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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次日一早, ...

  •   次日一早,还不到六点,我就被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给吵醒了。
      “快下来,我都到你家楼下了!”步东方大声嚷嚷着。
      “你有病?”
      “不是说好跑步的吗,这都第二天了。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可要上去敲门了!”
      我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那家伙一身白色的运动装,骑在电瓶车上面,正朝着我这边挥手。
      也罢,觉是睡不成了,跑跑似乎也没什么坏处。我可不愿意他跑上来一阵乱敲,随便穿了身衣服,换上跑鞋,拿着手机就下去了。
      “磨磨蹭蹭,你看都几点了?”
      “少来这套,你要是真计划好了,昨天怎么不来找我?”
      “第一天嘛,不得睡得好一点。”
      “行行,我看你能坚持几天。”
      吵吵闹闹中,他带着我,十多分钟后,我们就到了中心广场。所谓的中心广场,实际上类似于一个户外体育场,只带跑道的那种。四周还有些卖小吃的,摆地摊的,甚至还有什么医疗按摩的,不过这些东西基本上晚上才会出现。过了马路向西,就挨着新湖,水面挺大,不知道是不是人工挖出来的。虽说没什么好看好玩东西,但这里也就算是德州市区的中心区域了。
      “人没想象中的多啊。”步东方将车子锁好,扭了扭身子。
      “确实,如果老阿姨和男的都不算人的话。”
      “你还别说,据我的了解,女生都比较能睡。但凡能早起锻炼的,那肯定都……风姿卓越。”
      “绰约。”
      “行行行,你学文科的给我显摆什么。看看吧,应该一会儿就多了。而且,昨天我约了几个妹妹出来一起跑,她们虽然都说起不来,说不准会有变卦的。”
      “那我可告诉你,如果一会儿真来了,你和你的妹妹跑去,我可不跟着当灯泡。”我有点不满。
      “谁让你当灯泡了,就是约出来跑步,自己乱想什么。而且,你和张怡不是都分手了吗,和女生一起跑步能有什么?”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原因很简单,自己没那么外向,也不愿意承认而已。
      “先跑再说吧,跑步才是主题。一会儿如果真来了,你想怎么都行,我可没什么别的意思。万一有妹妹想和你一起跑,我可也不会拦着的。”
      “行行。”
      时间刚六点多点,太阳已从东北方向升起。同昨天下午相比,还是凉快得多。我和步东方一口气跑了两圈,然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真不行了,后背都湿透了。”他从车筐里拿出水来,扔给了我一瓶。
      “确实,看来上高中真的是对身心的双重压榨,老了啊!”我去年中考考体育时专门来这里练过一段时间,最后跑下来还算比较轻松的,而现在,简直能把心从嘴巴里吐出来。
      “对了,过几天我妈要带我去西藏拉萨,就我这样,你说到时候会有高原反应吗?”
      “西藏?旅游去吗?”
      “旅什么游,”步东方一口灌进了半瓶水去,摇了摇头,“还不是我小姨,我妈还说,顺便去给我求个什么符。”
      “你妈魔怔了吗?”我很惊讶,“都什么年代了,你家撞到什么坏事了,用这个辟邪?”
      “哪有什么,现在我奶奶也信了,我妈就跟着信。反正这次我妈和小姨都要去,除了烧香还有其他的东西,我也听不懂。”
      “你爸没意见?”
      “他管这个干嘛?”
      “你别说你也信,不然不去不就行了。”
      “这你就不懂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当然不想去,如果我妈非让我去,中间就得有点儿……”
      “哦哦,真就是母慈子孝啊。”
      “你懂个屁!有钱才能……嗯嗯,你应该懂。”
      说话间,远处走过来两个女孩,都穿了一身JK。其中一个我越来越觉得面熟,等足够近了,我才看出,正是张怡的妹妹,张欣。
      张欣我见得次数不多,唯一一次说话,还是在她的家里,是那次去她家帮张怡选衣服。剩下的,几乎都是出现在了张怡的吐槽中。反正据张怡说,这个妹妹简直一无是处。学习不行,性格也差,除非个子高了一点,皮肤也白了一点。
      “她那样没脑子的,就指着这两样,以后才能找个男的过活,所以我就不再嫉妒什么了。”张怡不止一次这样给我形容过。
      妹妹明显也是不喜欢姐姐。因为原来和张怡语音时,每当她吐槽妹妹,我都能听到张欣在一旁骂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是,傻逼”,甚至还有“操你妈,傻塞子”等比较恶劣的词语。
      “那么大声,不怕你妈听到?”我觉得既惊讶又好笑。
      “咳,没事,我也这样骂,她早就习惯了。”
      好像大约可以理解,但因为我是独生的,还是很难想象整天和一个互相讨厌的人住一起的感觉。
      张欣也认出了我,朝这边挥手打招呼。我本以为她接着会走掉,可她站在了原地,似乎在等我过去。
      “哟?这俩小妹妹可不是我叫的,你认识?”
