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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奇 “何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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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先生,这个说来话长。”陈德民道。
“陈警官,我来解释吧,”许又恩淡淡开口,“简单来说就是夏建川先生和我母亲离婚后和何先生的母亲再婚。这其中的恩怨,何先生不需要了解。我想夏先生选择刻意隐瞒,也是为了不让他再婚的家庭知道我和我母亲的存在。我们对于夏先生而言应该是不愿意提起的往事故人。”
“许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找出更多线索才联系您的。为了尽快抓住凶手破案,也为了夏先生和他的家人……”陈德民说道。
“没关系,陈警官。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警局需要我,我自然不敢怠慢,”许又恩瞟了一眼何亦谦,“也算是一个良好社会公民应尽的义务。”
陈德民听许又恩的话,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冷漠的,对于这个阔别十八年的父亲,他这个女儿仿佛比陌生人还陌生。一件毫无线索的肇事逃逸案本就让他头痛,现在还有加上家庭之间的恩恩怨怨,更加让他头痛。
“陈警官,首先我必须要说明的是我和夏建川先生到目前为止已经十八年没见过面了。夏建川先生当年与我母亲离婚后,选择净身出户,从那以后夏先生就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了。其次这期间夏先生从未和我们联系过,甚至一面都没有见过。我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生活,不久前才回到国内,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应该断得干干净净。显然我没有任何线索和情况可以向你们提供,也许我对夏先生的了解还没有陈警官您多。如果不是今早上这通电话,我对于夏先生的生死都不知道,更不要谈其他。我想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许又恩说道。
关林秋坐在她对面,她的每一句话钻进她的耳里都变成一股寒气。她的语气淡淡的,眼里尽是冷漠与不在意,仿佛与一个陌生路人在谈论天气的好坏。可她不也是夏叔叔的女儿吗?
“好的,许小姐打扰了。你所说的我们会如实记录下来并且核实的。感谢您!”陈警官合上笔记本,空白的本子上只有寥寥几行的记录。
“陈队,尸检那边好了。可以请家属过去了。”一位女警过来通报。
“好,”陈德民点头,“何先生咱们移步吧。”转身又看了看许又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许小姐,原谅我的冒昧。您作为……亲属,还是应当去看看夏先生最后一面。毕竟,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死者为大,何况他还是您的父亲。”
许又恩愣在原地,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不必了。”轻飘飘的三个字,冷漠又决绝。
望着许又恩离开的背影,关林秋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女儿可以对父亲这么冷漠,但她作为一个细心的女孩,她还是看到许又恩冷漠的脸上隐藏着一丝别的情绪。也许,她没有自己表现出的那么冷漠……
夏建川的后事是瞒着何微悄悄办理的。
何亦谦向学校请了两周的假,来处理父亲的身后事。辅导员给他的假条签字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何亦谦。少年默默地坐在办公椅上,不知道盯着什么出神。几根凌乱的头发在空中飘着,清秀的脸上挂着微微发黑的眼圈,嘴角边不知何时起长出了泛青的胡茬。他最好看的眼睛里木木的,没有往日那般清澈透亮,夏建川的死亡带给他的打击可见一斑。
夏建川和何微在本市都没有什么亲朋好友,这十几二十年来都是他们一家三口互相依靠度过去的。至于那位许又恩小姐,在警察局见过一面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她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没有其他人的帮衬,全是唐飞和关林秋陪着何亦谦跑全程。
这天临走前,关林秋悄悄塞了一个信封到何亦谦手里。
何亦谦握着信封,拒绝道:“林秋,我不能要这个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关林秋重新把信封塞给何亦谦,说道:“何师兄,你得拿着。你现在正是需要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个愿意接受别人施舍的人,这钱是我借你的。何师兄,你今后记得还我哦!”
何亦谦低头不语。是啊,现在他是最需要钱的时候,夏建川的意外死亡让这个本就在风雨中飘摇的家更加摇摇欲坠。几天前医院就打过电话来催了,何微这个月的住院费是由唐飞垫付的,下个月的住院费还没有着落。夏建川的后事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而且他们根本买不起墓地,只能把夏建川的骨灰放在公墓里。还有他的学费……何亦谦根本不敢去想。
关林秋拍了拍何亦谦的肩膀,宽慰道:“拿着吧何师兄,还有什么困难的就给我打电话。”
“林秋,我送你回学校。”何亦谦说道。
关林秋摆了摆手,“回去吧,别送了。我自己走。”
走到楼梯间,关林秋回过头来问道:“何师兄,警察局那边查到肇事司机没有?”
