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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礼上的陌生人 你有没有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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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来的大多是姥姥这边的亲戚,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惋惜,偶尔看向南伊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同情。她穿着不合身的黑衣服,站在姨妈身边,脑子空荡荡的,直到一个陌生男人走到她面前。
男人个子不高,两鬓已经有了霜白,手里攥着一张褪色的照片,指尖都在发颤。“你是……南伊?”他声音沙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南伊的心猛地一沉,不用姨妈开口,她就知道眼前这人是谁——是那个她想了十几年,又怨了十几年的爸爸。
“爸爸”,多么陌生的字眼。从记事起,她就跟着妈妈和姥姥生活,对爸爸只有一丝零星的记忆。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坐在爸爸肩上看烟花,她总会缠着姥姥问“姥姥,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的爸爸在哪里呢?”
姥姥每次都会长叹一口气,眼神复杂地说“你的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哎,都是姥姥的错。”而她似乎察觉到了姥姥的伤心,每次都会撅着嘴不服气地说:“我才不稀罕爸爸呢,我只要妈妈和姥姥。”
后来她长大了,就再也不问了——因为她已经过了那个需要踩在爸爸肩上看世界的年纪,所谓的“父亲”,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家人的时候,这个“爸爸”,却以活生生的姿态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仔细打量了他:穿一件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个子不高,皮肤很白,身材有些发福,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看起来日子过得安逸又平淡。
姨妈在旁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男人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对不起”。
南伊盯着他,突然觉得很荒谬。她盼了那么久的见面,想了那么多句想问的话,到了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当年……我不是不想争取你,”男人艰难地开口,“只是你妈妈那时候态度很坚决,她说她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我那时候太懦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递给南伊,“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给你攒的东西,每年你生日,我都……”
南伊没接,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有幼稚的卡通发卡,有印着小熊的笔记本,还有几张写着祝福的纸条,字迹很工整,看得出来,写这些的时候,他很认真。
可这些迟到的心意,对南伊来说,毫无意义。她弯腰捡起盒子,塞回他手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了,这些东西,你留着吧。我已经不需要了。”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离开,没有回头。男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铁皮盒子,肩膀微微颤抖,远处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像一场无声的叹息。
葬礼结束后,穆菲来陪她,给她带了她最爱的草莓蛋糕。“别想太多了,”穆菲抱着她,“以后有我,有我妈,我爸,我们都陪着你。”
南伊咬了一口蛋糕,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她抬头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我们的未来,就要有交集了吗?
窗外姨妈在跟他说话,距离太远,只能模糊听到“休学”“转学”“高中”“县城”之类的字眼——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说她的事。
全程他的脸上都堆着温和的笑,看得出来脾气很好,甚至好得有些窝囊。难怪妈妈会和他离婚,妈妈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忍受这样的他?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吓了南伊一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久未谋面的“爸爸”天然带着敌意,后来才明白,原来人的愤怒里,藏着未被满足的期待,恨的尽头,从来都连着一丝隐秘的爱。
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又看了她一眼,笑容依旧温和,可南伊始终面无表情——不过是一面之缘,何必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