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瑶]乌云之上》有石怀玉

2、试探

　　“别乱动。”唐小虎感受着手心里黄瑶手腕的阵阵挣扎和落在耳畔的细细鼻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轻，他早已习惯了做很多局势的掌控者，更别说眼下他正有着巨大的先天优势。

　　他想借此给她一个小小的警告：他是地狱的赌徒，早已恶贯满盈。他试图建立他和疼痛之间的连结，在她的记忆里烙下可怕的条件反射。

　　可他分明觉得，黄瑶轻柔的喘息才是一根根尖利的小刺，刺激着他左半边脸上的那部分皮肤，又狡猾地穿透了他的皮肉，在他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掀起阵阵微澜。

　　唐小虎故意沉着脸，摆出一副长辈说教的姿态，“别闹了，瑶瑶。”

　　黄瑶并不搭腔，心里却在盘算着，刚才要是先摸另个口袋就好了。不过看着唐小虎紧张的神情，她也能多少猜出里面是什么。

　　此时她更好奇，当秘密拆穿，他又会是怎样一张脸？

　　黄瑶又向前半步，故意吸了吸鼻子，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好像就要化进他的怀里，“好冷啊，虎叔。”

　　“我说你别乱动。”唐小虎看着女孩得寸进尺，又换上了黄瑶熟悉的声线，恶狠狠的，冷漠没有感情。

　　“知道了。”黄瑶嘴上答应，唐小虎对她的保证却并不十分放心。

　　果然，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他看到左侧裤袋里面还没拆开的包装被黄瑶夹在指尖，黄瑶看着他，“哟呵，挺风流嘛，虎叔。”

　　唐小虎挑了挑眉，却并不恼，只是步步向前，黄瑶感觉巨大的黑色身影正在将她一点一点吞噬。

　　她被迫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唐小虎上前一把捏上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把东西重新攥回手里，用那个小小的塑料包装袋在黄瑶小巧的鼻尖上点了点，似笑非笑，“说了，别乱动。”

　　两个人到医院后，高启兰还没下手术，黄瑶不愿意放下饺子就走，说一定要亲自交到高启兰手里。黄瑶和高启兰自小亲近，她知道这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姑姑才是整个高家最温暖的人。

　　高启兰的办公室收拾得纤尘不染，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黄瑶自然地坐在高启兰的办公椅上，从整理得很整齐的档案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门口的唐小虎，"虎叔，你今晚是不是有约会呀？我一会儿和姑姑回去。你快走吧。”

　　唐小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揶揄，并不搭腔。

　　唐小虎对医院并不陌生，他来过很多次。被徐江囚禁那次，他被拖出来时整个人都是血肉模糊的，和过山峰面对面交手那次，箭头只差半寸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许多次的九死一生、许多次的化险为夷，他都是匆匆路过鬼门关，睁开眼睛便是这里。他也来这里送过很多人，兄弟、仇敌、叛徒......有些送进来就送进来了，有些送进来就再也没走成......

　　??但此刻医院里的这个唐小虎却是最轻松的一个，耳畔没有绝望的哭喊，眼前没有撕扯的血雨腥风，他只是十分放松地斜倚在墙上，低着头摆弄手机，嘴角却噙着笑。

　　黄瑶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瞪了唐小虎一会儿，见高启兰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没多久就自顾自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除夕夜的市立医院并不平静，喧闹的人群、嘈杂的脚步，繁忙一如往常，没有半点过年的气氛，可黄瑶觉得自己睡得莫名安心。可能因为姑姑的椅子太舒服了吧，可能因为房间里的热风开得太暖和了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的虎叔此时就守在门口，正面对着她。

　　她很确信，在她醒过来之前，这个人都不会抛下自己。

　　高启兰刚下手术就听小护士和她讲，家里人来看她了，赶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睡得正酣的黄瑶，她和唐小虎礼貌地点了点头，又有些责怪地小声说，“怎么就让她睡在这里？"

　　黄瑶听到响动，睡眼惺忪地看到眼前有些疲惫的高启兰，赶紧一把抱住，在她怀里软软糯糯地撒娇，“姑姑，爸爸让我给你带饺子啦。”

　　高启兰同样亲昵地揽住黄瑶，摸了摸她的头，“谢谢瑶瑶。姑姑一会儿吃，你快回家睡觉吧，很晚了。”

　　看着黄瑶懂事的点点头，高启兰却皱了皱眉头，“瑶瑶，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烟味？”

　　黄瑶故意低头闻了闻，“烟味？怎么会？是不是爸爸敬香的时候沾上了呀？”

　　高启兰显然不信，但她没再多问什么，不是作为长辈对小辈漠然，而是在高家这么多年，她早就养成了遇事多看少问的清冷个性。

　　只是当她把黄瑶领到唐小虎面前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唐小虎身上和黄瑶一模一样的气味，她视线扫过唐小虎的脸，好看的眉毛蹙了蹙，又担心地看了一眼黄瑶，黄瑶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平日少见的雀跃，她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说，“麻烦你了小虎，送瑶瑶回家吧。”

　　从医院出来已是午夜，今天是除夕，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车行其间，犹如黑色幕布上的点点星河。

　　街上也比往常热闹许多，不远处就有人在放烟花，两个人默契地驻足，就这么一同仰头看着，从万千繁华到归于沉寂，唐小虎看着眼前的黄瑶，她靠得很近，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眼睛亮亮的 ，好像星河一点也落入其间。

　　站得久了黄瑶开始觉得有些冷，灌进脖子的凉风激得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唐小虎自然而然地帮她拢了拢大衣衣领，男人粗糙的手指和女孩雪白的脖颈无意触碰，又让黄瑶觉得这阵风好像一下子灌进心脏，她控住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瑶瑶，怎么了？”

　　良久，黄瑶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回家了，虎叔。"

　　“好”看他自然的点头，黄瑶反倒是摇了摇头，“不，不是，我......我想回去看看，行吗？虎叔。”黄瑶尽量控制住声音里的哭腔，“我想家了，虎叔。”

　　唐小虎这才反应过来黄瑶说的家并非是高启强那栋极尽奢华的别墅，而是她和生父老默那间破旧不堪的，家。

　　他明知此时自己并没有权力答应她的请求，但他更加不忍心给她一个拒绝的答案。他抿了抿嘴，接着坚定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