      “想什么,左边的那个是张怡的妹妹,才初二。”
      我径直走了过去,她的同伴见状也走到了前边的路口。
      “真的很巧,能在这儿遇到你。”我先开口道。
      “是啊,我和同学去湖边拍几张照片。你和张怡分手了?”
      “嗯?”被她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我觉得有点尴尬,“嗯,她告诉的你?”
      “怎么可能,她才不会给我说这个。因为前些天我忽然发现她不戴手链了,那个不是你之前送的生日礼物吗?”
      “嗯。”
      “那时我就猜到了。后来有天下午,我又见她在镜子前抹脸。等她出去,我打开窗户往下看,楼下的那个男生看起来不太像你,所以才确定了。”
      “噢。”
      “关于这个,你是知道的?”张欣的表情忽然变得关切起来。
      “嗯。”
      “那就好,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为什么分了?”关切变成了好奇。
      “你还是去问你姐吧,她更清楚。”
      “她肯定不告诉我啊。”
      “我也不想告诉你。”
      “你这家伙……”可能是觉察出来我表情的变化,她还是打住了。“不过,如果是她劈腿了,我得好好地记在账上。”
      我一下又被逗笑了,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劝道:“大人的事,你就别跟着插手了,马上都初三了,先把你的学习弄好再说。”
      “哎哟,你才比我大几岁,就学大人说话。还说我的学习,肯定又是张怡和你说的吧?你说说,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什么不公平?”
      ‘“她和你说了两年多我的坏话,然后你们就散了,我的冤屈怎么才能洗脱?”
      “这都是什么逻辑?”想不到张欣还挺能说鬼话,并不是那种木木呆呆的样子,“你要是不公平,你就把吐槽她的东西专门写在纸上,然后……”
      “然后怎么?”
      “行了行了,结束的东西就不需要来回地翻了。赶紧走吧,人家还等着你。”
      “说下你的QQ,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
      “没有。”
      “你要是不说,那我可就问张怡去了。”
      “我们早就互删了。”
      “那她手机里肯定也能找到。”
      “我说,你真是神经病。”我本不想再理她,一转念后,还是说给她吧。因为突然有种感觉,我不想再以任何形式出现在张怡的面前,包括自己的名字。
      刚送走了张欣,这边步东方又开始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可以啊,我看她比张怡还好看呢。”
      “是吗,我有她的QQ,你要不要?”
      “不不不,我可是有原则的人。初二的小妹妹,可麻烦了,还是让她找自己的大哥哥去吧。”
      时间还早,歇息了一会儿后,我和步东方又跑了两圈。两圈结束,这次的感觉不仅是累,而是彻底没了能量。如果不怕雅观什么的问题,我真想直接躺地上。步东方也是,在车子上趴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最好不要有妹妹来了,咱这样子,也太囧了,伸出舌头就是哈巴狗。”
      “那你明天还跑不跑了?”
      “跑啊,为嘛不跑?到时候你等着就行了,反正都是我叫你。”
      “行吧,我看你能坚持几天。”
      大约七点左右,我回到了家。
      “把碗里的粥喝了,还有那两根油条,咱们八点去医院。”他们两人吃过饭了,爸爸已经出门,妈妈在卫生间洗衣服。
      “爷爷得了什么病?”我提出了疑问。
      “食道里长了个肿瘤。”
      “肿瘤?”我有点疑惑,而且震惊,但她接下来的话直接印证了我的想法。
      “嗯,也就是食道癌。”
      很长时间以来,我对癌症的认知都是遥远和模糊的。得了癌症,基本上就和死亡做了邻居。而且,它要么出现在电视上,要么是书上,或者是其他人的嘴里。可现在,是妈妈告诉我,爷爷得了癌症。
      我没有再问什么,默默坐到了饭桌上。饭是怎么吃下去的,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惧包围了我的全身,大脑也无法进行任何思考了。
      人民医院在市区,妈妈骑电动车,我坐后面,手里拎着不只是什么东西的补品。
      应该怎么和爷爷打招呼?要哭吗?但我现在哭不出来,只是害怕,而且自责,应该早问爸妈,早点去医院看他的。奶奶走后,爷爷便一直独自住在乡下。上高中以前,每当放假,我都会去爷爷那边住上一周。没事就出去乱逛,还认识了几个半熟不熟的朋友。猛地一想,上一次去那边已经是过年的时候了。而且,那时他明明还好好的,白头发都还没多少。
      说来很巧,中心广场恰好就在医院的正对面,跑道上锻炼的人看起来比清晨多了一些。到门口下来后,我觉得有点恍惚。就这样,我跟着妈妈,从外面进了一楼大厅。
