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情》超级炒鸡蛋

1、初次见面

　　司楚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旁边的男人鼓足勇气，可这时间太久了，她不耐地踢了踢鞋子，悄悄地发泄了一下。夏渡踟蹰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沉默。

　　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这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司楚像一朵洁白妖美的花朵在她最自由的年纪回旋在一群一群蜂拥而来的男人里。他们聒噪、幼稚又肤浅，司楚会一面暗自发笑一面用轻柔的声音去诓骗那些短暂的爱情。她极爱抚弄人心，又将爱情弃如敝履，穿过丛丛情感的枝蔓，她赤白的脚踩碎许多柔软的心。

　　“还不进去吗？你姐姐应该不会说什么的。”司楚弯起她甜蜜的眼睛，盈盈地注视着面前这个英俊又懦弱的男人，“你在犹豫什么呢？我会和你一起面对她的。”

　　夏渡侧头定定地看着她，爱情的甜蜜充斥在他烦躁不安的心而后又满溢出来，从心脏流入颤抖的血管，一股灼热的力量想要推动着他往前迈步。他在这个家里已经沉寂了太久太久了，长姐就是他头顶上久久不散的阴云，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别人的注意，他们看到他总会恍然大悟地说：“哦，是夏炽的弟弟，替我向夏总问好。”

　　可是司楚不同，她单纯得甚至有些闭塞。他们相遇在一个阴雨天，那时夏渡在挑战长姐的权威后孤身跑出了家门，他坐在便利店的门口，怔怔地望着淅淅沥沥的天空。

　　“你好，学长。”就这样随着一句简单地问好，司楚就长久地陪伴在他的世界里。

　　“你是？”夏渡带着点烦躁，或许又是一个想要攀着他去够姐姐那顶王冠的人，他就应该溺毙于这个雨天，或者继续自生自灭下去。

　　“我叫司楚，楚楚可怜的楚。”司楚轻轻地落坐在夏渡的身旁，带着一股百合花的香气。在丝丝的小雨中若有似无地递送到夏渡的鼻尖。

　　夏渡一怔，转头无声地看着这个陌生又漂亮的女孩，他已久仰她的大名。

　　大二艺术系的学妹，她一入学便声名大噪，以一张漂亮的脸蛋而闻名。

　　有一张无辜纯美的面孔，向来无往不利。司楚看着这个沉默的男生松快地笑了，又钓到了一个蠢货，她含着微微的笑意吐露出糖果般的蜜语：“夏渡学长，我注意到你很久。”

　　在一个弥漫着雾气的青色的雨天，一对青年男女坠入了爱河。

　　夏渡执起司楚白皙的手腕，大踏步地走向前方，他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那人就在他的身后。司楚看着自己被紧攥的手，无声地笑了一下，多么可怜的一个男孩啊，被自己的长姐压制得死死的，从无出头的日子，举着爱情的火把，就以为能够烧毁五百年间积压的山石吗。

　　好可怜呀，真的好可怜呀。司楚觉察到自己奔涌的恶意，拼命遏制自己想要大笑的冲动，只余下一阵阵微微的颤抖。我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我的心像裙摆一样干净，我可怜他呀，我如此柔弱却也站在了他的身后，司楚这样抚慰着自己，近乎要顾影自怜了，于是她又坚强起来笃信自己的善良，谁不爱看以卵击石的闹剧？她又有什么错呢？

　　夏渡察觉到她的颤抖，脚步停了下来，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心事重重的担忧但又透露出一点幼稚的坚毅出来，他涩涩地开了口：“宝贝，夏炽不会拿你怎么样。”

　　司楚觉得有点好笑，今天不过是心血来潮，她那属于爱情的冷焰在数次的约会中已经逐渐平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分手然后寻找新的烛火，只是今天突然收到了夏炽的电话。

　　还算宽大的车里，电话那头夏炽的嗓音像一片凉雾，轻轻扑在她的脸上，她忽然清醒起来止住了自己分手的欲望，凑到夏渡的耳边轻轻地呵，带着小女孩的娇蛮：“夏炽姐姐，他和我正在外面呢。”

