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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甜甜的桂花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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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大多都枯黄倒地而死,积年累月已与泥土混为一体,原本的石板路似因年月消磨沉进了地中,被泉水滋养的沃土蓬勃而出,雨水的洗刷令整个菩提台脏乱不堪,竟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倒像是因年月逝去导致的衰败。
可当她拿起一片黄叶时,不对劲呼之欲出。
正常衰败的黄叶理应碾落成泥,可她手中的黄叶却生机勃发,即便埋进土壤深处却依旧不见丝毫腐败。
恐怕这片“颓势”,不是自然的结果,是某人的“杰作”吧。
“呵,有意思。”银芙拍拍手,黄叶飘然落地,崭新依旧。
银芙的另一缕意识则来到了芝辰山脚下的新生学堂中。
正是晨时,新生们都被组织在林间学习修行的基础理论。
大部分新生都未开心智,对修行一知半解。理论知识便是将关于修行的体系灌输入学生脑中,使其自然萌发修行之识。
这是各大宗门收到新生后都会做的第一件事。
只是花铃派在银芙的指示下,不允许采用药石,法术或任何其他捷径为学生强行开心智。
强行开和自然萌生,自然是不一样的。
自然萌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讲究机缘。
有些学生进入宗门后可能十年二十年都无法打开。可通过外力,便简单得多,耗费一些金珠灵力便可达到目的,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但,自然萌生的心智在概率上比外力介入得来的都要更高阶一些。
这是银芙坚持不使用外力介入的原因。她花铃派是个大宗门,不过几个闲散不开化的弟子,还是养得起的。
但养着十年半载都无法开出心智的学生,终究还是一笔看不到尽头的花费。
这便是其他宗门不规定不能使用外力介入的原因。
稀罕的是,银芙在这一批新的生源中,看到了强行开心智的学生。
由一缕意识化为真身的银芙立于窗外,盯着一名将书立于脸前正闭着眼睛打瞌睡的新生,眸子渐冷。
“呵,真有意思。”
只怕弥世澈偷拿贿赂“破例”招收了已被强行开了心智的新生是真,玉米南准备借着由头给弥世澈泼更多真假掺半的污水也是真。
芍药厅内。
弥世澈正慷慨激昂,热烈陈词,对玉米南进行了真情实感的反驳。凡听到者,少有不动容。
“简直是一派胡言!莫不是你们因为嫉妒宗主将选拔新生这一重任交给了我便平白将脏水泼过来吧!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们这样捏造事实,搬弄是非,还有没有天理了……”
弥世澈的话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坐于正位之上的银芙掐着点,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他的“施法”。
“此事还需细细探查。新生选拔之事,本宗主一向最看重的便是公平,若是世澈真失了偏颇,查出来后我定严惩。不过兹事体大,事情未完全清楚前,玉米南,你也需紧着口风,不能随意乱说,知道吗?”
银芙摆摆手,示意此事揭过,不必再说。两方都恭敬退回。
天眼之下,银芙看到了弥世澈嘴角一抹低调的暗笑以及玉米南面上隐忍的不服。
银芙揉揉眼角,假装没看到。
双方刚刚退下,古董派的袁长渊接着又开了口。
“袁长老啊,宗门外部是否有异动?”
身为从银芙十岁起便尽心扶持的元老中的元老,袁长渊向来掌管的是花铃派之外,襄灵之地之内的事。
“宗主,宗门之外……无大事。只是宗主……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袁长渊立起身,恭恭敬敬给银芙行了礼,郑重而严肃。
银芙眼皮狂跳,咽了口唾沫:“你……你说。”
“宗主如今已满二十五,正是婚嫁的好年纪。襄灵之地上与您年纪相仿各大宗主,无一不觅得良人,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均已有了不只一个的子嗣!知晓宗主平日事务繁忙,但还请宗主将此事一定提上日程!”