      小学生病的时候,我来过这里一次,不过早就没了印象。医院的人非常多,多到超乎我的意外,奇怪的是却不怎么嘈杂。无论是医生还是其他,大多数人都急匆匆地,脸上带着一种没有表情的表情。上了电梯后,直达了住院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空调也开得很低,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进了病房,我第一眼就认出了爷爷,尽管他的头发已经不少,面部瘦得像换了一个人。
      “小立来看我啦!”半躺着的他放下手机,从床上坐了起来。
      “爷爷。”我的眼睛一下就湿了。
      “昨天我还和你叔说,你放假了肯定就来,今天这不就来了。”
      “我原来不知道,该早点来看你。”
      “来就行了,学习也很重要。”
      这应该是妈妈的主意,但我现在还是很难接受,仅仅是怕影响我学习就没和我透露爷爷住院的事,而且还是他身患癌症的情况下。从我记事以来,好像妈妈和爷爷的关系就不是很融洽,原因一直不清楚。以前我想,他们作为我的长辈,很多事情的选择应该都有自己的道理吧,而且还是我暂时无法弄懂的道理。现在,我有了些怀疑。不过,我不想知道他们为何保持那种态度去对待彼此,但妈妈一意的隐瞒,已经让我感到生气了。
      “这几天感觉还行吗?”她站在一旁问道。
      “比前两天好些了,就是有时胃里觉得恶心。”
      “那就好,就算恶心也得多吃,只靠打针,指标还是跟不上。”
      “尽力吃了,要是真吐出来也不行。桌子上的那箱奶,他叔上上回拿的,到现在还没喝完。”
      “先让小立陪你会儿,我去问问医生情况。”妈妈说完这句话就出了病房。
      “得活动活动!”爷爷坐起身来,扯了扯窝住的病号服,然后伸了个懒腰。“其实住院倒也没啥,除了吃的东西不行,就是整天躺得难受。”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还留了一个针头,末端用胶布缠着。
      “那个东西不碍事吗?”
      “碍事也没办法啊,总比一天扎一次要强。”
      “还是像我说的,埋个管子吧。像你这样,以后打针还长,胳膊早晚受不了”旁边床位上的是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叔叔,一边说话,一边咔哧咔哧得啃着黄瓜。
      “我觉得还行。”爷爷攥了攥拳头,已经松弛的皮肤下面,露出几条青筋来。
      “你爷爷吧,就是犟。”他转头对我说,“我刚化疗时也是那样,能扛就扛,但能扛不代表对治病有好处。一个劲儿从胳膊上扎,最后可不就麻了嘛,然后吃饭更费劲儿。埋个管子花一回钱,后面都用得到的,打药时睡觉看手机都方便。既然得了这个病,就得看开点,听医生的话,怎么舒服怎么来,剩下的自己也控制不了。”
      我听得似懂非懂,只得半笑着点头。
      “你现在学得咋样?”爷爷岔开了话题。
      “期末考得还可以,数学可能还需要再进步一些。”
      “嗯,好好学,你爸你叔都是高中毕业。再等两年,你就是咱家的第一个大学生了,给你叔家那两个小的做个榜样!”
      我听了之后感觉很不是味道,只要是关于时间的词,都会惊动自己的神经。我很想,但又不知怎么去问他的病情,因为怕突然地得到一句还有多久多久之类的话。如果真的发生了……
      关于死亡,我原来想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当它真的出现在身边时,才能让人感受到它对情感深刻的冲击。走在这条以悲剧为结尾的路上,人们只能等待和接受,直到最后一刻,它才得以完成。村上春树说,死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所以,就像生一样,死亡何尝不是一个过程。
      此时,我又想到了林风和我谈论过的,关于他自己对死亡的理解。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似被母体抛出,蹉跎一生后,终将回归,之后便是无限的循环。就像往海里迎着浪潮丢了个空瓶子,无论它如何起伏翻腾,都逃避不了被冲回沙滩的命运。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母体,为什么还要一直丢呢?”我问。
      “为什么人会生在这个世界上?这类问题,恐怕永远的都得不到答案吧。”
      “感觉太消极了,”我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没必要有如此的设定,照你那样说,只有彻底死亡才算找到归宿。”
      “不不,这一点儿也不消极。第一,既然终归要被抛回来,所以不必再恐惧于死亡之后的虚无了,因为它根本不存在。第二,认识到这一点后,活着也就不需要多少负担了,人生本来就很滑稽。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里,自由是我们仅有的一项选择,任何意义和价值,都可以自己去规定。”
      “听不大懂,感觉和宗教里的转生似的,你自己真这么认为?”
      “是的,从开始有这种直觉到现在,我对它越来越肯定。如果以后我死了,应该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悲伤,只不过是换了个精神和□□再回来吧。和转生不同的是,所谓的我并不是一个可以持续存在的实物,而只是一个观察,知觉,和思考的载体而已。”
      “万一出生在了非洲怎么办?或者,新的载体是一个愚钝的普通人呢?”