　　夏渡惊讶地看着她，相恋半年从未听到过女友这样地语气。她的语气，她的俯身过来的动作，她轻扬的冰凉的发丝，都带着若有似无的钩子，像一只灵巧的猫伸展着自己柔软的身体去渴望主人的爱抚。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漠然地更改了通知：“如果你想，你也可以一起。”

　　随后司楚便听到了挂断的声响，她有些不满，带着未知的怒气，她从未被别人如此轻慢过，她立即给她下了定义，一个傲慢的不懂情趣的女人。

　　想到这里，司楚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阴沉，她伪装得很好，却在长睫的掩映下流露出几丝阴影。夏渡忽然握紧了她的手，她下意识地抬头，夏炽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其实司楚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夏炽，因为她那个可怜的男友，所有人都谈起她的男友都要感慨一声夏家的长女。

　　神话传说级别的人物，她聪敏，美貌，行事果断，雷厉风行，从无行差踏错，如同标准答案般的优秀，几乎每个家族都想要她那样的继承人，可望而不可及。

　　此刻，活在别人赞美中的人眼睛扫过楼下，向他们微微地颔首：“坐吧。”

　　司楚呆呆地站着，脑子好像都停止了思考，她突然理解了夏渡长久的焦虑愤恨和痛苦，她如今站在夏炽的面前犹如一团空气，没有地位，没有形状。

　　她阴暗的心思又开始涌动，凭什么呢，她如此高傲不近人情，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在眼里，这个大的架子摆给谁看？

　　她撇过一眼男友，发现他面色青白难看又格外冷漠，真是个不中用的蠢货，谁又能看的起，若是她是夏炽她也看不起他，高看他一眼都感觉拉低了自己的身份，但同时她又有了些同仇敌忾的快意，夏炽在这家里，好像众叛亲离。

　　一个可怜的大小姐，她轻蔑地扫视过去，想要给这个可怜的女人一个眼神的赏赐，却发现夏炽正直直地望着她，在她看过去时夏炽立即移开了视线。

　　她不禁有些惊慌，脸上浮起红晕，刚刚她太沉溺于思考，不知道夏炽看了她多久，有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她这样担心着随夏渡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越想越乱竟又生出一丝恼怒，她咬牙切齿发誓必然要将她从高高的云端上拉下来，跌入尘埃里就更再好不过。

　　“我这次叫你们回来，是谈谈夏渡的婚事”，夏炽端坐在一边，姣好的面容上一派冷漠，她全然不顾司楚还在一旁，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林家的女儿近日要回国一趟，夏渡我想让你去跟她见一面。”

　　“我不去，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你尊重过她吗？”夏渡脸色煞白全身颤抖，又来了，夏炽又来了，从小到大夏炽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意见，理所当然的给他安排好了一切，即便是一点点的偏离都会被强制地拉回正道。

　　“我让你们一起回夏家，就是给你们的尊重。”夏炽抬起眼睛向司楚那边看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和审视：“司楚小姐，你有什么意见吗？”

　　话音未落，司楚的泪水就涌了出来，如此一个柔弱娇怯的女孩却被男朋友的家人深深地羞辱，她哽咽着，颤颤地开口：“姐姐未免太过……欺负我了……”

　　夏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空气慢慢地凝滞，又逐渐滋生出古怪的尴尬，只余下偶尔几声低低的泣音。

　　“星期日，我会请林家来这做客，两位请便。”夏炽看对面的女孩装模做样的有些累了，谈话继续下去无疑是浪费时间，她站起来给了似笑非笑地警告，“夏渡，作为你的长姐，我希望你聪明一点。”

　　“你从来就是这样，我知道我没有你聪明，也得不到母亲的青眼，我就是夏家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次子，但你凭什么理所应当地让每一个人按照你的想法去走？”夏渡盯着她，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微微的抽搐，憎恶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丑态毕露。司司楚抽泣着，抚了抚自己的裙子，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男人落在别人的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

　　“我希望下次你在对我叫嚣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本。”

　　夏炽看起来依旧不为所动，语气平稳冷静，一个在生意场上翻云覆雨的女人在处理家庭琐事时也是如此的不近人情，把亲弟弟激烈的情绪半分不放在眼里，她站起身来，径直回到楼上，“等你冷静下来，再来书房找我聊吧。”

