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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迎灯 清晨郁稀脸 ...

  •   清晨郁稀脸色通红的醒来,一半是羞愧,一般是闷得。
      刚刚他半天呼不了气,整个人把头放在被子中拱来拱去,迷迷糊糊想起幼年时娘亲说自己睡相不好,此刻他才有了切身的体会。
      重知归的胸口暖烘烘的,郁稀还在半梦半醒时,便把整个脑袋靠了过去,最后把自己在别人怀里憋醒。
      所幸重知归应是昨夜未曾睡好,自己这么大一番动静都没有把人惊醒。
      郁稀瞧着重知归有些乌青的眼下,手里开始痒痒,打算出门给他开个助眠养神的方子。许是自己这一路来都不怎么听话,饶是重知归这般身强体健的人都有些疲惫了。
      心里把要拿的药列好,郁稀便立刻在床头穿起了外衣,打算悄悄出门。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悄悄回头探看,如此几番重知归终究还是被弄醒了。
      结果一醒就看见郁稀一个腿软跪在了床榻边,一只手狼狈的撑在身侧,面色虽然红润不少,但是却是眼神飘忽。
      没顾着里衣还未系好,他便出手把郁稀从地上捞了起来,就像捞小狗崽似的,完事还拍了拍郁晞的衣物说道:“你已经一个月未曾下床走动了,是想背着我偷偷溜到哪去?”
      别人未曾发觉,但重知归一直知晓郁稀是个贪玩的性子,早些年还在景王府时,郁稀总是趁着童师傅不注意溜出街去。
      郁稀当时身量还未展开,好几次都是重知归暗里跟着他,怕他在街上受欺负。
      几个背地里说郁稀乡巴佬的都被重知归好好教训了一番,统统石子弹腿伺候,好把那些人吓了一阵子。
      “可是想出去玩了?”重知归商量着跟他讲,“陛下准了我三月告假,我们去凌封不过只再需两月,一路上可以慢慢来。”
      目前除了景王在京中拱火,且不满重知归在临川一事当中的做法,其他的确也无其他事情了。
      郁稀虽已弱冠,可到底还是被压抑了心性许久,他有些不自然地拧过头去说道:“我又不是小孩了。”
      “灯会呢?”重知归说道,“灯会人人都可以逛。”
      昨日店小二在门口说了个什么迎灯节,重知归便记下了,此时带郁稀散散心才是他要关心的大事。
      “可以。我先出门给你抓药去了,不许跟着我。”
      言毕,郁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用力地把厢房的门关上,走之前朝里面喊了一句“别看到了夏天就不知道把衣服穿好!”
      重知归感受着门口震颤,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禁坐在床上傻笑,足足坐了两刻钟。
      郁稀醒了就好。

      郁稀一个人出了客栈门,店小二猫着腰在客栈一楼擦着桌子,看着走出去的人一脸狐疑看了掌柜一眼:“咱们什么时候有这么位客人?”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眉毛都没抬一下:“记性不行了呗。”
      “不可能!我可是我们客栈少有的过目不忘,你少污蔑我。”
      “不知二位可曾看到一位穿着青色外扇,长相颇为俊秀的公子去了哪个方向。”
      重知归站在客栈二楼楼梯上,眼睛直直盯着刚刚说自己过目不忘的店小二。
      店小二瞧着眼前熟悉的贵客,这不是昨日抱着自己夫人点了间上房的那位客人吗?
      “那是您夫人?他去了东边。”
      “多谢。”
      店小二下意识地指了指,看着重知归立刻抛了块银子放在柜台上,说多备些好吃的午饭,转眼人便消失在街头了。
      “不对啊,那公子明明是男子打扮啊!难不成我真花眼了。”
      小二眨了眨眼,掌柜又默默把那块儿银子揣到荷包里,美美地在账上又添一笔。
      “不对啊,他也问的是公子啊?掌柜的,我刚刚说的‘夫人’,没事吧。”
      掌柜的两个胡子撇开:“哼,少见多怪,别拦着我收钱。”
      小二搓了搓手,把眼前的桌子擦得锃亮,转头又问:“掌柜那晚上我们还说没有上房吗?”
