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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英莲被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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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兴冲冲领人去了。
谁知薛家抓住细究,拐子不假,却又不是拐了文杏那个。
人在厅上等着领银。薛夫人便踌躇。
宝钗忙劝道:“人家好意来告知,莫叫人看得我家无礼似的。只怕那拐子也是穷凶极恶的,人家心里岂有不怕的?越发要鼓舞才是,别寒了人的心。”
因此到底也给了百八十两。
这真金白银的几百两当真拿了出来,原就意动,只是怕哄人的人家,都急切踊跃,生恐有谁抢了这百千两,连夜都送人来。
时日一久,薛家着实大出血,人却一直没寻回来,薛夫人头都痛了,病倒在床,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宝钗端了药来,见她用了,劝道:“我知道妈的心!恐觉得为了文杏闹的沸沸扬扬的,也太招摇了。”
“我的儿!岂不是如此!我们这等人家,岂能这样显富露财的,只怕招了人眼,叫人盯上了啊!”
宝钗忙安慰道:“妈别急,如今府尊县尊俱有褒奖,各乡贤耆老都高看我们府上一眼。前儿县尊设宴,不就特下了帖子给哥哥?如今连郑府上庆贺鹿鸣之喜,都请了哥哥去。虽则家事忙乱,哥哥没去,可有了这一回,往后岂怕没有来往的缘由?”
薛夫人近来病了,家事都是女儿打理,忙追问:“果真?那郑家难不成是布政使郑藩台府上?”
宝钗笑道:“岂不就是他家?正是郑大人侄儿中了举。果然因祸得福,咱们府上跟这等人家往来起来,哥哥学着人家的行事,妈还只心疼那几千两吗?”
薛夫人笑骂:“你也笑话起你娘来!果然这样的书香门庭,上等清白人家肯跟咱们家结交,看顾你兄妹一二,叫你哥哥往好里学,别说几千两,几万两我也舍得!”
宝钗劝道:“况妈这样想,原文杏也当有份嫁妆的,她人若不在,这嫁妆岂不白预备了?如今花在她身上,又是积德累善的好事,也算对得起她,咱们自己也问心无愧了,不比往日舍米施粥更好?俗言道“皇天不负苦心人”,或再过几日,人就回来了,到时候孝顺妈,一家子和和美美,岂不好?”
说的薛夫人也叹息,倒不好拦着了。
当日夜里,一个门子潜来暗暗告知,租他房舍的是个拐子,近来家里竟多了一个女孩子。听其形容,分明就是文杏的相貌。
因听那门子说拐子意欲裹了两个女孩子,再逃往他省。薛蟠哪里还等的,“好个畜生!拐了我的妹子还想跑!”一面嚷,一面抓起一根门闩来,喝着手下人拿上家伙事儿,一群人持刀动杖气势汹汹去了。
那宝钗心细,忙道:“妈且别急别的,先请人守着城门才是要紧。”
金陵正是贾王史薛的本家,原籍不仅人多势重,且各方都有关系,况又是白赚政绩的好事,上下都齐心协力。守紧城门这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因薛家这一夜大动作,不仅老亲各各出力,连带着想发账的乡亲都出拳助力。
当晚就拿住拐子,先打了个臭死。
薛蟠意气风发领了文杏进来,那文杏还紧挽着一个姑娘。
一见了薛家母女,文杏那里还忍得,只抱着宝钗不放,凄然大哭。引得眉心中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痣的姑娘也垂泪哭泣。
宝钗素来待外人冷漠,只待自家人好。文杏自来长在她院里,同吃同睡,又实为她亲妹子,当真确凿的自家人,自不比别个。连忙就安慰起来。
待大家情绪平复下来,才问起另一个姑娘来历。
文杏最急:“莲姐姐也是被拐子拐的,如今无处可去,小姐,咱们院子里还少一个二等丫鬟呢,就留下她吧?”她乞求的看着宝钗。
“胡说!她既是拐子拐的,就是好人家的女儿,有她亲爹娘在,怎能留她在我们家作丫鬟!”薛夫人斥道。
一时薛家二房薛蝌与薛宝琴过来。大家又安慰文杏一回。
因问起前言,薛蝌怕他们不明白,忙道:“按律,该交付有司,给亲完聚的。”
薛夫人忙道:“这才是正理。岂有拦着不叫人家骨肉相聚的!”
薛蟠心里存了别的念头,此时忙敲边鼓道:“她原来也是好人家的小姐,听那门子说,她家姓甄,小名就叫英莲,家里只生养有她一个,至被拐后,她爷娘也着实寻过,谁知几年前葫芦庙那场大火,她家就在仁清巷,如今都烧光了,爷娘也不知去向,如今连个找个地也没有”
薛夫人听得且惊且叹,可怜英莲。
薛蟠期期艾艾说:“我看,不如留她在咱们家算了”
独宝钗道:“岂好这样留她,非亲非故不是个道理。便家没了,总该有些亲友才是,再则她父母或投亲或靠友,总有去向,交给老大人们一查即得,况又只有她这一个女儿,父母未必不留心着消息,居卧自家宅地,不比别人家强上许多?”