      “哈哈,那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也好,有很多人的想法我理解不了,这样就有机会体验体验了。”
      最终我也没弄清楚,林风是如何才能那么乐观的,也许是把人生定义为什么都不是的臭狗屎后,反而更容易获得好的心态。在关于死亡的看法上,我觉得他设想得过于洒脱了。人对死亡的恐惧应该是一种刻在DNA里的东西,承认与不承认,它就在那里。庄子的老婆死后,他却蹲地上敲着瓦盆唱歌,但圣人毕竟是圣人。倘若凡人都是如此豁达的话,社会也将变得怪诞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后,妈妈回来了。她简单地说了下医生的治疗意见,作了些叮嘱,然后说厂子里还忙,就离开了。
      “中午我可能就不回家了,你在外面吃吧。吃完后别只顾得玩,睡个午觉,下午的数学课别迟到了。”
      我有点惊讶于她这么早离开,不过也只得答应了。到中午还有些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爷爷尽可能地感到高兴一些。事实上,我连自己都宽慰不下来。幸好,还有旁边那个健谈的叔叔。
      “现在的人吶,真是忙。工作忙,玩也是忙,嘛都是急匆匆的。只有一种情况,才能闲的下来。”
      “什么?”我问。
      “像我和你爷爷这样的,”他用手指了指,“还有那边睡觉的那个,生了病,还得是这样的大病。”
      “那倒是。”爷爷点了点头。
      “就连你也是一样,我有个闺女比你小点,马上初三,作业整天一大堆,放假就要上辅导班。一生病呢,不想闲也得闲,闲着还得担心病情会不会发展,以后能不能治好,得花多少钱等等等等。唉,哪有省心的时候。”
      “你心态就挺好,该吃吃,该喝喝,晚上还出去买零食,心是真的宽。”
      “不宽也不行,我这都是第二次复发后的化疗了。我看你没事就看那些讲座视频,应该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早就想开了。连医生都控制不了的东西,咱又能做嘛呢?我年轻的时候拼事业太狠,钱挣到了,结果落下了这个。如果还不能看开,那也太对不起自个儿了。”
      “话是这么说,能那样想也不容易啊。”爷爷感叹。
      “当然了,不过我也是一步步变过来的。原来的药物已经抑制不住了,现在换上了靶向药,如果评估还是不行的话,那就真没办法了。我现在是把经验给你,早点看透。最后治好了,所有人都高兴,治不好,现在也没必要想那么多没用的东西折磨自己了。”
      “是是,得了这个病,就得认命了。”
      “爷爷,你需要一直在医院里住下去吗?”我想中断那个话题。
      “后天就出院了,如果今天下午能挂上针的话。”
      “出院后直接回家?”
      “嗯,”他的眼睛忽然变得光亮起来,“你这不是放假了吗,要不要回老家住几天?”
      “行啊。”我直接应道,“去年毕业的那个暑假我就没回去,老在德州呆着也挺无聊的。”
      “你是不是还得上辅导班,”犹豫的神情接着出现。
      “没事,那个可以往后拖一阵子,假期到八月底才结束。”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并不能肯定妈妈会同意。
      “嗯,回去后你去问问你妈。高中了,学习也很重要。”
      说完这个之后,我和他又聊了一些老家里的事情。但除了那几个玩伴以外,剩下的人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包括什么远点的大伯和三婶。
      “人啊,就算是最近的亲人,也得多走动走动。长时间不见,不联系,最后慢慢就都远了。我知道你的性格,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孩子,可能觉得见了也没多少事能说。就像咱们今天,能说什么事?其实就是这样,啰嗦的都是小事,就是靠这些小事,一家子才维系着亲近。你看,好比和你二爷家的堂哥,从大学毕业,就留在了苏州。虽然离这么远,但他每年都回来几次,而且回来后都会把几个弟兄家里走个遍。微信群里也是他说话最勤快,发红包最多的也是他。你看,如果不靠这些小事,只凭血缘关系有什么用?小事都做不了,遇到大事,你能找谁去?有一个道理在那里摆着,亲人比朋友更可靠,但亲人不是叫几声堂哥姑父就算的。”
      “嗯,”我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其实关于自己的不善人情世故,我也进行过反思,妈妈不止一次地说过我“嘴懒”,怕给人一种“傲”的错误印象。坦白来说,恐怕这种印象已经成了一个事实,因为我间接听到过别人给我类似的评价。如果让我为此作些辩解,我只能说,我更希望自己的人际变得简单一些,甚至到了宁缺毋滥的地步。从上了高中以来,我就发现了自己的这点变化,而且自己似乎也知晓了这种态度带来的后果,并且潜意识中接受了它。直觉告诉我,自己根本不能拥有堂哥那样的性格,但我多少应该向他学习一下才行。
      在后面的闲聊中,关于他的病情,我想问,却一直没有说出口来,他也没有主动提及。期间,我出去打了一壶热水,等回来时,发现他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这一刻,我观察到那副消瘦的面容上又增添了许多憔悴,光亮都被夺走,只剩下煎熬于病痛中的老态。
      面对着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爷爷,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站在走廊外,我等了很久,打算他醒来后道别,但直到中午,他一直没有要醒的迹象。我小声地找邻床的叔叔,拜托他替我和爷爷说一下,再作了些叮嘱,然后下了楼。
      到了家里,我没有吃饭,冲了个澡后就躺在了床上。伴随着闹钟的滴滴答答声,悲哀的情绪不仅没有消褪,反而慢慢扩散,最终转变成某种比情绪更深的东西,贯穿于心灵。压抑的感觉越来越重,加上莫名涌入的某些记忆,自己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无论怎样,我必须要摆脱掉它才行。
      在接下来的一个瞬间,张怡又出现在了脑海里。
      “她怎么能取下那条手链啊?”