      掌柜的摸着胡子:“灯节,没有。”
      “好勒。”

      街那头重知归终于瞧见了郁稀的身影,刚打算近布走上去,就看见郁稀一下子拐进了一家药铺子。
      重知归立刻心火上涌,莫非郁稀还有瞒着他的病?
      他悄悄走进店里,装作等里屋大夫把脉,实则站在一旁偷听郁稀与那铺子里的药童讲话。
      “大夫麻烦开点安神补气的药。”
      药童立刻道:“好嘞。”
      重知归站在门外,估摸着这贴药是喂给自己的,心里还是放下了一口气,可是陡然间又回忆起每次郁稀开的方子都味道“别致”,嘴里就不自觉泛起了苦味。
      “麻烦大夫再给我开一些明觉的药材。”
      果然还有瞒着自己的,重知归站在门外,本就人高马大,气质凌厉,外面求医的人看着都绕去别家医馆。
      药铺的大夫听闻此话抬头看向郁稀,不出片刻道:“年轻人即也是大夫便知明觉之类的药方都是治标不治本,病根还在,视觉味觉迟早是会没的。”
      那老大夫两撇胡子翘的老高,眼中满是不赞成,郁稀出来开药本就也只是图避开重知归,此刻也便大方道:“先生您就按着普通方子开罢了,我自有他策。”
      味觉,早在涣京之时他都失去了,只不过此时时时刻刻要和重知归呆在一处,只能多开些药材服用,免得露出马甲。
      重知归此刻站在药铺外,如同一盆凉水兜头而下,原先他请的那些名医也有此类诊断,可话从郁稀口中说出,那便是真的失了可治愈的余地了。
      郁稀等了片刻拿到了药材,想着去街上在买一尊小药炉,可出了街头便瞧见了重知归手提着一打点心朝他走来。
      重知归:“趁我还没睡醒时溜到哪去了?”
      郁稀心虚眨了眨眼,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道:“去买了些安神助眠的药材,瞧你昨夜睡的不安稳。”
      重知归责备的话说不出口,心里却因郁稀的一两句话滚烫,他迅速接过郁稀手中的药材道:“我拎着。”
      而后两人趁着晌午之前去街头买了药罐,而后又回客栈吃了顿午饭。
      吃完饭的郁稀被重知归强制进行午休,郁稀躺在床上,觉着日子太过悠闲,竟是一时半会都睡不着。重知归一眼看出他所想: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北上寻医,其他事不要多想了。”
      郁稀知道重知归一向说一不二,心中久违安定下来。
      傍晚时,重知归领着他去了湖边的一条船上,那船上下两层,一层是一些小娃娃在河里放灯,二层被商户用来摆露天的宴席,吸引客人。
      夜幕彻底占据天空时,河里的灯也都亮了起来,如星空掉入河水,河里浮光映在岸边人的脸上,郁稀看着此幕出神,手里的汤羹已然凉透。
      河岸两侧,镇上的百姓摆满了夜市,一副时和岁风的景象,是不同于涣京城的繁华。
      重知归默不作声,只把他碗里的换了热汤,轻声唤道:“再吃些吧。”
      兴许是郁郁不得的早些年蹉跎了郁稀心中对幸福的盼望,他看到此番情景,心中无限安宁之后浮现的竟是一股悲伤。
      也许连带着身体的病,郁稀心中的病才是跟随他最久远的。
      郁稀不想扫兴,转脸还是埋头拿起调羹吃完了热汤,重知归看着他道:“我们也去买一盏河灯吧。”
      他似是看出郁稀眉眼中的落寞,于是便直接带人来到了街上,随手挑选了一盏花灯,等到两人来到河边将灯点燃时,郁稀才发现居然选了一盏莲花灯。
      又是莲花。
      郁稀面上的热情好似马上要消退,但他已经将衣袖挽起,默默荡起花灯旁边的河水,让莲花灯越飘越远。
      很快他们的灯就和河里数不清的花灯融为了一体,仿佛也在分享在这小镇上独一无二的幸福。
      重知归琢磨着眼前人的神色,似是想起二人冬猎掉入深坑后郁稀所质问的话。
      也许也不算得上质问。
      重知归向来不会语句上的周旋,但却也放缓了语调说道:“无意买了盏莲花灯,并无他意。”
      什么他意?是几年前上元节重知归随手送了陆荷一盏莲花灯,还是如今不过新婚燕尔半年不足,却与他这样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在这里祈福放灯?
