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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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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扶着枯木枝在河面上漂了许久,才在一浅滩处上了岸。
天色已黑,莫小月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渍。兴许是连日奔波,又没有进食的缘故,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现在怎么办?”莫小月又撸了撸头发上的水渍,问道。
“顺着河道往前走走,兴许就有人家了。”赵子槿话还没说完,一口血气涌上喉咙。
他忙捂住嘴,强行咽下去,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看来这内伤着实不轻。也不知道周峰他们怎么样了?那些杀手将他逼下山崖,以为他会粉身碎骨。
赵子瑾心里想着,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这些人计谋得逞,应该不会对周峰赶尽杀绝,毕竟还要留着活口,制造一个瑞王不慎跌落山崖而亡的假象。
莫小月见赵子瑾神情古怪,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赵子槿摇摇头,裹紧湿淋淋的衣服,朝前走去。
莫小月不再问什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两人沿着河道走了很久,才远远看到几处灯火。
莫小月就近挑了一家,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大叔,个子很高大魁梧,也很利落。
大叔眼睛来来回回盯着莫小月和赵子槿看了好几眼,问道:“有什么事?”
莫小月抱着手臂冷的瑟瑟发抖,硬是在脸上挤出点笑容打着颤说道:“大叔,我二人不慎落水,飘到此处,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可否行个方便,在您家里借宿一晚?”
中年大叔见二人浑身是水,其中一个穿戴不俗,心中疑虑。但瞧着一个冻得浑身发抖,另一个脸色苍白,很是虚弱,确实是落难之人,便放下心来。
大叔侧了侧身子,让开路憨厚道:“快进来,快进来。”
莫小月连忙道谢,和赵子槿进了小院。
屋里出来一位大婶,定定看着二人,兴许是这里从不来外人,面上有些慌张。
莫小月急忙上前,鞠了一躬:“大婶,打扰了。”
大婶回过神,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打扰、不打扰。我去灶房弄些吃的,烧些水来。”说完,低着头进了院中的一间矮屋。
大叔关好院门,道:“她是我婆娘,二位屋里坐。”
两人跟着大叔进了堂屋,在桌子旁坐下。
赵子槿抱拳谢道:“此番叨扰大叔,实在抱歉。”
大叔摆摆手,道:“谁出门在外,还没有个难处,你们别客气。我那婆娘干活利索,等热水来了,你们先暖和暖和。”
“大叔,您真是个好人……”莫小月打着寒颤,满脸感激,嘴巴哆嗦着也来了句。
大叔有些腼腆,呵呵笑了笑。见二人裹着衣服瑟瑟发抖,便道:“二位公子,我去寻两件衣服给你们换上,衣服虽不好,好歹是干净的,换上也舒服些,你们这么穿着,怕是要生病了。”
赵子瑾又起身谢道:“有劳大叔。”
很快,大叔寻了两套衣服,递给莫小月和赵子槿,又指指里屋的门,说道:“这是我儿子的衣物,你们二位将就将就,今晚就住里屋吧,那里宽敞。”
莫小月早就受不了了,舔着脸迫不及待地接过衣服跑进里屋。
赵子槿见她一点礼数都没有,摇摇头苦笑道:“小孩子调皮,大叔莫怪。”
“呵呵,调皮点好,聪明。”大叔笑着应道。他们山里人,没那么多讲究,直来直去反而更好。
等莫小月换好衣服出来,见大叔娘子端着饭菜放在赵子槿面前的桌子上。
一盆米粥,几个馒头,两叠小菜。
莫小月咂咂嘴,按了按干瘪的肚皮,赶紧走过去。
“粗茶淡饭,公子莫要嫌弃。”大叔娘子摆好碗筷,笑吟吟道。
“多谢婶子,让您受累了。”赵子槿站起身,作揖谢过。
“不累;不累。”大叔娘子说道,见他还穿着湿衣服,又忙道:“公子怎么还没换衣服,快去、快去。”
莫小月看着饭菜,按了按饿扁的肚子,附和道:“就是、就是。”
大叔娘子这才注意到莫小月,却“噗嗤”一声笑了。也难怪,自己儿子身高体壮,那衣服穿在这孩子身上,就像是套了个大麻袋,衣服袖子,裤子都趿拉着,邋遢极了。
“这娃儿的身子板,还真是瘦弱。来,过来,婶子给你挽袖子。”大叔娘子笑着对莫小月招招手。
莫小月蹦跳着上前,仰着小脸甜甜道:“谢谢婶子。”
