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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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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此时正值深秋时节,寒冷的秋风吹过街边的法桐木,金黄的梧桐叶便洋洋洒洒地缓缓飘下,散落在宽阔的街道上的各个角落 ,铺得一地金黄。
这里是S市的机场,刚到了几趟国际航班,旅客们如同潮水般从机场中涌出,又匆匆向各处散去。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辆黑色的Landaulet静静地停在机场外的空地前面,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许志毅轻靠在车边,悠闲地吸着烟,并未在意路人的眼光。他抬起手,低头看了看手表,金属的指针已经准确地指在“6”的位置,时间早已经过了,可他等的那个人还没出现。他最后猛吸了一口烟,掐灭了烟头,徐徐吐出一口白色的缥缈的烟雾。
无奈,许志毅只好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人的号码。
“嘟——嘟——嘟——”单调的接通声在耳边回响,许志毅耐心地等待着。
半晌,那头的人终于接了电话。
“你好,许叔。”很短的招呼,声音里略微带有一丝疲惫。
“您好,小姐。”许志毅回答道。
“有事吗,许叔?”那头问道。
“是的,小姐。老先生派我来接您,我现在正在机场外面。”
“哦?!外公……他……有什么事?”那边的人有了一丝丝迟疑。
“小姐,老先生的事,我不敢过问,只是按吩咐办事罢了。老先生只要我请您去宁山那边一趟。”许志毅恭敬地回答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许志毅听见那边没了动静,想了想,又补充道:“老先生昨天就吩咐我今天下午来接小姐了。”
“好,我知道了。这就下来。”
“嘟——嘟——嘟——”一阵忙音传来,那边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许志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站在车边等待着。
五分钟后,机场楼下里终于出现许又恩的身影。
许又恩今天穿的是灰色的条纹西装,很标准的职业装,简约大气,笔直干练。一双十公分的黑色高跟鞋在阔大的裤腿下时隐时现,她本就身材高挑,现在倒是更加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了。齐颈的头发微微卷曲,恰好露出白皙的皮肤,简练中又有一丝女性的优美。
许又恩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美人有国色天香之姿,而是如同她母亲一般,有着江南女子的清秀可人。一张犹赛羊脂的鹅蛋脸上,两眉如柳叶般细长弯曲,一双丹凤眼明亮清澈,小巧而挺直的鼻子下是胭脂红唇。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如此恰到好处,好到让人只看得见她的外表,却永远看不见她的内心。
远远的便看见了那辆显眼的黑色Landaulet——老爷子接待客人的专用车。许志毅看见许又恩向他走来,她走在梧桐叶铺就的黄金地毯上,就如同万人之上的女王走过红毯,端庄优雅却又高高在上。
“又恩小姐,您好!”许志毅冲着许又恩笑了笑。
许又恩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许叔,我们走吧!”
“好,您请。”许志毅熟练地打开了车门,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许又恩俯身进入,轻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车椅上稍凌乱的发丝仿佛昭示着着她今日的忙碌与疲惫。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着,两个人皆默然无语。
许志毅握着方向盘,用余光看着后视镜里的许又恩。短暂的闭目养神后,她睁开眼侧着头漫无目的地盯着车窗外的景色,目光深邃,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她的脸看来更瘦削。这张脸使许志毅联想到岩石,倔强,坚定,冷漠,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甚至对她自己。
“小姐,国外的工作很累吧?您看起来有些疲惫。”许志毅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许志毅对于她是有父辈的慈爱的,他从小看着这个姑娘长大,心中仍保留了她童年时的灿烂模样。
许又恩仍然侧头盯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还好。”
“您才回国,在国外工作的这半年比之前要消瘦了一些,要是我家老婆子见到您又要念叨了。”许志毅关心地说道。
“嗯。”许又恩仍旧没有转头。
一路上两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基本上就是许志毅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许又恩也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聊着聊着,许志毅开始回忆起许又恩快乐无忧的童年。
“还记得您小时候吗?您用一把弹弓到处打‘大坏蛋’,满院子乱跑。”
想到这些,许志毅的嘴角不由得上翘。
“是吗?”
“是啊。您的那把弹弓是老先生亲手做的,您珍爱得像个宝贝一样。您还说要做天下第一的女英雄,要打大坏蛋呢!”
“挺傻的。”
“不,您是最聪明的小丫头了。不论老先生问您什么您都能回答出来。别看老先生平时不苟言笑,可和您在一起时却是和颜悦色。我从没见过老先生会在饭桌上笑得那样开怀。那时候,他最爱的就是外孙女儿您了。”
“许叔,我好像记不得那时的事了。”
“也是,那时您才五岁多一点吧。您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活泼好动极了。院子里的花草虫鱼,什么都好奇,想去尝试。有一次居然翻到池子里,徒手抓了老先生从杭州专门运回来的西湖锦鲤,把大家都吓坏了,生怕您伤到哪里。不过,您那时真是厉害!”
