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春花秋月，执手共赴 谢尘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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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巷子的瞬间，更多双眼睛看向他们交缠的腰肢。
腰间的那只手也没想到，抚弄他的力气一重。季念昭面上笑容一滞，两颊更是臊得发热，下意识想甩开那只手，却在刚摸上谢尘钰皮肤的档口，依依不舍地顿了顿，一顿就被谢尘钰缠住了。
他们顶着数道如火炬的目光，没有分开。
巷子外头是处露天的戏坊。
唱戏正唱到一半，稀云渡的修士冲进了城，戏班子屁滚尿流地逃进了后厢房，看客却还没走，如今都作小鸡状抱头蹲在台子下。
一双双眼睛惊恐地看着又多出来这一行人。
“那里演得是什么戏？”季念昭看见台子上慌乱间被甩了一地的旌旗和金白袍，又见一个硕大的龙头左脸着地，大如脸盘的黑瞳正滴溜溜盯着两人。
“演的是太子天地玄黄间斩白龙。”随行的稀云渡修士说。
“戏班子呢？继续演呗。”季念昭挑了个前头的座位坐下，谢尘钰甩给原本蹲在旁边那人一锭金子：“买你个座看看。”
座位的主人抱着金锭，屁股扣着地，蹭修士们不注意一点点往后挪，滚得更远了。
唱戏的听见前院动响，又见那些修士凛目等他们动身，哆哆嗦嗦地爬回台子上，发着抖开始背唱词，是点绛唇的调：“天也玄黄，地也玄黄，一剑劈开万里苍茫。家何在？国何在？只今唯有剑底炎凉。”
季念昭看得入了神。
他看戏，谢尘钰就看他。
座位旁留下一大盆瓜果，谢尘钰扫了眼远远缩成一团的胖老爷，那老爷朝他连连摆手“尽管拿去。”谢尘钰捻起一颗紫葡萄，喂到季念昭唇边，季念昭张嘴接了，眼睛没从戏台子挪开过。
谢尘钰又递过一颗葡萄。
季念昭的唇角有汁水溢出，谢尘钰抬指替他擦拭，看戏的人忽然转过头，咬住谢尘钰的指尖。季念昭轻笑一声，又转了回去。
谢尘钰举着被咬的手指愣了半天。
稀云渡的修士回报：“北魏的军队来了。”
唱戏的眼看势头不对，又慌忙切到折子高潮，鼓瑟的奏起天下乐的调，只听台上白龙大声唱起：“怒冲冲，卷起千重浪。恶狠狠，张开万丈芒。教你认得，龙有逆鳞，触之者亡！”
“把你这龙头借我玩玩，成不？”车马滚地的动响越来越大，季念昭开了口。哪还有保命不成的道理，唱戏的得了准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季念昭向谢尘钰伸出手：“来。剩下的戏，你我来对唱。”
戏台子上裹了很多垂落的缎匹，风一吹呼啦啦地翻动，露出底下绣着的半只金凤。季念昭说完已经踩着戏台边角的木梯上去了，两步跨上台面，伸手把那块幕布一角扯下来，做了自己的戏袍。
他回身一把将谢尘钰拉上了台。
谢尘钰拿过戏本子，有些僵硬地配合季念昭读道：“我本金陵陌上郎，也曾走马踏春光。到如今家山破，故人亡。你道你龙鳞不可触？我道你盘踞幽冥，早忘了怎么飞翔！”
谢尘钰在念述说自己生平的词。
但他不感动。
他觉得写词的书生编得很离谱。
季念昭笑着冲他昂首，一舔嘴角，舞得那龙头凛凛生风：“好个倔强儿郎！我且问你，你若斩我，想要江山还是复仇？”
谢尘钰追上季念昭的龙尾，扯住他的腰带，季念昭翩跹地跳上横梁，他也追上要吻季念昭的脸，含笑地接：“我若说为江山，你必笑我贪。我若说为仇，你必笑我执。”
季念昭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的眼，谢尘钰扭住龙角，两个人咕噜噜滚到了一堆绸子里，再滚到台上换衣的屏风背后。
谢尘钰看了一眼戏词，压着季念昭欺身便要上：“我也曾问过天，问过地，问过那金陵城头旧月亮。江山是什么？仇又是什么？到如今不过是一剑劈开这天地玄黄，看看深渊之上，到底有没有光。”
季念昭往后一躺，拉着谢尘钰趴下，两个人鼻尖碰鼻尖：“白龙我老儿千年盘踞，不如你这些子疏狂。你斩吧！斩了我，你便替我去看看，那沧浪海上，到底是甚么模样。”
谢尘钰笑得肆意，扭了扭季念昭的手腕：“错了，这戏词写错了。”他语调婉转地入了戏，“我斩白龙不为江山亦不为仇，只是为了故人的酒和金陵城头的旧月亮。”
季念昭吻了上去，手抵着谢尘钰的胸口。
“那我这杯陈年发酵的醇酒，烈吗？甜吗？”
“烈。”谢尘钰毫不犹豫，“甜。”
季念昭的手从他胸口滑上去，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拽入自己怀中。两个人的嘴唇贴得瓷实。