      尽管我知道她已经有了新的对象,而且很可能,在和我正式分开之前,他就有了。对此,我并不是很在意。但那是我挑了很久才选出来的,银质的材料,简约的风格中透着活泼,纽扣处还有两个小鲸鱼,又赋予了它一些自然系的仙气。我从没送人过生日礼物,那是第一个。
      “就算她不戴了,也不能将它随意扔到某个地方,真要是无处可放,不如就还给我。”我心里想着,而且打算给张欣发消息,让她帮我拿回来。
      “但我已决意结束了,彼此最好都不出现在对方的世界里。就是一条手链而已,她的东西随便她处理,与我何干?”
      两种想法让我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我自认为是一个理性的人,之前从未体验过被感性的东西朝着反方向如此地拉扯过。或许,如果当初她也送我一条就好了,难道自己是因为无东西可丢而觉得不公平、而觉得气恼吗?
      不是,即便是分手,或者再找了新的对象,我甚至都不会将它摘下来。
      我忽然想起了,去年过生日,她是打算送我一样礼物的。
      “我几天前就在纠结这个,到底该送你什么。坦白说,去年送你的东西没怎么用心,这次我得好好选一下。”大约在生日的前几天,她这样问我。
      “没有啊,那个钥匙环挺好的,就是有回掉地上了,那个小熊猫的耳朵摔破了一个角。你看着送吧,我其实真的也不知道要什么,感觉都差不多。”
      “不行,怎么会差不多?这可是生日礼物啊,我得转变你那种错误的认识,所以这次的礼物更重要了。赶紧想!”
      唉,这真是个艰难的任务,生日就不是一个有特别意义的东西,生日礼物也是相同。但不知怎样,一个念头忽然蹦进了脑海中。张怡梳着一个不长不短的马尾,每次见面,我都很喜欢闻上面那种淡淡的香味,以至于被她说成怪癖。
      “不就是洗发水的味道,有什么好闻的?你这么喜欢,下次见面前我就一星期不洗头,让你闻个够。”
      “你这个暗藏心机的妖精,肯定往洗发水里掺□□了。”
      “哎呀,被你发现了!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闻,我每次洗头都掉不少头发的,不然就专门收集起来送你吧!”
      “想到了!”我变得很激动,“这个礼物很特殊,但应该是我最想要的东西了。”
      “嗯?”
      “你不是说过要送我头发么?对,就是头发!”
      “我的头发?生日礼物?”
      “对啊,你把掉下来的头发收起来,然后织成个手环,也许还可以加点金属丝束起来。”
      “你不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认真的,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日礼物。”
      “但是……”她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我还是感觉很怪异,头发毕竟是身体的一部分,然后被缠起来戴在手上……”
      “你不是还迷信什么的吧,我纯粹是喜欢你才这样想啊。”
      “我当然明白。”
      “不要了。”我很失望,立即回复道。
      “你生气了?”
