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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事近【2022卡柠日24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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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原作向造谣/魔改时间线
警告:内有别扭且拧巴的卡米尔
字数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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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我的灵魂比我想象的要渺小得多,空虚得多。*
[1]
他几乎是在恼怒了。
你又懂什么呢?卡米尔几乎要把手攥出血印来。圣山圣女!天赐神恩!自被神选中后起就饱足神的宠爱!甚至是诞生在冰岛星的那一刻,你的命运就和宇宙中大部分飘荡、流浪的魂灵区分开来。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和她几乎活在两个世界。
神,神!
卡米尔不信神。
当她的母亲流亡到厄流区时,神没有庇佑过她;当她因为生产落下病根身体日渐虚弱时,神也没有降下恩泽;当他长大一点,红着眼眶站门后为缠绵病榻的母亲悄悄祈祷时,同样没有人拯救他们,到死都没有。
“……雷王星……神……荣耀……创世神……”
就算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那双眼睛也盛满锋利的色彩,絮絮叨叨着割舍不掉昔日荣光。好像跟着信仰一同扎根在骨血里。
他接过王族信物。母亲的手骨节分明,就像她的人,虚弱且苍白,却也明亮且锐利。年长的双手包住年幼的双手,也包住了那支信物,好像一群人执拗的代价和证明。
母亲死后,什么都没剩下。
他没有父亲,因为母亲说没有,不存在,不要再问。父亲好像一个不能提起的诅咒。
“雷鸣——”母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咬字都拉得极长。“你要记住,你没有父亲。”除我之外,世上再无血亲。
他曾经是对自己的其他亲人——他的叔伯,他的堂姐堂兄们——抱有一点天真又可笑的希冀的,他忍着一个孩子的所有怯懦,手持信物面见雷王,然后他被驱逐。甚至因为风声传出,他被仇视王族的势力找上。然而人在绝境总能激发出惊人的潜能。他活了下来,一次又一次。
可人有其极限,何况是瘦弱的孩童。一阵纠缠之后他被狠狠抡飞,重重砸在满是碎石尘土的平台上,大脑发出刺耳的嗡鸣。有人走过来,用力踩他的头。
砰。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这是折磨,也是羞辱。
求生欲逼迫他挣扎,头顶传来的嬉笑怒骂几乎刺破耳膜。他的努力和坚持没有任何意义,他忽然意识到。他失去了一切,除了一个空空荡荡的自己。他几乎想就这样死掉。
——是雷狮拯救了他,是雷狮将他从苦痛中拉了出来,是雷狮大哥填补了他的空洞。于是卡米尔此后的生命都将为雷狮而活。
[2]
“……卡米尔,为什么在生气?”
同样沉默许久的安莉洁突然开口,懵懵懂懂的嗓音好像他们方才从未发生过争吵——那算是争吵吗?他掩饰般地拉下帽檐,即使他知道这对于能够看破人心的圣女来说是无用功,他人的心声永远都会不受控地塞进她的脑袋,而她只能被迫聆听。神的恩赐呵!
这有什么意义吗?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灵魂仿佛脱出躯壳凝视着冷酷的自己:一个宇宙海盗,一个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和从诞生起就沐浴在神明光辉下的虔信者谈信仰?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
那时他刚刚成为宇宙海盗,大哥的手段也还没现在成熟老辣。落单的军师侥幸从包围圈脱身,拖着重伤的身体潜伏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成员与他汇合。
然后他遇见了安莉洁,准确来说,是安莉洁主动找上的他。情报里记载的失踪多日的圣山圣女依旧穿着那一身辨识度极高的纯白衣裙,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躲过搜查的。
他警惕地瞪视,手中凝聚出红色元力意图退走,却被层层冰凌阻断去路。她走进,走进,然后蹲下。双手覆在撕裂的伤口处,寒气逐渐渗出。
“我听到你需要帮助。”血止住了。
他低头打量骨折的右腿,冰快细致地挪正并固定了移位的骨骼,低温减缓了血液的流速,鼓起的肿块也不再恶化。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谢谢。”他小声说。
裁决神使已经连续三年没有下达旨意了。他从女孩口中得到圣山一直力图掩盖的讯息。能够听到他人心声的圣女在为人处事上却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天真,她为什么告诉我呢,她难道不怕我做些什么吗?