　　“别想太多，你姐姐也许不是故意的，我去和她谈谈。”司楚安慰了夏渡一声。

　　“没用的，楚楚。”夏渡怀抱住司楚纤细的身子，稍稍平静下来。

　　司楚拍了拍他的背，脑子里还在想着夏炽的一言一语，瞧过了夏渡的姐姐，她心里对这个男人已经厌烦至极，为什么多年还没有自知之明吗，他不知道在他姐姐面前他如同石阶上的青苔一样不起眼吗？

　　“我去跟姐姐谈谈，你别担心。”司楚推开他，克制着自己迫不及待地步伐，如同一只轻灵的小鹿去寻找密林中窥视已久的宝藏。

　　夏渡看着女友的身影，忽然发现自己有点难过，她一直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出现在他最需要救赎的时候，可是现在，也许司楚自己没有意识到，在见到夏炽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了。

　　“夏炽姐姐，我能进来吗？”

　　夏炽应了一声，对于这个女孩她没有什么应付的心力，她耐着性子问道：“司楚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姐姐知道我的名字？”司楚曼声道。没有想到就算她没有介绍过自己，夏炽也能叫出她的名字。

　　司楚小姐，她甜蜜的回忆着，她还没有出手夏炽就注意到了她，还叫她司楚小姐。司楚不否认夏炽的声音有一点好听，叫她的名字有一种百转千回的缠绵，只是还越不过她去。

　　“虽然夏渡愚不可及，不过毕竟是夏家的人，自然多的是人告诉我他交往了新女友。”

　　夏渡，夏渡算什么东西？司楚嗤之以鼻，又没办法地向姐姐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微笑：“原来姐姐知道夏渡有女友。”

　　“你很漂亮。”夏炽打量着她，乌木般卷曲的长发，矫作无辜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花苞似的嘴唇，“也很聪明。”

　　司楚勾了勾耳边的长发，被夸奖地羞红了脸，她正要开口又有一点不好意思，她斟酌着怎样显得谦虚又可爱，又听到夏炽开口。

　　“当然，聪明反被聪明误。”

　　纯真的少女愕然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夏炽的脸。

　　“我不想多说，但是你不适合夏渡。”夏炽瞥了一眼电脑，助理又给她发来新的消息，她实在太忙，实在没法浪费时间在这种小事身上：“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司楚被这样戳破，此刻对这个女人厌恨无比，她的脸色阴沉下来，又强装出一副可爱天真的摸样，她的嘴角下弯，像藏着万千的委屈要和别人倾诉，眼睛里蓄起了一泓泉水，将落不落，分外惹人爱怜。

　　她不无可怜地说道：“夏炽姐姐，你对我的成见好像有点太深，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室寂静，此时针落可闻声响，夏炽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自顾自的忙，下午的阳光满满当当地撒进来，静悄悄地为她披上了金裘，连发丝都沾染上耀眼的碎金，秾丽的美貌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司楚站在她的面前却好像无地自容，好像即便耗尽一生，也没办法得到一个她的注目。

　　她或者夏渡，有什么区别，甚至她还不如夏渡，夏渡好歹是她的弟弟，而她算什么，出了这个房子，除去夏渡女友的身份，她会认识她吗？她会注意她吗？她会停下来和她说话吗？

　　这是司楚第一次燃起想要一个人的欲望。她得到太多人的心，骗到过太多人的爱，她的裙摆之下尽是爱情的俘虏，她不屑一顾地得到又扔掉，带着温婉柔美的微笑像一只蹁跹的蝶在一场又一场镜花水月的爱情幻梦中飞舞，从来不为谁驻足，也不为谁停留，连一个短暂的回眸都没有过。

　　可是如今，她的欲望与恶意在同步增长，她要把眼前这个人掳进她的帐下，她要她注视她，赞美她，爱抚她，她要她低下高傲的头颅去渴求她的怜爱，她要把她拉下神坛，她要她爱她。

　　司楚默默地走出房间，指尖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即便染上血色也不曾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