大叔娘子帮莫小月挽起袖子,又将裤腿弄好,笑道:“这娃儿,长得可真好看,水嫩水嫩的,比姑娘家都好看,呵呵……”
“可不是,公子也俊,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大叔也笑着附和道。
赵子瑾暗自笑笑,抬眼看了看莫小月那巴掌脸。别说,还真是好看,天真无邪的模样,怕是骗了人,也没人信吧,谁能不破防。
摇摇头,赵子瑾起身进里屋去换衣服。
撩起帘子,一眼便望到土炕上乱七八糟丢下一堆。
赵子槿上前扒拉开莫小月的湿衣服,才发现那套干净的被压在最底下。
按赵子瑾以往的脾气,遇到这等事,她莫小月就是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可是眼下形势逼人,他连骂人的心思都没有,连忙拿起那套干衣服抖了抖,叹息一声准备换上。
伸手去解腰带,才发现腰间挂着的玉佩,不知被什么东西撞碎了,剩下一角还挂在绳子上。
他慌忙摸进腰带,还好,证明身份的麟符还在。
赵子瑾松口气,别的东西都无所谓,这个东西要是丢了,麻烦就大了。
等换完衣服,赵子槿把莫小月换下的衣服一同抱了出来,见堂屋里一派其乐融融,有说有笑,怔了怔。
也难怪他会发怔,自从他母亲死后,他似乎就没有开怀笑过。
大叔娘子见他出来,忙起身接过赵子槿手中的湿衣服,笑道:“公子快坐,这衣服我拿出去凉,明早就干了。”
赵子槿点点头,谢过大叔娘子,这才在莫小月身旁坐下。看了一眼已经狼吞虎咽的莫小月,慢慢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大叔坐在一旁,拿着旱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怕抢着莫小月,特地侧过身子。
“赵公子,你们是主仆?”大叔问道。
赵子槿见大叔询问,怕莫小月多嘴,急忙回道:“他是我远房表弟,第一次随我出来,您瞧,就这样了。”
莫小月抬头撇了赵子槿一眼,没有反对,继续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菜。对她来说,饿了一天一夜,吃饱比什么都重要,管他什么表弟还是仆从。
大叔道:“上面那条河叫清阳河,河水很急,我们这里的几户人家,有孩子的,都不让孩子去河边玩,就怕被水冲走。”
“这村子就你们几户人家?”赵子槿问道。
大叔道:“是啊,我们几家是山里的猎户,祖上原来是住在离这百里的孚溪镇上,靠种地为生。那些年连年战乱,镇子上的人,死得死,跑得跑,又遇上灾荒。官府不但不减税,还加重,活不下去了,我爷爷带着家人便跑到这深山里,做起了猎户。到我这一代,已经三代了,不说有多富裕,最起码自给自足,那几户人家也都是自家亲戚。”
赵子槿点点头,叹道:“是啊,战争苦的都是老百姓,不过,如今外面还算太平,大叔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都住习惯了,这挺好,粮食是自己种的,山里猎到好东西,就拿去厉阳城卖,还能卖个好价钱。这不,我儿子今天就去了厉阳城,等卖完东西,明日就回来了。”大叔将手中的烟杆在鞋帮子上磕了磕,笑道。
“都能猎到什么好东西?”莫小月听到打猎,来了兴致,忙放下手中的碗筷,一抹嘴巴上的油渍,问道。
大叔笑道:“呵呵,那可多了。野猪、狐狸、狼、山鸡、兔子,有时候也看运气。”
“哇,这么多,能给我看看吗?”除了兔子山鸡,其它的她都没见过。
大叔还没回答莫小月的请求,便被赵子槿抢过话道:“莫小月,赶紧吃饭,平时这个时辰,人家早就歇息了,你还闹什么闹。”
莫小月吐吐舌头,朝赵子槿瞪了一眼。忽地想起什么,急忙低头扒拉完几口剩下的饭菜,放下碗筷,招呼都没打一声,跑进里屋。
不能怪她着急,里屋只有一个土炕,必须先到先得,霸占住才好。
等大叔娘子收拾完桌子上的东西,赵子槿这才起身向大叔道晚安。
大叔叫住赵子槿,将一个黑色小瓶递给他道:“赵公子,看你脸色苍白,应该是受了内伤吧。这是一瓶伤药,我们打猎常备着的,不是什么上等货色,不过,总比没有的好,你试试,挺灵的。”
赵子槿伸手接了,施了一礼谢道:“谢谢,又劳您破费。”
“哪的话,赶紧歇着吧,睡前用上。”
赵子槿点点头,看着大叔离开,才撩开门帘,推门进去。
站在里屋的土炕前,赵子槿又傻眼了。莫小月将自己横在土炕中央,四脚八叉,占了大半个土炕。
这还让他怎么睡觉。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人伺候着,如今,要和别人共用一个土炕不说,瞧着莫小月那睡相,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如今疲惫不堪,不休息好怎么成。
赵子槿无奈地跳上土炕,一把拎起莫小月,将她丢到一旁,拉过被子和衣躺下。
莫小月赤着脚,站在地上恶狠狠盯着赵子瑾看了半晌。
和她抢土炕,简直是痴人做梦!