      “有点,不过还好,你换一个吧,但不要问我了。”
      “不用,不就是头发吗,你喜欢就送你,反正我多得很。”又过了一会儿,她告诉我。
      “真的不要了,我现在不喜欢它了。”
      “别赌气,我从没送人过这种礼物啊,所以你那么说,我有点惊讶。”
      我已经忘了后面具体说了什么话了,反正最后的结果没变,两人还因此不愉快了一段时间。现在想一下,那应该不是赌气,当她听到那个礼物而犹豫的时候,我想要的东西就已经不存在了。唉,大概是我不该期望那样偶然的默契,也不该在没得到自己的期望后,就拒绝解释。关于这点,还有那个礼物,她都理解不了,仅是因为她和我不一样而已。
      想到这里,难过的情绪中又增添了几分懊悔,我的神经也因此变得更加地疲惫。不知持续了多久,意识就似一支即将枯竭的油灯,随着燃料的耗尽,慢慢遁入了一团虚无。
      最近一段时间,每到临睡的时候,心底都会莫名生起一丝不安。我不喜欢做梦,无论是什么梦,那种感觉就像提前知道自己要被放逐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即便是没有做梦,但睡眠也不是完全的无意识活动,如果可能,我宁愿选择入睡后丧失掉所有知觉,平静地犹如死掉一般。
      因为回来的时候忘记了开空调,三点的时候,我被热醒了。窗户敞着,外面的噪音格外地大。底层商铺外放的音乐,拥挤的车辆,起伏的鸣蝉……我躺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自动地接收着这些喧闹声。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人类的历史上,有不少先贤都尝试过对它进行回答。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现代,这个问题自身似乎变得没有了意义。生命或许就没有目的,生命只是一种可延续的存在。这种存在的本质又是什么?一种意志,一种冲动,一种荒诞,甚至是一种虚无。但对目前的我来说,它们都太遥远,而且死气沉沉。有一个词虽然肤浅,却非常能概括我现在的感受。那就是“无聊”,彻头彻尾的,不带有任何思辨色彩的,真真切切的无聊。也许我不应该在其之前加那么多修饰词,因为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很完满的表意了。
      于是,世界上第一个无聊主义者诞生了!而且理所当然的,发明这个东西,使他变得更加的无聊起来!
      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心情竟然也转好了一些。没错,从来就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当发现了人生就是一坨臭狗屎后,还能捂着鼻子过下去。只要是活着,悲伤和后悔又有什么用呢?那不过是对自我确认的加深,是一种狡猾的欺骗和自恋。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了,我要快活起来!
      董立从床上猛地坐起,脑袋绕脖子扭了一圈,挥了挥胳膊,似乎在庆祝自己获得了新生一样。当他打开手机,看了下妈妈发的课表,却发现四点才开始上课。没错,正是这不长不短的时间坏了事。他急切地想找一件事做,任何东西都行,只要能撑过这几十分钟。不幸的是,最终他什么也没找到,只能无动于衷地呆坐在床上。犹如一只刚充满的气球,因为绳子没系严实,很快就瘪回了原状。
      直到距离四点还有十多分钟,某个隐藏的开关被触发,他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洗了把脸后就飞快地出了门。
      因为无论怎样,总归是不能迟到的。
      教我数学的那个姐姐名字叫郭璇,到了辅导班后,她还在上课,于是我就在前台的沙发坐下等着。毕竟是假期,来往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学生,而且以初中生居多。偶然还能见到几个家长,后面跟着初次前来的孩子。这些孩子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可能是由于来到了陌生的环境,也可能是考得太差,其实都不过是表象。一旦在这里混熟了,他们甚至会比在学校更放肆。我知道这些,因为当初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可是在仔细观察了一阵儿后,我有些失望,原来比较熟悉的那群学生竟一个也看不到了。
      “过来吧,董立。”一抬头,是郭老师给我摆手打招呼。
      “老师好,半年没见了。”
      “怎么样啊,这马上都高二了。”她的笑容依然那么有亲和力。
      “啊?什么怎么样?”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学习。”
      “还凑合吧,马马虎虎。”
      上课开始后,意料之中的,才过了半小时,我的脑袋就开始大了起来。紧接着思维变得迟钝,反应变慢,最后打起了瞌睡。
      “你是不是中午没睡觉?”她用半是玩笑的语气责问道。
      “真不是老师,我睡了,但也架不住数学课强大的催眠能力啊。”
      “是嘛。”她往后仰了仰椅子,微微叹了口气。
      “不不,老师你别误会,我是说数学催眠,不是你讲课。”
      “你倒挺会说,但那有什么区别呢,反正这样你都听不进去。”
      “这破数学,我真的不是学数学的料。他们都说什么,学数学讲究思维,讲究方法,就像学习数学思维和方法不用天赋似的。”
      “你这么说我也承认,”她把讲义合上,“作为最典型的理科科目,数学确实很讲究思维和方法的培养,这个也确实需要天赋。可谁让你们考呢?考试可不管你们天赋如何如何,不论男女高矮胖瘦,一视同仁。”
      “那不就是不公平了?”我反驳道。
      “取决于你怎么去理解公平了,如果当下没有更好的模式,那它就是最公平的。”
      “什么才是最好的模式,那都是教育局说了算吧,而且也不可能什么模式都尝试一遍。我记得从小学起,就进行什么素质教育改革,结果作业没见减少,考试还得看分数。”
      “嗯,那没办法的。”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到底,高考是一种选拔性的考试,对素质的教育只是起辅助作用。现在流行一个词,内卷,各行各业,包括你们也是一样。你想想,社会上好一点的岗位是不是应该留给一些能胜任它的人去做,能力差点的,就应该去差点的职位。听起来有些残酷,但社会就是这样,也应该是这样。那么,如何判定一个人能力的好坏,肯定就是先从小培养,最后看结果。结果体现在哪里,就是中考,还有高考的分数。”
      “那么这个培养和选拔的过程也太复杂了,就像我,估计我以后也做不了和数学相关的东西。结果呢,它很可能是我花费时间最多,但分数却是最差的学科。”
      “没办法,数学毕竟是个基础性的工具,其它的副科可以随便选,数学是不行的。否则到了大学,很多东西就研究不下去了。像你这样的,属于个例。总不能大家上了小学后,就包袱剪子锤,来决定谁读更好的大学吧。培养和选拔两个过程,都很重要。虽然现在有不足,但总体来看,教育还是朝着越来越科学的方向去变化的。”
      “果然是数学老师,”我佯装苦笑,“有道理是有道理,那我呢?我还要再遭受数学两年的毒打啊,救救孩子吧!”
