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洛》海格安

11、失控 无比纯净又

　　两个月过去，眼看着不能学到更多知识，多米洛决定先做其他事。
　　他准备去战场。
　　多米洛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让他理解“治愈之水”的概念，但他想先去看看那个“血肉磨盘”。
　　在临走时他又见到了银爵士。
　　祂当时走在路上，像一个很普通的过路人，存在感低到没人注意到祂，这是对力量把握到极致的体现。
　　“在去战场前先去打听一下你家乡的战事吧。“银爵士笑得像个和蔼的老年人，配上他年轻的面庞总透出点古怪，“穿上那件白袍，你会喜欢的，没什么比它更适合你的旅程。”
　　多米洛点了点头，诺迈迪是个富有朝气和野心的国家，而多米洛与这里格格不入，这也是他这么着急离开的原因之一。他休息时间曾去过红骑士信徒的聚会——只要宣称自己渴望战争就能轻松进去——冷眼看着那群疯子高呼战争的伟大，然后从红骑士的神像中感受到了些许不悦。银爵士说的是对的，那个祂——红骑士并不推崇战争，祂为祂的信徒偏激的想法感到不悦。
　　认识到了这点后，多米洛很快失去了继续留在这里的兴趣。本来他过来不过就是想要打探一下索耶（诺迈迪首都）的情况和红骑士这位战争之神的态度，既然已经得到答案，自然不虚再多留。
　　罗兰在这段日子里仔细回想之后终于想起了它什么时候受到过污染，以及为什么突然会说话——而且这话还只有多米洛才能听见。
　　……
　　那是多米洛一人动物回双女神联合王国的路上发生的事。
　　罗兰飞在空中，时不时俯冲下去下吓一吓的小黑豹，难得的不去用那张永远不停的嘴去打扰多米洛。这是因为多米洛正在烤肉，过去的惨痛经验告诉它如果这时捣乱的话，过会儿就只能去吃草。
　　多米洛的脸在火在的照耀下温和许多，绿色的眸中跳动的火焰让他显得有些骇人多米洛生火时一向很安静，火总是让他想起森林中的那场大火。
　　无比纯净又令人厌恶的火。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仿佛又回到那他再也不能忘怀的一天。
　　盯看盯着，他就伸出手去，缓慢的，缓慢地去感受火的温度。
　　火——
　　当罗兰闻到不对劲的味道看过来时，多米洛的手已经在火中放了好一会儿了。那只过去好看的手翻滚出令人作呕的烤焦皮肉的味道，黑色的碳化物连同血液在火中拉拉扯扯，脆化碎裂的表皮或是其它什么东西落入火堆中便引起火焰的欢呼，爆发出几点火星，于是那双美丽的手附着着的火烧的更旺。
　　明灭的火光在多米洛面颊上留下看不清晰的光，那双绿眼睛中盛满了火焰的倒影。
　　罗兰连忙将这个入了魔的家伙啄醒，吱哇乱叫着催促多米洛唤出水来将手上的伤清理一下。它看着这只多米洛的常用手，心中有一万句骂人的话要讲。多米洛跟失了魂似的，半天才唤出一团治愈之水按在手上。于是罗兰惊奇地看着多米洛的手在十秒之内回归了原本的模样，张大了嘴不知说什么好。之前多米洛练习超凡的时候罗兰自己到处在城里乱晃，惹出好些事情，就是没有耐心去一同学习。
　　一边的黑豹抬头去看自己的主人，在明灭的火光中看见了什么翻滚着、叫嚣着，顿时吓得后退了几步，飞速躲到一边的沙坑中。
　　多米洛的眼中只有火焰，他坐在那里，仿若一具失了灵魂的木偶，只剩空空当当的皮囊。
　　罗兰看着看着，就觉着自己过去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场面。
　　啊——它想起来了，是失控。
　　那是它还是只普通猎鹰的时候，那时它拥有一位超凡者主人。而令它受到污染的，就是那位已经接近超凡尽头的主人。当时那个人也是这么盯着自己妻子的画像，抚摸着那位美人的脸，只是看着便突然失控，化为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物。
　　只是一瞬它便失去了意识。等醒来时房间里的一切都已经被封入冰中，只有它一只鹰孤独的立在那张画像旁。再后来，它遇到了和那位美人十分相像的多米洛，便心甘情愿地停下脚步，在他身边一呆便是五年。现在仔细想来，那位美人应该就是森林女神塔利维亚，也就是多米洛的母亲，而它的前主人应该就是多米洛的父亲。至于为什么前主人没有陪着多米洛长大，一个人整日忧郁的待在房间中，现在看来人去魂灭，它也不想探究。
　　想到这里，它便拼了命地去啄多米拉。啄他的手，他的小臂，他的脸，他一切能被创造出伤口的地方。他的前主人因为失控死去，他的小主人不能再这样了。
　　但疼痛没有让多米洛清醒半分。
　　罗兰于是知道了唯一的办法，它转头去看那堆火。必须灭掉，灭掉失控源，没了引动多米洛失控的东西就能暂时阻止情况恶化，到时候躯体的痛感就会把多米洛唤醒。
　　冰——和火，相似又矛盾。
　　罗兰扑进了火中。