“没有,”何亦谦摇头,“陈警官他们立案侦查半个月了,还是没有消息。”
关林秋看着何亦谦忧郁的脸,顿了顿,还是开口道:“何师兄,夏叔叔的死我总觉得不对劲。他出事的地方偏僻,那几天又正好连着下雨,唯一的监控又正好坏了,你说这也太巧了。”
“林秋,你为什么这么想?”
关林秋自知自己多嘴了,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可能也是我多想了,你千万别想这么。算了,算了,不说那么多了,我走了。”
看着关林秋远去的背影,何亦谦的双手不住地颤抖。不是意外?如果不是意外又是谁这么处心积虑要来谋害他的父亲?
回到学校,还没进大门就看见关翼的车停在校门口。关林秋立马跑过去,钻进了车里。
“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个臭丫头!我听说你最近陪着那小子在跑丧事?”
“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我能不知道你!你一个小丫头,连人家正经的女朋友都不是,还跑这儿跑那儿的,不合适!”
“我……我这不是看何师兄可怜吗?哥,就算我不是他女朋友,但是你不是说要帮助他人嘛,他这个情况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啊!再说,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他女朋友了,何师兄他需要我!”
“你个小丫头,唉,算了算了不说你了。我要不是知道这小子还不错,打死我都不会让你去。上次我从警局回家后和你说的那些,你没和他说吧?”
“啊?”关林秋想到关翼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好像差点说漏嘴,连忙敲了敲脑袋,撒娇道:“我就是随口说了一下,对不起哥,我……我……”
“你!他是受害者家属,情绪敏感,你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万一他想不开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我没,我和他说我猜的,而且我就说了一句,没其他的了!”关林秋双手合十,水汪汪眨巴眨巴地乞求关翼的原谅。
“臭丫头!不说这些了,和我回家吃饭,野的家都不回了,爸妈想死了你了!”
“好嘞!谢谢哥哥,爱哥哥!”关林秋欢呼道。
“对了哥,他那个姐姐你知道吗?那个什么什么许小姐。”
“许又恩,许氏集团创始人的外孙女。我也没想到何亦谦居然会和许氏扯上关系。林秋,这样的家族关系很复杂,你最好不要掺和。”
关林秋嘟嘴,“可何亦谦又和他们没关系,他都不认识那个许小姐。”
“是,可现在他们不是认识了吗?许又恩不简单,她背后的许氏更是不简单。不要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你就是个单纯天真的丫头,他们和咱们不一样。”
“哦,知道了。”关林秋嘴上答应着,可心里却对那位许小姐好奇起来,她这样的女性一看就是不一般,她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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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葬入公墓那天下着秋雨,何亦谦亲手安放了夏建川的骨灰盒。那个曾经教他说第一句话,扶他走第一步路,陪着他成长了二十年的男人,现在就化作了盒里的一捧白灰。
唐飞上前揽住何亦谦的肩膀,道:“哥们儿,叔叔的骨灰就放在这里吧,咱们让他好好走。唉,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没事,唐飞谢谢你。我想在这里陪我爸爸一会儿。”何亦谦轻轻地说道。
唐飞叹了口气,“行吧,你再陪叔叔一会儿吧,你陪着他,他也不孤单。亦谦,我大哥刚刚打电话过来,我得赶回去。你陪完叔叔就回去休息吧,行吗?”
“唐飞,我又不是小孩子。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天,我父亲的事情麻烦你了。你也辛苦,快回去吧。”
“行,那哥们儿先走了。你记得回去休息。”唐飞摆摆手,渐渐走远了。
秋雨如烟如雾,无声飘渺,人生是否也一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无声消逝。秋风在耳边呢喃,雨轻柔抚摸何亦谦的脸颊,悲伤与思念一点点蔓延。
“亦谦,你看爸爸给你演示一遍怎样放风筝……看!飞起来了,好高好高……”
“亦谦,没关系,这一次考差了不代表你永远都会考差,胜不骄败不馁……咱们亦谦在爸爸心目中是最优秀的……”
“亦谦,你别怕,妈妈会好起来的。有爸爸在,咱们家永远不会垮……”
“亦谦,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昔日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梦里总是美好的,现实却事与愿违。何亦谦也曾恼怒,怒恨它的无情,却只能无奈的叹息。对于命运,他也曾无助:对于命运,他也曾惆怅;对于命运,他也曾哀怨。哀怨上帝的不公!
一滴清泪划过少年俊秀的脸庞,混合着丝丝细雨,缓慢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