      郁稀似是有些怨愤的想着,可是他知道这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话有太多的阻拦,除却两人都是男子之外,重知归只是将自己视为当初那个小孩,一个需要照顾的弱者。
      重知归这般强硬的人,若是无意,又怎会真的迎娶陆荷入府,也许是真的有情谊,之前太多温热的瞬间让郁稀冲昏头脑,直到如今,河面遍布祈福花灯,才将他的心境照明。
      此刻,重知归恨极了自己不知如何辩解,好似自己也没有资格说出我与陆荷毫不相干的话来:“这盏灯只为你祈福,从此之后前路只剩坦荡了。”
      郁稀长舒一口气,他第一次将将自己完全面向重知归,双眼没有任何闪躲看向了那双深邃的眼睛:“我也许一直是个不祥之人。”
      重知归对上郁稀的眼睛,他避无可避,却脱口道:“怎么会。”
      他语气坚定,但是心里却慌得不行,自郁稀醒来,他都太过平静了。
      郁稀:“当初在涣京,我没保住阿娘,自己意志消沉,让阿晼一个姑娘整天泡在军营,而今终于寻到了爹爹,可是--”
      “他背叛了邶国,甚至背叛了教给我的医道。”
      重知归无力地看着郁稀张口,把心底最不愿提及的事一一剖开来,他感觉喉头被一阵强涌上来的悲痛扼制。
      若是能够,此刻他只想把郁稀拥入怀中,但是郁稀的神情却告诉他,让我说吧,说出来他心里也许便不会那般沉重了。
      “当时,我被绑在临川城墙上,看见下面百姓惊恐的面庞,听着爹爹的话,我心里却也在想,的确是是邶国和邶国的百姓对不起我们郁家,为何,为何我还要在涣京的时疫里救下那些人,那些背信弃义之人都该死!”
      郁稀低下头,缓缓蹲了下来,将手深入水中:“也许我本来也就不适合当一位医者,我不像你们所说所想的那样是一个心底宽广,光明磊落的人。医者本该仁心,我却已然违背这点。”
      所以违背更多,又会如何呢?
      岸边的水被搅起小小的波纹,郁稀耳边似乎又传来了那句郁枫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我帮你看清了心意,忘记恨吧,好好活一次。”
      “重知归。”
      郁稀站了起来,眼里似乎还有着刚刚因情绪激动而浮出的泪花。
      “你知道在吉春堂,我为何救你那么多次吗?”
      “为什么你成婚时我不愿与你在礼堂拜酒吗?”
      重知归仿佛被两句质疑钉在了原地,他征战多年,许多次是凭借直觉躲过敌人暗处的箭羽,此时他亦有一种直觉,若是他此刻让郁稀先开了口,或许他们这份关系真的会走向镜头。
      “莫要再多言了。”重知归定定看着郁稀,即刻便将人拉入了怀抱当中,“把你带到涣京的是我,需要疗伤的是我,需要你的人也是我。”
      “是我心悦于你,只是我的生命中全是刀光剑影,你从不似你口中说的那般不堪,是我说的太晚。我知这些话可能让你此生都会远离我,可是我...”
      可是我无法再看你一人独自承担那么多痛苦,我却与你总是忽远忽近,无法真切的靠近你,给你更多超乎知己的关心。
      郁稀被裹在重知归的怀中,春日夜色的清风都撞不进二人之间,他没有用力挣扎,轻松脱出身来,神色却比刚才慌张了许多倍。
      “我可未有要与你说这些...”郁稀,“况且你已经取了陆小姐,又怎能说对我..”
      重知归望着空荡的怀抱:“那是景王与陆家联手对付我,我只能假装应和,况且陆荷嫁入府内之时已有心悦之人,我与她合计,等回京择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与她和离,放她自由。”
      “她身边的丫鬟是景王的人,我们纯然是做戏给他人看的。”
      郁稀此刻只觉得万分混乱,不知今夜怎的就说了这些话,心中不自想到干脆犯病晕过去,总好过自己刚刚...一副表明心意就要开溜的样子。
      “如今能让我抱了吗?”
      重知归似是委屈说道,郁稀甚少在他面上见到这样的表情,心中纵使有千般情绪也在此刻没了那番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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