袁长渊说完,立马获得了另外七位的高度认可。
一时之间,芍药厅内全是附和……
这十年来,银芙还从未见过这八位意见如此高度统一的时刻,面对此情此景,她心中分外感慨。
……
下了晨会后,银芙直接回到了琼楼二层的房间中。
天大地大,可她却只有待在自己房间时,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分出去的意识已经回到本身,银芙揉了揉因分神而导致片刻昏沉的脑袋,伸手从暗柜中取了瓶桂花酿。
清甜甘冽的酒水入喉,银芙被那明显的辛辣一激,才算是回过神来。
行至窗边,眺望到的是连绵起伏的雄伟山脉在烟云缭绕中若隐若现,时不时群鸟飞过,自由而又畅快。
她敲了下自己的头,失神片刻后又强行打起精神。
今日晨会的事务并不多,与以往相比,甚至可以称得上清闲。两桩小事,外加一桩可以拖延的事。不出半天,她便可以解决掉。
菩提台修缮之事,她会交由同是“狐狸派”的弥世澈监工。从那片她捡到的黄叶来看,菩提台损毁是余宏举动用秘术造成,由弥世澈监工,余宏举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秘术将菩提台恢复原貌,既“成全”了余宏举,也不会因为“监工”的发难举报而掀起新的波澜。
至于那金珠,她会在将来找个机会让他再乖乖吐出来。
新生混杂已强行开心智的学生之事,她会直接找到那学生的原属宗派,秘信一封,让那门宗的宗主亲自来认领。
到时,弥世澈和玉米南都会哑口无言,省去争论。
至于袁长渊催婚一事,她以“无人能配”之由应该是能拖个一年半载了。
她就不信,袁长渊能在一两年内找到一位能和她并肩之人。
若是真有,她也不介意提前布局将人“暗杀”,总之办法多得是,她实在不必心忧。
银芙走出窗外,清冽的冷风让她又多醒了几分神。
爬上花藤编织的吊床,她一手自然垂下,另一手则将酒坛子抱在身上。映入眼帘的天空澄澈湛蓝,可她却仍觉自己一身都被“疲气”萦绕。
好累。
不想动。
不想思考。
不期待明天。
日复一日高强度的繁劳,令她早已厌倦,喘不出一口新鲜气来。
人前,她是清丽无双,生长于悬崖峭壁间的一朵盛世雪莲花,清冷,美丽,永远镇定,永远冷静,永远高高在上,不容亵渎。
人后,她是丧失生机,飘零在山峭冷溪上的一片娇嫩野菊花瓣,孤寂,脆弱,随时会被任意一个浪头打散,从此彻底沉在水底,消失殆尽。
明明阳光这么好,空气这么清新,灵气这么充沛,她却感受不到半点快活。
银芙背靠着藤床,呆呆望着前方,爹爹的脸在空中突然出现,一如十年前,正用慈爱疼惜的眼神望着她。
“芙儿,你会是宗门之主,要替爹爹守护好这片襄灵。”
银芙的脸庞红红的,眼神里透出醉意,她扬起一张笑脸。
“爹爹,芙儿很听话,有把襄灵守护得好好的呢。”
说罢,银芙的手缓缓垂下,沉入了被甜甜桂花酿的香味充斥的梦中。
翌日平旦,银芙十年来养成的生物钟将她从梦中唤醒。
她扬手拂去身上的酒气,整理好着装,准时准点到达芍药厅。
熹微晨光照射进来的那刻,八位长老齐齐闪现。芍药厅内一如昨日。
“诸君,今日可有事禀?”
银芙开口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今日这八位都是拧着眉的,不用天眼她也能一眼看出。
“宗主,邻派流云宗竟派人潜入花铃宗内部藏经阁盗取经书!这实在是胆大包天,罪无可恕!”
说话的是余宏举。
“宗主,新生中竟有弟子偷学禁术,简直是匪夷所思!”
说话的是弥世澈。
“宗主,昨……昨天我没有及时禀告,一直侍奉我身侧的翠语,竟暗中大肆搜刮我门宗内部的金银财物,昨日我回去一查总数,竟够再开一个小宗门了!”
说话的是刚漫若。
“宗主,芝辰山后上禁地有异动,还请宗主前去查看!”
说话的是玉米南。
“宗主,请您务必将婚嫁事宜放在心上,不可拖延!”
说这话的自然是袁长渊。
……
银芙从芍药厅出来时已是面如菜色。
从地下径直回到二层房间,她倒头趴在藤床之上,千言万语最后化作嘴边一声叹息。
“高处不胜寒。”
“能力有多大就要背负多大的责任。”
爹爹的话又开始在她脑中回响。
银芙抿了抿嘴,又从床上翻身坐起,开始一件一件处理,直至深夜,繁星闪烁,漫天星河绚烂。
她又掏出暗柜中的桂花酿,饮尽一瓶后还觉不够,索性又多喝了四瓶,直至将暗柜掏空,她才甜甜进入梦乡。
次日,银芙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再次将她唤醒。
只是昨日饮酒猛了些,头还有些晕沉。
这次她没有直接前往芍药厅,而是往琼楼东边绕了一圈儿。琼楼暗柜中已没了酒,她没有忘记要给自己补酒这件大事儿。
东边便是桂花林,管酒的宗门之人就睡在那。她动作快一些,不怕赶不上晨会。
“站住!若你敢出声,就将你就地格杀!”
前方突如其来传来的威胁声,传入银芙的耳朵时,她仿佛觉得是自己还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