是把话题引到娴娘子身上说；“是呀，儿女事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如今看着弟弟身边多了位这样乖巧的娘子，我这做姐姐的也就放心了，总算对的起咱们死去的母后。”
　　说罢，她故意以衣袖遮面，沾沾眼眶。
　　官家听后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怎会不知姐姐深夜到此的来历，只是宥国公忠心一片，却忠错了人，他应该忠的是这个国家，而不是朕。”
　　长公主露出惊疑的神色，等着官家继续说下去，官家却故意停下，看了一眼娴娘子，娴娘子很知相地从一本书中拿出夹的一张奏折，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边看边喃喃自语道上面的内容；“山鸠蝗灾肆虐，宥国公等以公粮养私兵，一日便有数万灾民丧命，其心可诛，望大内早日决断。”
　　长公主看到右下角的署名是祁尚书，好似明白了什么，急忙跪下求情道；“弟弟……宥国公一家忠心耿耿，祁尚书与宥国公早有芥蒂，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您不能信啊……”
　　官家不耐烦的打断道；“姐姐…你怎么还不明白，关键不在于宥国公他是否真的以公养私，而是他上不能承君心，下不能济百姓，如今他在百姓心中已然是个奸臣，我也只能用他一家人的性命来买个太平了。”
　　“那……那宥国公的孩子呢？他才不到十五岁，况且他与我儿早已定下婚约，那是母后亲自下旨赐婚的。”长公主质问道。
　　官家叹了口气，“希望母后在天之灵，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若是母后不能息怒，就等我死后再去黄泉之下给母后赔罪吧。”
　　眼看没有回旋的余地，长公主心如死灰，只能一直哭。
　　此时，一旁的娴娘子突然开口道；“官家恕罪，只是我看着长公主如此伤心，恐怕官家内心也多有不舍吧。”
　　见官家没有回答，娴娘子继续说道；“其实，宥国公家的小公子并非不会死，而是不能死。”官家扭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宥国公镇守容疆二十多年，在诸多将士们心中，那是英雄人物，突然一夜之间人走茶凉，难免不饱受龃龉，岂非有辱官家圣颜，不如您下一道恩旨，就说宥小公子年幼，恕其死罪。”
　　这时长公主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官家踌躇过后答应了娴娘子的提议。
　　待长公主走后，官家便迫不及待的把娴娘子搂入怀中，全然没有刚才正经的样子。
　　他对她说；“朕这个一国之君，好像在你这里没有秘密了。”
　　娴娘子娇羞一笑，轻轻把官家推开，说道；“臣妾大约猜到官家也不想因为这件事伤了您和长公主之间的情分，不过您要以大局为重，所以有些话只能臣妾来说喽，要不然您今夜和长公主谈话时，为何要留下臣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