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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彻夜 归城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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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城路上,马车里,重老夫人硬生生拉着重知归对着婚事商讨了半天,话里话外都指着重知归对婚事不上心。
重老夫人早年操劳,现已是满头白发。
“儿啊,娘直到你在外多年,一心扑在了战事上。早些年,你吃了那般多的苦,是为了保护娘,给咱们一个安稳的地方。而今我的儿这般的出息,却也而立了还未成家,你让娘怎么放心呢?”
重知归心间还盘算着亭子里和孟恒的话,只敷衍着对着重老夫人点头,重夫人也不在意自己一向少言的儿子,继续说道:
“娘听说陆荷乃是当朝陆尚书之女,咱们虽说派人送去了礼,但礼数还是要周全。况且陆夫人那边也说了,和陛下想的一样,趁着年前把婚事办了,免得你来年又要奔奔跑跑,有战事拖延。”
自早年丧夫,重老夫人可算是步步小心,过着什么都算好了的日子,偏偏这儿子被赐婚,一堆事情还要她来操心。重知归性情虽冷淡了些,但一直对她恭敬孝顺,她也在替儿子着想。
重知归总算是听进了些她的唠叨,半晌道:“我与人陆尚书之女本无情分,陛下赐婚,我应下了,是出于臣子的职责。”
重夫人:“你说的娘明白,娘虽未读过许多书,却也知道,人在高处,也有许多身不由己。娘也不想逼你,不然怎的会看你到三十还未成婚呢,你知道,娘最念的是你的平安啊。”
重知归,知归知归,重老夫人当年盼着自己的丈夫从战场归来,可未曾想,自己的儿子也赴了战场,甚至还成了将军。
重知归望着母亲,回忆起乌发的母亲靠着缝补浆洗拉扯自己长大的样子,不禁口气软了许多解释道:“母亲想必知道,儿子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不怕母亲多想,知归每次出征都未曾能保证定能回来,成家立业对旁人来说是阖家欢喜,可于我只是徒增一份担心罢了。”
重老夫人听完重知归的话,也只是无奈叹气道:“我是有私心的,想着若你能成婚,将来有了儿女,自然也是多了一份顾及的人,等上了战场就不会总是把自个放在最前头。”
“娘,儿子从未想过简单的把命送在战场上。”重知归思索了半刻,也只补充道,“我刚刚的话,让你担心了。婚事就按着您和陆夫人商议的日子办吧。”
一生未怎么见过血光的人怎知道,刀尖无情,领将千钧,流不流血都由不得自己。
至此,一路无话,等回到府上,重知归就瞧见门口上站了秋秋和几个小丫鬟,见着他回来就拼命的挥手。
重夫人下了马车,轻手挂了挂几个小丫头的鼻子笑道:“愈发没规矩了,等陆姑娘来了咱们府上,该讲的礼数一件都不能少,别让人家瞧了笑话。”
“知道啦夫人。”秋秋胆子大的回到,转而又想到一群人等在门口是为了何时,于是连忙道,“将军,郁先生醒了!刚刚还在前院儿里瞧咱们挂灯笼呢。”
重知归听到消息,眉间一直拢着的郁气消散了几分,可嘴上却只道:“知道了。”
一旁的重老夫人也听到了,立刻便让秋秋扶着他,说要去后院瞧瞧郁稀,当初郁大夫不知给他们瞧好了多少病,如今自个病了好几天,可总算是醒了。
重知归瞧着重夫人回头望着自己,似是要同自己一起去西院,便朝秋秋道:“你陪老夫人去西院瞧瞧郁稀,营中还有些公事未处理完,晚饭也不必等我。”
说完重知归便离去,头也不回的去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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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晚上的就是来寻我喝酒?”周言两眼放光,顿时从军师椅上下来,两三步走到了重知归面前,“重将军这是被什么勾魂了?虽然京中规矩是没这么严,可营里不是什么喝酒的好地方啊。走,本公子带你去招香楼瞧瞧。”
周言脑子灵光,心思缜密,却一向没个正行,但和陈淼一样,跟了重知归许多年,算得上心腹。重知归拎着酒,已经后悔忘记今天是这个话多的值夜。
看着重知归犹豫片刻,周言生怕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于是立刻拉上了军帐,立刻拉着重知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两三下给人填上了酒。
几番下来,重知归醉了七分,周言自己却感到天旋地转,舌头都有些许捋不直了,但他尚未忘记自己的目的,只是出口的话更大胆了些。
“咱们这万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重将军啊,今夜是什么伤着你的心了?”
重知归一杯接着一杯的饮,许多年未曾这样的放肆的喝酒,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论何时都要保持清醒,但烈酒此刻挠着他的心肺,似是硬生生要给他撕个口子。
“不愿意说,啊,那我斗胆猜猜。”周言眼睛一转,“这京中都说将军要娶陆尚书的女儿了,听说那陆荷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不少京中子弟都寤寐求之,想必将军肯定受的不是情伤了?”
周言一顿瞎猜,觉得自己排除的有道理,于是又转念想到:“对了,肯定是将军你太厉害,朝中有人嫉妒你,想陷害你。”
重知归看着周言醉醺醺的,嘴里的话也没个把风,一不留神却说了句实话:“我不想成亲。”
“你想和陈淼那个家伙似的,做个把长枪当老婆的武痴?”
“不是。”
“我知道了,陆尚书嫌我们是粗人,的确,重文轻武嘛,可以理解。”
“不是。”
“不是不是,你倒是说一个啊,竟让我猜,不够意思。”
周言步步逼问,想必要是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这么着跟重知归说话,背后都要出三层冷汗。
过了半晌,两人喝的更醉了,连周言都几乎要睡过去了,朦胧间,他听见了一道声音说:
“我不敢见他,我怕我见他,这婚是定然成不了了?”
周言:“什么?”
“这本就不该产生,他也会被我吓走。”一边叹气道,“当初在南族与邶国的交界上,他救了许多人,有邶国人,也有南国人,甚至连一只传信鸟他都给包扎了。”
“更何况是身染献血的人,和我呢?”
周言:“你在讲菩萨庙?”
“不是庙。”
“那是什么?”
重知归抬眼,看着眼前的周言已陷入了沉睡。
“是我心悦之人。”
许久,帐中再未声响,重知归起身,离开了军帐。翌日,周言醒来头疼欲裂,却什么也记不起,看着满桌子酒,言道:“就不该跟酒罐子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