薛蟠越发急了,只嚷着:“过了这许多年,一时半会哪是那么好找的,难道叫她回那烧烂了的废屋子住不成?”
文杏不敢说话,只偷偷看一眼英莲,又看回来,哀求看着宝钗。
薛夫人额头痛,熬了这半夜,她也觉得乏力,忙吩咐:“她既然跟文杏好,就先安置在文杏那,等有她家消息再说。”
那眉心中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痣的姑娘忙跪下道:“多谢太太收留大恩。”
宝钗见天色这样晚了,叮嘱完哥哥记得给同去的家人赏钱。便领着文杏莺儿回屋了,那文杏忙把英莲衣袖一拉,英莲会意,忙也跟上来。
此时天光微明,杏花春雨、小桥流水,烟雾迷离,隐隐约约间,见粉墙黛瓦,如一幅淡淡的水墨写意画,幽远清雅。
一时进了宝钗的院子,早有小丫鬟送上茶来。
英莲未敢进去,透过蝉翼纱糊就的窗户可见,室内笼着水墨字画白绫帐子,东窗下摆着香梨木的琴桌,上有一张绿猗琴。窗外是烟雨春晓,有几枝斜曳的梨花,绿叶白花清雅淡香。花梨大理石案几上摆着玉蹲虎镇纸并有一幅春山兰花图,案上设着大鼎,轻烟缭绕。
还是宝钗唤了她进来坐。一时说起安置。
素日文杏是与莺儿一屋歇息的,只是莺儿要贴身侍候宝钗,便睡在内室小榻上了,这回便主动开口让与了英莲先住。
宝钗最是操心,才吃了口茶,便问:“才刚琴儿蝌弟也在,我不好问得,你可受伤了没有?”
文杏忙摇头:“他倒想打我呢,莲姐姐把他哄走了,”又看桌子上点心道:“就是不给我饭吃,水喝了也头昏”
莺儿本就愧疚,越发心疼了,忙把点水端到她面前:“你先垫垫,我现在赶着我姑姑给你下碗面,你不爱吃臊子,我让她弄的清光光的”
文杏立刻蹦了起来:“不!我要吃鸡肉浇子,肉臊子面,还要吃烧鸭”
宝钗见她还有心思惦记着吃的,无奈好笑道:“赶紧去吧!泡普洱茶来配着,夜里不要积食”才叮嘱着,文杏哪里还等得,拽着莺儿就跑了。
宝钗无奈,又见英莲颇有些拘束,忙笑道:“你可用饭了没有?我家做面食还算顺口,你也尝尝?”
英莲忙道:“不劳小姐费心,我已用过的。”
宝钗便与她相坐说些闲话,又细问了遍,听见文杏也只是受了些惊吓,这才放下心。
又听得平常打骂都有英莲拦在头里,正合文杏前言,心里深感触动,博施济众,济寒赈贫原是她这等富贵人家的本分,不比英莲,自己尚陷泥淖中,竟也扶倾济弱。
一时既怜她呆,又爱她温柔安静,舍己为人。
难得提点道:“你这名字还是改过才是,今儿你和我们文杏回来,只怕名姓也传了出去了,果然回了家,对闺誉有损,倒不如先取个假名应付。再则名姓也应人,你姓甄,又英莲,岂不是真应怜?你如今好容易脱了火坑,正是佛家语,苦尽甘来终有日。此番宛如新生,不如起个新名字也心安好。”
英莲得知本名,心里早已存了这个疑影,今听宝钗也这样说,越发认定了,忙道:“姑娘说叫什么好?”
宝钗怔住了,半晌温和笑道:“若你不嫌我多事,我倒觉得菱字代莲字还可以。”
一时文杏与莺儿端了面回来,宝钗素日也只爱吃素面,她那碗是阳春面,英莲那碗文杏却私心多放了许多肉臊子。
宝钗夜间不爱用膳,只挑了一筷子,示意自己动过了,便推到文杏面前。
文杏抚了抚肚子,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吃上一碗,当仁不让坐下了。
刷刷的吃完,又看向了英莲那一碗肉臊子面。早被莺儿推歪了头:“还吃,你看看你这小肚子,衣裙都变撑了!”
文杏意犹未尽作罢,又问:“小姐,你们才刚说什么呢?”
英莲忙将才刚改名的话一说。文杏拍手笑道:“我知道了,这是真应灵!小姐顾然是好意,英菱,应凌却也有欺凌的意味在!”
宝钗难得松快笑道:“偏你刁钻,既这样得意,你就取个更好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