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雨夜 ...
-
入夜,一阵秋风刮过S市,天空遍淅淅沥沥地洒下雨来,气温便是如同“一层秋雨一层寒”地冷冽起来了。
夏建川抬头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办公室内安静极了,只剩下他一人熬灯夜战地拼命加班。这是一家小公司,十几年来他一直在这里做财务,工资不高但仍能吃饱穿暖。
可在几个月前老婆何微被查出了恶心肿瘤,为了给何微治病他们几乎耗尽所有积蓄,但是还是需要为她昂贵的住院治疗费用发愁。有些时候,一个重大疾病就能给一个曾经幸福的小康之家带来巨大的灾难,也许最好的结果是他们倾尽所有最终保住亲人的生命,然而现实往往是家破人亡,空梦一场。
他有些头痛,摘下眼镜,习惯性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已近年近半百,身体大不如前了,长期的加班熬夜令他身心疲惫,可他不能垮下,妻子还在等钱救命,儿子需要他这个父亲。他站起身来活动一下,整理好眼前五花八门的文件,取了伞和公文包离开了办公室。
秋天的雨真的寒冷,雨丝打在他的手臂上,仿佛一根根寒针刺入骨髓。他的双膝疼痛,多年的风湿疾病在秋雨夜里隐隐发作。他疾速走在回家的路上,所幸他所居住的老式小区离公司不远,他还不至于被秋雨淋湿透。
他抬手看表,那秒声,秒秒都颇带急切,但它却是缓慢的;那雨声颗颗都颇带轻柔,但它却是冰冷的。
随着夜的彻底来临,那秋雨在也愈发狂了起来,在急骤中织成丝,成帘,轻若有无地落在地上。方才溢出的苦涩被坠落的晶莹打湿了,慢慢地汇聚成了一脉畏怯。
因为秋雨夜的缘故,今日路上只有三三两两个行人,更加衬得这雨夜的寂寥。夏建川站在马路边等候红绿灯,红色的灯光打在他苍老疲惫的脸上,飘洒的雨水挂在他的脸上,顺着皱纹间的沟壑缓缓流动。他微微佝偻着身躯以求得到那把旧雨伞的庇护,可他的裤脚和后背仍无法幸免遇难,在秋雨的侵蚀中尽显狼狈与辛酸。
雨还在下,黑夜里远远地驶来了一辆汽车,车开着远光灯,照得夏建川眼花,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避开刺眼的灯光。这车越来越近,却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尽管现在是汽车通行的绿灯时间,可它丝毫好像没有过去的意思。
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升起,许又恩靠在车椅轻轻地挑了挑嘴角,一支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却依旧稳稳夹在她的纤纤玉指之间。一股刺骨的寒气钻入她的体内,从头到脚,寒彻心扉……
雨夜里,夏建川就和那辆车处在一种静谧且诡异的氛围里,红绿灯开始倒计时,闪烁的红光照在地上,越发增添了这一份红色的诡异。终于,红色的灯光停止了闪烁,夏建川开始过斑马线。
他举着伞,夹着公文包大步地朝前走去,路过那辆汽车时他不经意地转头看了司机一眼。借着汽车的灯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他瞬间呆住了……
一时间他的思绪混乱,意识迷离,他张开嘴,唇瓣颤抖着一开一合却始终说不话来。他太熟悉这张脸了,和许露雨一模一样的脸,但那一双美丽的凤眼之中却透露出一股狠戾之气。
半晌,他终于叫出声来:“又……恩……”
许又恩,他的女儿。
十八年未见,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仿佛冥冥之中早就有一根线牵引着他们,即使时过境迁,也永远剪不断。
“又恩!”夏建川声音更大了,他脑子一片空白,意识牵引着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女儿的名字。
车里的人仍旧一动不动,但眼眶发红,红色的血丝在白色的眼部蔓延。她的十只芊芊玉指狠狠地嵌进方向盘中,指尖早已发白,失了血色。
“又恩……”夏建川还在叫她的名字,十八年了,他不曾说过这个名字十八年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只因为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全部涌现。秋雨还在肆意地飘洒,直直地飘到人的心里头去了。静谧地夜里只有沉默地对视,每一秒都包含着千般复杂的情绪,悔吗?恨吗?爱吗?哀吗?
下一秒,汽车的马达声轰动,不顾一切直直地冲向前方,一声碰撞的巨响之后,红色的车尾灯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夏建川直直地倒在斑马线上,路边的红灯又亮了起来,红色的光照进滩积的雨水中,朦胧的诡异之中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血水……
渐渐的,雨渐渐小了,微显出一群疏星。这里并不是月明如昼,反到有一丝月洒清辉的惆怅。一股清凉之感从地面升起又缓缓地在化不开的浓黑和血红中流动。
斜射下来的月光停留在路上的雨水中,血红的雨水泛着猩红的微光,夏建川伸出手去,一股寒意缠绵在指间。在幽暗的路灯下,夜还在蔓延,夜应该还没有浸透,因为夜没有尽头。
静静的,雨声在消逝着:嘀嗒┄┄嘀嗒┄┄
那雨在静谧中停了下来,成分,成秒,含蓄腼腆地收拢在夜里。方才的一切不过缥缈的梦一般,被浮起的混浊吞噬了……
黑色的轿车驶离街道,一路狂奔最后停在一座墓园的某个角落。
“他死了,是吗?”车上的女人静静地抽着烟,另一只手通着电话。
“是的,许小姐。”许宇在电话里那头恭敬地答道。
许又恩目光看向远处,蒙蒙细雨中,一座座整齐的墓碑坐落在墓园里,更添一份寂寥。
“他死了,我该高兴的。”
“可,许总听起来起来并不高兴。”
“对啊,我不高兴,”许又恩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阿宇,知道为什么我不高兴吗?因为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夏建川的死,仅仅是一个开始,我们的路还长着呢。我要他全家给我母亲陪葬!”
阿宇不敢多说,只答道:“是,许总。”
许又恩收回目光,不再看远方的墓地,沉默了一会儿,才有开口问道:“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吗?”
“许总,已经处理好了。该清理的都清理了,该找的人也找好了。警察那边不会有问题,请您放心。”
许又恩点头,掐掉手里的烟,“好。阿宇,辛苦了。”
“许总的吩咐我只管做就是。”
“你……这次是我的问题,给你临时添了麻烦。你还是继续做你的工作就好。”
“是。”
挂掉电话,许又恩将车子发动,在秋雨的冲刷下,默默驶出了墓园。
第二天,接到群众报警后警察们才匆匆赶来,经过确认,当场宣布了夏建川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