      “行了行了,不合理的事情多着呢,你要是老因为排斥这些东西就破罐子破摔,损害的也只能是你自己。好了,不和你扯这些没用的了,不然今天的东西讲不完了。”
      “这可不是没用,至少我没刚才那么困了。”
      说来奇怪,发泄完之后,自己似乎真的补充了精力,脑袋勉强能转上几圈了。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六点,我下课,也是她下班的时间。往窗外看了看,太阳还很大。
      “怎么,不想下课吗?”她一边检查自己包里的东西,一边问我。
      “不是,”我摇了摇头,“没想好接下来干什么,是回家还是……”
      “有同学约出来一起玩吗?没有的话就回家吧,外面那么热,呆家里还能凉快些。”
      “没有,但这么早回家,有点无聊。”
      “你啊,就是时间太多,那就在这儿慢慢无聊吧。我先走了,下次课别迟到,拜拜!”
      她走得这么匆忙,我刚才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和她说些什么。唉,如果她能仔细地看一下我的脸,应该能发现些落寞吧!但是她已经走了,几平方米大的小教室里,只剩下了我自己。
      熟悉的感觉再次涌来,这就是失恋吗?我不确定现在的痛苦是不是完全由失恋所致,假使张怡还在的话,我可以和她说很多很多的话,或者出去顶着太阳轧马路,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互相看着,睡着也行。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地让人难受,还幻想着种种不可能来安慰自己。
      在之前,我从没在如此强烈的想念一个人的同时,却又想彻底地忘掉她。我快要被扯成两半,而且渐渐觉得恶心。我反问自己,如果这种感觉如此真实和强烈的话,刚才上课的时候,你怎么没任何表现?不仅没有,还和郭老师开玩笑呢!
      是啊,这空虚而可怜的灵魂,犹如一条贪婪的猫。一旦没有了吃的,便厉声叫个不停,烦死人了!
      哈哈哈,我又想到了阿Q,我俩真的应该成为一对兄弟,那就叫我阿P好了。兄弟俩各有绝招,弟弟的就不说了,早就名扬天下。哥哥呢,也不逞多让,招式恰好和弟弟的相反,以作贱自己为生。但是我记得原来从什么旧杂志上看到过阿P,似乎是个搞笑漫画的主人公,这就有点可惜了。
      对,本就是这样的,我虽不知道后来张怡的态度为什么发生了变化,她这么快地就找了新的对象,就是个事实。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分手后的那么短时间里就有了新欢,不觉得别扭吗?那之前的我算什么?之前和我那么好的她,又算什么?如果某样东西可以非常容易地被放下,原因只有一个,它太轻了。
      看来,两个人之间的情感,确实属于是两个人的。我之前竟然没有意识到这点,实在是蠢得要命。张怡啊张怡,我不会因你再折磨自己一丝一毫了。
      等到晚上七点半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三个人,坐在了同样的位置。我用遥控器对着电视不断地调台,试图发现些新东西。
      “今天去辅导班上课怎么样?”是妈妈开始说话。
      “还行,学了就比不学要强。”
      “你看你说的话,我听楼上你那李阿姨家的哥哥说,高二的数学很难。现在上辅导班的孩子多,老师讲得也快,你要是不好好预习,到时候跟不上,高三也很难补了。”
      “他是他,而且现在高二都还没开始,说那些有什么用。”
      “哎?我说董立,这些话可都不是说着玩儿的。你不要都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自己的事情还不上心,学习的主动性不是靠别人逼来的。”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很烦妈妈讲那些所谓的道理,特别是从别人身上直接搬过来的道理。
      “你看,看看你这儿子哈。”她白了我一眼,“这才说了几句,就像我愿意叨叨你似的。”
      “今天去看你爷爷了吧?”爸爸转了个话题。
      “嗯,而且他说后天就能出院了,我想回去跟他住几天。”
      “不行,”妈妈停下筷子,“这才刚放假,你作业什么的都还没动,再说还有辅导班。郭老师课本来就比较多,刚商量好就停,后边排不开了怎么办?”