“哦?是这样?”
“对啊!别看您那时候小,可是精力旺盛。那时候您到处跑,树上,房上,夫人就满是担心地追着您跑。”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甚至比先前还安静得可怕。
许志毅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心中责怪自己怎么会这样口不择言。许又恩的母亲,是她的一道伤疤。
后视镜里,许又恩终于回过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那双眸里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半晌,才听见许又恩淡淡地说道:“许叔,以后不要在说小时候的事了。我记不清楚了。”
“好的,小姐。”许志毅快速地答道。
许又恩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包,从里面拿出白色的烟盒,缓缓抽出一根香烟,芊芊玉指夹着白色的香烟,十分熟练地点燃。淡淡的白烟飘散着在车里弥漫开来……
那些事,她真的希望自己不记得了……
车子沿着宽阔的道路开离了市区,远离了繁华的中心和嘈杂的人群,向宁山方向驶去。
许家的老先生喜欢安静,从许氏集团退下来之后就在郊区的宁山买了一大块地皮,为自己建了独栋别墅,深居简出。平日里都是由许志毅夫妇照顾饮食起居。宅子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典雅之中透露出低调的奢华。老先生自从住进宁山别墅就很少与旁人联系,仿佛已经完全不管世俗间的事了。就在她离国的这十年里,老爷子也很少问津她。
许又恩心中感到隐隐不安和疑惑。她猛地深吸一口烟,又徐徐吐出,烟雾迷蒙,使她的那双眼更显深邃幽暗。这是这一路上她抽的第五支烟了。她将头轻靠在舒适柔软的车椅上,半闭着眼睛,管老爷子搞什么鬼,她现在懒得和他斗心眼。
许志毅驾着车在山上的盘曲的公路转来转去,终于停在了一栋豪华的别墅前。
许志毅熄灭了油门,停好车子,回头对许又恩说:“小姐,到了。”
“好。”许又恩弹弹烟灰,熄灭了手中的烟。
许志毅迅速地下车替许又恩打开车门。
“许叔,谢谢。”许又恩点头微笑道,很礼貌也很冷淡。
“小姐,请您进去吧。我先去停好车。”许志毅微笑着,没再多说什么,回到驾驶座,径直开去车库。
许又恩抬头望了望这座宅子,心想:这算什么?老爷子的鸿门宴?她暗自苦笑。
走到门口,许志毅的妻子——周姨早在门口等候迎接她了。周姨是个乡下来的女人,许志毅带来的。她淳朴又善良,和许家的人完全不同,在许家算是对许又恩最好的人了。自从跟着老先生来宁山这边,许又恩就很少看见她了,此时见到她,心中倒是倍感亲切。
“又恩小姐!”周姨喊道。
“周姨,你好。”许又恩礼貌地回答。
“又恩小姐,快进来吧。”说罢,周姨殷勤地为许又恩打开了门,笑吟吟地望着她。
“有劳你了。”
“不劳,不劳。我可是看着小姐你长大的,哪里用的着说这些。”
许又恩笑笑,“外公在哪?”
“老先生在后花园喝茶读书呢!他可是等了小姐你一下午了。昨天就吩咐我家老头子来接小姐了。”
老爷子提前吩咐?还真是少见,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又恩将目光投向后花园,“那我先过去。”
这是一个优美的庭院,花草的布局都十分精巧,高大的乔木,低低的灌木和紫藤萝花架,相映成趣,看得出主人曾刻意布置过。虽是深秋,但这里却是一派盎然的景象,花在草丛中开放,把浓郁的香气飘散在空中,使人有一种心旷神怡,悠闲自在的感觉。
在葱郁的绿色之中,摆放着一个楠木的茶几,一位银眉鹤发的老者安详地翻阅着面前的书籍。他虽然年老,可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气势丝毫不减当年。
许国安早年浴血奋战商场,一路打拼,创下了许氏集团的江山。膝下一儿一女,儿子许岱宗——许辰的父亲,女儿许露雨——许又恩的母亲。许露雨去世得早,在许又恩十岁的时候就离开了。而许岱宗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也离开了人世。现在他就只剩下一个亲孙子许辰和外孙女许又恩。
老爷子一边坚持握着许氏集团,一边培养着孙子许辰,望他能担重任,终于在不久前彻底放手把许氏集团交给孙子许辰。而对于她这个外孙女许又恩许老爷子仿佛不怎么上心,许又恩少年离国,在国外十年间也只是凭借着汇款单和几个节日通话维系。
“外公。”许又恩轻声喊道。
许国安缓缓抬起头,望了望许又恩,“来了?”
“是。”许又恩回答道。
“好,又恩,过来坐下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说说话了。这十年你在国外,现在回国也难得见面。”
“是啊,是很久了。”
“坐吧,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