马蹄声和看客的惊呼在戏台下响起，两个人的心跳声是钟和锣的双重奏，震得他们瞳孔放大，地动山摇。谢尘钰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腰，开始蹭起来。那舌头有如白龙和斩龙的小儿，在哗啦的江水里兴意翻腾，唇枪舌战，濡沫卷狂浪。
刀刃穿透了油布。
把遮挡两人的屏风劈成两半。
碎开的屏风落下，台下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他们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赤条条地接吻。
禁卫军却不解风情，枪头刺向两人，谢尘钰忘我地挑着舌头，顺手接过长枪，一掷，枪杆全部没入戏台柱子，嗡嗡作响。
两人这才各自整理衣衫，甩着一众绸子站起身，热火还未歇。
又一杆枪从季念昭背后扫来。
谢尘钰搂紧季念昭的腰，替他挡了这枪，按住季念昭肩膀借了点势，一个飞踢将台上几人扫下去。不消谢尘钰一句言语、甚至眼神，季念昭默契地将后背交由他，迎上兵甲。
但他的目光在看见街角马上的那个人时，就停下了手。
谢尘钰跟着看过去。
那是个神武的年青将军。
腰间是狰狞的兽头带，肩上是绚烂的蓝披风，一双眉眼疏离而带有不怒自威的冷气，和着那匹高头大马，是个难缠的对手。
“一别经年。”阮冰轮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是奉江拂西的命令，来肃清叛军的。
“殿下。”他板正地唤。
谢尘钰笑起来：“小月亮，好久不见。”
“跟着北魏干有什么意思，你把这批禁军给我，我们去把江拂西踹下皇位，我还招你回来做南朝的将军。”
阮冰轮一直在看谢尘钰，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接一遍，就像是兄长在看少小离家好久才回来的幼弟。
谢尘钰也熄了调侃的心思：“阮执啊，我说，这次你行个方便。我也不想让你难做，这城外除了仙门，还有足足六万的南朝旧部的后人，都是当年被北魏屠戮了家人的遗老。我不想开战，只想尽可能不动干戈地把江拂西踹下来。”
阮冰轮颔首：“本来没想拦你。但如今长川乡的封印破了，兵力要调去前线。如若现在改朝换代，只恐怕江拂西会鱼死网破，镇不住长川，殃及了民生。恳请殿下等到北魏军队彻底剿灭鬼魔之后，我自会向江拂西恳请卸甲归田，不再管殿下和北魏朝堂之间的恩怨。”
谢尘钰正欲答应。
几人之间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谢尘钰蹙眉。
季念昭盯着掌声传来的方向，瞳孔缩了一下。
无邪边鼓掌边从暗处走出来。
“一个。”他数着数。
“你说什么？”季念昭深知无邪的危险，把谢尘钰推到自己身后，见着他并不惊讶。
“两个。”无邪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台下依旧和稀云渡修士斗成一团的禁卫军：“三个。”
“江拂西不信任我，也不信任阮将军，足足派了三股势力来捉拿南朝太子。”无邪说。
季念昭握紧剑柄，他太熟悉无邪了。这个人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嘲讽的弧度，谈及什么都是寡淡而随意，却是个性情阴晴不定、敌我不分的疯子。他从前跟无邪交过数次手，都称不上赢。
无邪停住了。他看着季念昭挡在谢尘钰面前的样子，看了两息，抖了抖自己原本就缩成一小团的肩膀。
“你护着他。”无邪说。
季念昭没有答话。
“你以为我要杀他。”无邪又问。
按在剑柄上紧绷得指节发白，季念昭不答话。无邪看着他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面朝着长街另一头那些禁卫军。
他抬起手来。
他的亲随同时发动，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然后那些刀转了个方向，对准禁卫军。就连自己人也没料到阮冰轮不动手就罢了，无邪也会临时倒戈，禁卫军一个二个被稀云渡的修士用法绳绑成了粽子。
“禁军只听江拂西的指令，必须解决。”谢尘钰冷静地道，“把抓到的北魏官兵都捆起来，扔到城门外。”
无邪看了一眼季念昭，继续保持讨打的生无可恋脸。季念昭这下终于懂了，虽然在船上的时候他已有猜测，但只想到无邪是谢尘钰算计的一环，没料到是两人里应外合。