      “排不开就不上,反正已经和爷爷商量好了。”她的话让我更加不满。
      “董立!你今天是不是出了问题?有你这样任性的吗?”
      “那爷爷之前住院你没和我说啊,报辅导班也没和我说啊,都怪我吗?”我不甘示弱,语调跟着大了起来。
      “那不都是为了你的学习?”
      “我的学习?学习比我还重要吗?学习比爷爷还重要吗?”
      妈妈本来已经气冲冲的了,但没料到我会理直气壮地蹦出这么两句话来,瞬时愣住了,然后只是干瞪着眼睛。
      “行了行了,”爸爸放下手机,拿筷子碰了碰盘子,“去就去吧,暑假还长。如果到时候那个老师排不开就换一个,谁教不都是一样?还是看你自己学不学。”
      妈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再说什么,我自然也不多说话,吃晚饭就回到了自己屋里。
      假期过去了两天,我的作业一点儿还没动。等后面去了爷爷那边,估计也是写不了多少的。想到这里,我打算先做一部分,也省得妈妈后面唠叨。英语是我认为最简单的科目,那么就从它开始吧。
      大约连续做了一个小时,我已经完成了两张卷子,看了看时间,才刚九点。除了胳膊和脖子有点酸,暂时还没什么倦意。如果只有英语作业该多好,我心里感叹着。因为只要记准了单词,理解了语法后,无论是什么题型,一般不需要太多思考。明白了,也就会了。哪有数学那么费劲儿,单纯去弄懂那些公式和定理就够烧脑的了,题型那么多,计算量还那么大,真搞不懂竟然有人会喜欢这么恶心的科目。
      但我不想继续写下去了,拿起手机,看了看班级群。没有意外,还是那么无聊的信息。打开B站,推送的也是原来经常看的那一批东西,此时却它们引不起我一丁点的观看欲望了。我想看什么?不知道,大约是我之前没关注过的,看了之后又很满意,而且能庆幸自己没有错过的某种。
      歪了歪头,我的目光落在了一篇阅读理解上。里面介绍了一个登山运动员徒手爬上了某座巨石的故事,而且这个故事被拍成了纪录片,并且获得了奥斯卡奖项。记录片的名字是“FREE SOLO”,我尝试着在B站搜了一下,竟然还找到了。旁边有评论说,这个纪录片在19年内地上映过。电影院我好久都没去过了,自然对此没什么印象。不过徒手攀爬,还在悬崖峭壁上,感觉和作死没什么不同,外国人少是真的有道理的。片长100分钟,我索性躺在了床上,然后开始看起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我一口气看到了结尾,心里边满是震撼。在不借助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登上一座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接近千米高的巨石,是项仅仅是凭勇气和技术就能完成的工作吗?主人公Alex在这两种素质上都是顶尖的,在我看来,他之所以能完成,靠的是一种更罕见的品质,偏执。拥有技术和勇气,只能让人去面对还在理性范围之内的挑战。犹如一只勇猛的老虎,如果和鳄鱼棕熊争斗,尚可让人理解。倘若它奋力地去攻击犀牛,难免使人想起四个字来,不知死活。但就是存在某种偏执狂,完成了某些不可思议的事物,甚至是能称为神迹的壮举。
      我个人是比较胆小的,而且对刺激性比较大的运动也缺乏兴趣。每当看到过山车上的那队人在俯冲时大呼小叫,就顿生无聊。可能是我自身就太无聊了吧,于是懒得刺激自己,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乏味。就像某天章鱼的天敌忽然全消失了,时间久了,章鱼们就设计出某种东西来惊吓自己,好欣赏从体内喷出的一团团墨汁。看来,倒也可能是喜欢坐过山车的人太无聊了。
      但对于Alex,从头至尾,我没有感到过一丝类似的感觉。因为,只有真正地站到了危险的对面,人的恐惧才有意义。哪怕这种陷自身于危险的行为看起来像纯粹自杀式的,或者是为了证明某样东西,或者就是为了钱和名利。没有比克服恐惧更爽的事情了,一个人能做的最大的突破,就是完成了对自身的超越吧。
      最后,我看了下评论,竟然还有真说什么极限运动就是脑残运动的言语。接着,又巴拉巴拉扯一堆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是对亲人朋友的不负责等等。庸人只会用短浅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他们所谓对生命的尊重,就是把猎鹰好吃好喝地圈养在笼子里而已。没有几人能学Alex,也不必担心有人去学,这同样是一件值得令人叹息的事吧。
      想到这里,心情舒畅了不少。我尝试把张怡放了进来,似乎也不觉得怎样难受了。看来,要尽量让自己感觉好一些,以避免被她雪上加霜。
      睡吧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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