莫小月气势汹汹跳回土炕,一把扯过被子,迅速躺下将自己卷得严严实实,把赵子槿晾在外头。
赵子槿坐起身,皱皱眉头,踢了一脚莫小月道:“喂!土炕归我,我给你银子。”
“银子?你现在有吗?”莫小月蒙着头在被子里叫道。
“没有,不过,等回去一定给你。”他身上哪有银子,所有的东西都在周峰那里,就连那瓶内伤药,都被河水冲走了。
“免谈!”莫小月裹紧被子叫道。
天大地大,银子虽大,也没有睡觉大,何况还是空头银子。
赵子瑾无语,遇上个胡搅蛮缠的主,只能吃瘪。
“赵公子,睡了没?夜里冷,我给你们拿了条被子。”大叔隔着门叫道。
正在发愁的赵子槿,顿时喜上眉梢,连忙下炕开了门。
这一夜,赵子瑾几乎未睡。天快亮时,他才从怀里掏出那瓶伤药,倒进嘴里,盘腿坐起,运功疗伤。
莫小月还在呼呼大睡,忽然身上重重挨了一脚,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却见赵子槿立在炕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看。
莫小月一骨碌爬起,双手叉腰叫道:“姓赵的,你什么意思?想打架?”
“你打得过我吗?这么晚了还不起床,要赖到什么时候!”赵子槿不耐烦地说道。
这一夜过去,虽平安无事,却也难保那些杀手不会查到这里。
赵子槿晓得其中厉害,但莫小月不清楚,平日里懒散惯了,睡到自然醒。
莫小月看看窗外,天不过刚亮,怎么能叫赖。这不明摆着欺负她不是。
“那又怎样,昨夜还不是我赢了!”怎么着也不能输了阵势,莫小月双手叉腰瞪着眼睛继续叫道。
不错,打架打不过,瞪眼睛也要瞪回去。
赵子槿刚想回她一句,就听着外面大叔娘子喊道:“你们醒了吗?”
“哦,醒了、醒了。”莫小月白了赵子槿一眼,麻溜下炕穿上鞋,跑了出去。
赵子槿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衣服的褶皱,也跟着从屋里出来。
大叔娘子捧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站在外面候着。
见莫小月和赵子槿一前一后出来,忙上前将衣服递上去道:“二位公子,衣服干了,快去换上吧。早饭也做好了,一起吃。”
赵子槿接过衣服,谢道:“谢谢大婶。”顿了顿,又道:“大婶,能不能把我身上这身衣服卖给我啊?”
大叔娘子忙道:“这又不值钱,说什么卖不卖的,你想要,就拿去,不要钱的。”
那怎么好意思,这年头谁也不容易。
赵子瑾想着,伸手探进怀里,忽地想起自己除了一小块碎玉,身无分文。
赵子槿有些尴尬,抱歉地朝大叔娘子笑笑。见外面院子里莫小月还在洗脸,赶紧走了过去,低声问道:“莫小月,你可有银子?”
莫小月擦了把脸,有些诧异:“你要银子做甚?”
“咱们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多少是不是得意思点。”赵子槿解释道。
莫小月点点头,表示赞同。可自己的行囊早就没了,哪里有银子。
“我没有,东西都被大水冲走了。你的呢?”莫小月悻悻然道。
见赵子瑾不回答,莫小月明白几分,这小白脸和她一样,肯定也是一穷二白。
见他怀里抱着的衣服,莫小月努努嘴道:“我看你这衣服挺好,好歹值几个钱,要不就给大叔和婶子,作为报酬,怎么样?”
“这件衣服就是给他们,他们也不会穿。算了,跟你费口舌有何用!”赵子槿摇摇头,转身就走。
“不穿可以当掉啊!换成银子。”莫小月在他背后嚷道。
见赵子槿没理会她进了堂屋,莫小月撇撇嘴,“一件破衣服,真是小气!”
这就是莫小月不懂了,那是皇家衣物,如果真拿去当了,不出事便罢,出了事,岂不是祸害了这一家人。
赵子槿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块碎玉,走到大叔娘子身边递上去,道:“昨夜多有打扰,只是我们两个身上的东西都被河水冲走了,实在没有值钱的物件,只剩下这块碎玉,还请收下。日后等回到家里,再行还您这份恩情。”
就算是碎玉,好歹也是顶级货色,用它打磨个耳坠,还是可以的。
大叔娘子忙推辞:“不行不行,一点饭菜而已,都是自家种的,不要不要。”
赵子槿硬将碎玉塞进大叔娘子手里,道:“这点碎玉,好歹能做对耳坠,就算我一份心意吧。”
大叔娘子见推不过,便收下了。
四人用过早饭,赵子槿已经向大叔打听好山路,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清平县。
莫小月不明白赵子瑾为何不去厉阳而是去清平,似乎清平县更远一些。
赵子瑾没有正面回答,他们在厉阳地界出了事,他不会傻到再回厉阳。
莫小月埋头想了想,似乎也想明白了。不管怎样,她都得跟着赵子槿,才能找到周峰。
大叔是个直汉子,给他们装了些干粮,硬是把赵子槿和莫小月送了很远一程,才放心回去。
两个人身上还穿着大叔家的粗布衣服,远远看上去,就和山野村夫差不多。过路的人没人正眼瞧他们,倒是省了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