　　火的温度接触到罗兰的羽毛前就被寒气扑灭，罗兰浑身冒出冰雾。在空中飘飘荡荡蔓延开，地面因此迅速爬上一层冰，火焰晃了两下，不甘心地被扑灭了，毕竟它只是一朵普通的篝火。罗兰眼中燃起冰蓝色的光，羽毛上结出一层冰层，原本不算坚硬的羽毛边缘泛出一点冷光，变得有些金属质感。
　　多米洛渐渐回过神来，他的余光中闪过了一点蓝色，再去看时，便看到了活像座冰雕的罗兰。
　　“你在干什么……？”多米洛少有地迟疑了，他记得他之前还在生火，回过神来便看到面前这个疑似是在进行行为艺术的家伙。
　　罗兰抖了抖翅膀，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差点儿死一回。不过这些力量怎么控制？”
　　“我说什么呢，原来是你的超凡啊，你的污染是冰霜？看来我们必要去霜冬看一下了。”多米洛微微皱眉，对于那个父亲出生又死去的国家，他没什么了解，但众所周知，冰霜类的超凡终归于老祖母，而发展道路也是霜冬之国的最完整、最成体系。“我给你示范一遍，如果感觉到什么就顺着感觉走。”多米洛伸出手，一团水在他手中凝聚，随着他手腕一翻，水覆到他的手上，并一寸寸转化为冰，多米洛的练习成果——同时使用两种超凡力量。一秒钟内，多米洛的手变成了和罗兰的羽毛一模一样的“冰雕”。
　　银爵士让塞里特帮助多米洛的原因在那些日子里已经明晰——塞里特对于超凡的研究十分了得，甚至是索耶超凡研究会的老成员。经过塞里特的科普，多米洛了解到一般人超凡道路会向两方面发展——□□和精神。
　　□□呢，就是把超凡通过武器剑招什么的释放做出来，举例子就是剑士，狂战士等超凡职业。精神呢，就是把超凡直接具象化，举例子就是法师，牧师等。而多米洛治愈之水就是已经固定下来的精神类超凡道路，而霜雪这部分血脉力量还没有定型，完全可以按照多米洛自己的想法发展，就看他到底是想要发展全面一点，文武双开花还是专攻一点，集中发展精神类能力。当然，两种不同的选择也有利有弊，前者难度大，需要同时注重□□的发展，再学习武器用法；后者简单一点，两种精神类能力可以融会贯通一部分，可是□□的力量就会弱一点，简单点来说就是脆皮。
　　不过多米洛其实没有纠结多久，主要是他没有权柄的时候就主要用弓箭、仪式和父亲血脉的力量，早就习惯于弓箭和冰霜能力结合使用，不用从零开始学习其他武器，再者他也不想完全变成一个法师。毕竟他不出意外会游历很多地方，没有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可不行。当然，不是说法师不能单独作战保护自己，只是多米洛更习惯用切实的武器罢了——从头学习法术太耗费时间。
　　……
　　随着多米洛的一个念头，这些冰块一点一点消散在空中，化作一点点蓝光回归多米洛身体中。
　　“超凡和污染都是属于灵魂的力量，它们其实是你的一部分，你可以像使用你的四肢一样使用它们。它们是虚幻的，因此前期你可以通过想象来使用，等到你习惯了这种存在，就可以自然地操控它们。至于如何使用，每个人都不同，而想要最大化的利用好力量，必须学习相应的构成概念和逻辑。”
　　“奇怪的方法，就像是想象的成了真似的。”罗兰想象冰融化或消失的画面——根本不用尝试几遍，这些冰就变成光点消失了。
　　“根本上讲就是那样，我们的世界是没有超凡和污染的，真正赋予我们力量的是那个越来越接近的世界，梦之境——听起来就是精神的领域。”多米洛将一边的野兽肉放在重新加起的火堆上烤，慢慢的回想那些在他尘封的记忆中的东西。
　　“那个世界的人们梦境中充满怪物和传说，无论是神明也好怪物也罢，只要是人类能想到的东西都会在现实里逐渐出现。人们从梦境中读取力量对抗现实中的威胁。久而久之成了个危险却充满机遇的世界。再后来我们这个世界和梦之境的一次碰撞使我们也获得了这种能力，但不是体现在梦境中，而是在每个人的灵魂中。”
　　“可是那个世界人们有一个联合梦境来供养他们的力量，可是我们只有我们自己的灵魂，每个人的灵魂质量是不同的，并不是所有人的灵魂都可以供养他们出现超脱的力量，这就是每个人天赋不同的原因——没有两个人的灵魂是相同的。”
　　“再者，人类是废铁阶种族，本身起点就较低。”
　　“至于‘天车御手’……他来自另一个大世界，那个世界本来就在外面世界附近，他只是不幸的穿过薄弱点落到了这里。反正命运女神是这么预言的。”
　　多米洛说了这么多，看着罗兰昏过去的样子，安下心来——看来目前这些知识对于罗兰来说还不会重到压垮它的精神。于是他又轻轻的，仿佛是在感叹什么：
　　“那是一个‘安全’的世界，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也没有神明鬼怪。”
　　“一个非常美好平静的世界。父母不用担心小孩出生就被邪神盯上成为祭品；在获得青铜饰或者银饰之前就被人杀死；或是年少无知触犯神明导致遭到神罚……”
　　他停下了，于是这个夜晚就在安静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