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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橙花 郁稀坐在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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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稀坐在队尾的马车上,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同出了涣京城,沿途的风景逐渐多了些绿色,天气也变得暖和起来,仿佛回到了之前每次自己陪重知归出征的日子。
出了涣京,为了赶路,一行人都开始骑马,郁稀习惯地骑着自己驯服的白马,抬手顺了顺马背。
这次随着重知归走的人并不多,年末时,大部军队都还驻扎在离松岭很近的几个州,此时一行的都算是郁稀比较熟悉的人。
行了一路,日子好似回到了启召五年前,他总是跟在军队的末尾,只埋头做着手上的事情,与药草和血腥为伴,虽然疲惫,但心里却很安稳。
连走在队前的重知归也和当初无异,身姿挺拔,不怒自威,鬓前飞舞的头发遮盖着他的眼睛,可前进的神态依旧悠然。
一行人赶了一路,等到临川时,已经到了春末,临川的知州早早听闻了重知归要来的消息,特地派人在临川的城门口迎接。
临川此州,北接军事要城涂州,南临南族首部落的上游橙江,地势平坦,早些年多有南来北往的商人在此处交易。因为来往的密切,城中之人以分不清南北之异,索□□战之时也从未破坏过此地。
正是少经战乱,临川商贸发达,近年因为边疆的战事有重知归坐镇,南族部落收敛许多,朝中便派人在临川建了许多商驿,明面上也就是邶国把持此城了。
重知归一行人下了马,便有知州安排的车轿,一路将人送到了沿江的一座商驿内,商驿前为交易,后面却带着一个极大的院子,院内仿作涣京城的小院,一行人也就此安顿。
陈淼绕着院子跑了一圈,转头插着腰说:“想来这临川知州定是精明之人才能当上的,不曾想还真是人精中的人精。”
周言:“怎么,军里的帐篷没睡够?不想住就把南边的那屋子让给我,省的你太无所事事。”
陈淼:“你就知道嘴上不饶人,你住在将军身边,将军定嫌你吵死了。”
“你们若是这般闲,便先去郊外的营址看看怎么安排新队。”
重知归一下命令,两人便禁声马不停蹄出了院子。
郁稀把行李收整好,出来便瞧见两人出门,无意对上了重知归的眼神,只好说道:“其实可以让周言住我那屋子,这一行人中只有我未有军职,这般安排...”
重知归:“这般安排十分妥当。”
不知是为了解释还是如何,重知归加重语气道:“跟行的队伍已经去了新营,而后还有从涂州来的兵也要编进队里,到时候营里有得一阵要忙,无战时营里琐事多,定是无聊的很。”
似看到郁稀神色里还是纠结,重知归又道:“临行前鱼歇闹着要跟你一起,你未同意。他私下找过我,说你年前感染风寒落下了病根,有些畏寒惧热,这边的屋子都是精心备过的,你住这舒心些。”
重知归向来不习惯同旁人解释,在军里,他下的命令只需要人去执行便好,手底下的人也向来是雷厉风行。
但换到郁稀,定要把安排讲清楚些,一些人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周全别人,他若不解释,郁稀也不会住的舒心。
郁稀:“我是看他们一直在拌嘴。”
以往,跟着重知归的军队,有时一行人为了赶路找不到驿站,连一个帐篷都挤过,现在住这般大的院子,谁又会真心在乎那一两间屋子呢。
重知归笑着说道:“他两一直那般,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更何况这两人刚刚出门定是去哪寻乐子去了,营里早就安排人看着了。”
离京以来的一路上郁稀跟重知归几乎没有说上几句话,此时重知归一笑,加上来路上的疲惫,郁稀也写下了紧绷的心情,微微点头道:“这次的差事也不算忙,随他们闹去吧。”
重知归似是也许久为见到郁稀轻松的笑颜,习惯紧皱的眉头也不由得舒展,说:“刚刚知州说安排了洗尘宴,陈淼和周言不知何时回来,你便同我一同去吧。”
郁稀虽是打小住在南方,但也无机会来临川这边瞧瞧,于是很快便答应。
洗尘宴就在沿着橙江的一个酒楼里,离他们住的商驿颇近,两人便也未乘马车,打算步行前去。
橙江的沿途上种满了一种开红花的树,此刻正值春末,花儿开的火艳,郁稀也颇有些好奇的问这树叫什么,怎么从未在别处见过。
重知归这些年在南边四处征战,也听了不少民间俗语,回忆了一番便讲道。
这红色的花儿名叫橙花,只在沿江一带盛开,不知是百姓先发现了这花,还是先有了这江,早前人们也就管着这条江叫橙江了。
郁稀听着故事,还有些好奇地问道:“红色的花儿却叫橙花,莫不是结的果子是橙色的?”
重知归又慢条斯理地回忆道,原来这红花本色为橙色,但沿江的人们总是相争,无数的人常年无家可居,年轻的男人出门打仗,年幼的妻儿老人便留在家里。为了生存留在家中的人就沿着橙江播种生活,直到战火烧到了橙江的两岸,无数的人绝望的投河,橙江变成尸首漂浮的赤河。
百年来长在沿江的花树不忍心看到人间的疾苦,于是深深扎根在沿江,就连花儿也被血水染成了红色。自花儿变红以后,两岸的人望着红花便想到了战火,那红色的花仿佛在告诉人们收手吧。百姓都厌倦了硝烟和流血,所以一平静竟是百年过去了。
临川沿江的橙花就这么守护着这座城,见证着没有战争的临川越变越好,临川的百姓也十分爱戴这种花,路过的小儿也不会攀折半枝。
重知归声音落下,郁稀的脚步也随着消失的声音停了下来,他看向橙江周围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说道:“一切都会变好的,父亲让我行医,我用医术治病救人,这就是我一辈子最爱也最想做的事情。每次看到受伤的创口愈合,我就在想,也许苍天会让人容易受伤,却也给予了我们选择愈合的机会。”
重知归垂眸,看着郁稀因为谈到医术而弯弯的眉眼,江面上粼粼波光映射在两人的眼底,仿佛群星在眼中,温柔地令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靠近。
“没错,阿稀的手下总是会有神迹。”重知归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轻微的颤动。
他的心绪因郁稀的话被牵扯。
重知归知道,自己当一把刀的日子里手下流过无法刻量的血,他在人前人后杀人,郁稀在辛苦忙碌救人。郁稀让人生,而他让人死。
刀剑夺命之前,他总能望见那绝望的眼神,那种怨念与愤恨是他必须所承受的,为了所谓的生存和胜利。
于是在漫长无边界的厮杀里,郁稀不仅救活了病人,也救活了腐烂的他,生命在郁稀的手底得到了真正的延续。郁稀是唯一一个会执着于自己心中所坚守的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