“无邪是你在北魏朝堂的线人？”季念昭问。
谢尘钰温柔地点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再走了几条街，已经到了皇城宫墙之外，季念昭停下来，好整以暇地冲谢尘钰道：“我饿了。不如我们在复国之前，先去吃碗面吧。”
城墙外这片就是市集，他们正前方就有一家面铺，门口支着两张矮桌，灶台上的锅还温着。
老板正蹲在门槛后面，跟只受惊的鹌鹑往外张望。
谢尘钰牵起季念昭的手走过去，在矮桌旁边坐下来。那些跟着一道来的武将和修士在隔壁茶棚里坐了一圈，眼睛盯着这边。
面铺的老板从门槛后面站起来，腿软得跟他煮的面条似的一伸一塌地走过来，嘴唇哆嗦了半天:“客、客官吃什么?”
季念昭笑意盈盈：“老板，来两碗面”。
老板应了一声，退回灶台后面。揉面的手一直在抖，面团揉了半天还是散的。面端上来了，两碗清汤面，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
季念昭低头吃了几口后放下筷子，说：“好像没味道”。
谢尘钰把他那碗端过来尝了一口。确实没味道。老板吓得忘了放盐。
谢尘钰搁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对老板道：“借你灶用一下”。又给了能买下整间铺子的报酬。他洗干净手，从案板上拿起剩下半块被揉散的面团，重新揉起来。揉面的动作很慢，掌根压着面团往前推，又折回来，再推出去。眉眼间尽是细致耐心，全然忘了吃完还要杀去皇宫这件事。
锅里的水开了，白汽腾起来，把他的眉眼蒸得有些模糊。
新做的这一碗咸淡刚好，谢尘钰还特意在季念昭那碗面上卧了一只荷包蛋。
季念昭把蛋夹成两半，一半拨到谢尘钰碗里。谢尘钰没有推让，低头吃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两碗面，边吃边聊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话里夸长安的花好看，建筑也美，今日风和日丽，心旷神怡。
吃过了面，季念昭用小指碰了碰谢尘钰。两人分明并肩而走，小指已经勾到了一处，虽在袖口底下藏着，可影子投在地上，一清二楚。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皇宫的城门。禁卫军已经被修士们清空，甬道两侧的宫灯还亮着，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
丹陛很长，从殿前一直铺到殿门口，九十九阶的汉白玉石阶。走到长阶的尽头时，他们就能攀登回世俗王权的最高处。
“走吧。我陪你上去。”季念昭握住谢尘钰的手，率先走了一步。
日光从季念昭身后照过来，在他身周铺开一层暖融融的边。谢尘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踏上了和他同一级的石阶。
两个人并肩，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谢尘钰停下脚步。站在这个距离，他已经能看见龙椅的轮廓，还有那扇顶天立地的背屏，屏风上绣着日月山河。
适时阳光正好，金陵的凤凰木也该开花了，他回首，依稀看见了金银殿上的小儿，看见了战火疮痍的故乡，看见了风雨飘摇的过往，看见了那些落魄的，那些不安的，那些无数个绝望到崩溃，举剑对准自己喉咙的日子......
而这些生命中正游荡着的种种不堪，种种肮脏。
只要再往前一步。
便会立刻烟消云散。
青史所书的，依旧是那个骄傲的南朝太子，不过卧薪尝胆，八十年的苟且而已，待他登临帝位，这些往事不过为以后的美谈添砖加瓦，只是他流芳百世故事里的添头。
八十年只是一场大梦。
他谋布了这么多年，下了这么多棋子，终于把仇人逼到了这处方寸之间。
谢尘钰原以为自己会很高兴。
但是他错了。
他一点也不高兴，甚至想大哭一场。
......江拂西死了，好像那个南朝也回不去了......登临帝位了，好像也不是年少时的那场梦了......今年长安城的花蕊吐得惹人心花怒放，却没有那年在江南湖畔随意拈来一枝的意气。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春花秋月，执手共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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