“你不会那么做的。”圣女做出祈祷的手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听得到,卡米尔不会伤害我的。”
[3]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相见。在此之前卡米尔单方面见过她很多次。海盗军师在浏览情报时当然不会略过被圣山捧上天的圣山圣女。但他从来没有留意过。圣女安莉洁和宇宙中的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没什么不同。代表身份的敬称甚至名字都只是些便于记忆和分门别类的代号,代号下对应着一个个面目和性别都模糊的影子。他会想起她是圣山圣女,想起她所属的势力,想起她聆听神音和读心的天赋,但想不起她是一个具体的人。
现在,他第一次认识到“安莉洁”不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代称。女孩掀开那片影影绰绰的帷幕向他走来,像归于平静的水中逐渐清晰的倒影。
帮助他的女孩有着干净的蓝色头发,清澈的眼睛柔软得像幼鹿,他没有见过鹿,但他觉得这一定与她很相配。
“谢谢。”她听到他的心声,朝他弯弯眉眼。
[4]
安——莉——洁。她离开后,他缓慢地咀嚼这个名字,像在意犹未尽地咬碎什么。喉咙震动,腔室挤压气流,舌尖点过上颚,末尾音节落在牙关。安。莉。洁。
他望着掉在地上的一小块碎冰。这个星球的天气一向很好,灿烂的金色阳光扎进冰里,冰块反射刺眼的光,迷惑了他的眼睛。
[5]
卡米尔迄今为止的人生有三次难忘。一是不被承认的血脉,他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二是被雷狮大哥拯救,他明了自己的使命;三是被初次相识的女孩救助,温暖的烛光就此缭绕心口。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一切到这里刚刚好。一如隐秘滋生的情愫,到此为止,无需更多。
……如果她没有参加大赛的话。
他隔着人群远远望她的天蓝色发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怎么了,卡米尔?”雷狮转过头看他。他垂下眼,用围巾挡住大半面孔。
“没什么,大哥。”
[6]
“对不起。”她又在说对不起了。
他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懂她,少女含着愧疚的清澈眼睛罩着一层水雾弥漫的玻璃,他隔着玻璃呢喃,听不到任何回音。思维永远跳不出经历的樊笼,人无法想象认知之外的事物,而坚信神爱人的信徒,就算听到心声,又怎会理解他思索的意义呢?
副本的气候湿热,山洞外还有逐渐逼近的窸窸窣窣的魔兽群的骚动和吼叫,很快这里也不再安全。
“我们先离开这里。”他说。
[7]
情况很不好。两人在误入副本时就消磨了不少体力,元力几乎见底。他们互相配合穿过了兽潮,安莉洁为了帮他伤了左臂。短暂休整后她跟随占卜结果领着卡米尔一头窜进瀑布底下的暗道,一路摔进铺满矿石的坑底。
读心能力对死物毫无用处。少女翻了好多个滚才堪堪停下,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擦伤。她颤颤巍巍站起身,把吃进嘴里的头发吐掉,走向不远处的地下河,直接背对着卡米尔开始清洗身上的伤口。
脸颊,双臂,膝盖,后背——少年后知后觉地撇过头,在衣服内袋翻找药品。
“我洗好了。”他没有抬头,自觉把伤药递出。她一把抓起药,冰凉的手还是湿漉漉的,在他掌心留下一汪水渍。
衣服摩擦的声音,药膏和皮肤接触,水珠从发梢滴落。
“卡米尔。”少女的嗓音疲惫又沙哑,“后背破了,我碰不到。”
“……”
[8]
为了方便上药,安莉洁把头发拨到胸前,后面衣服撩起,露出整个背部,白皙的皮肤还散发着潮意。他凑近,伤口从蝴蝶骨延伸到侧腰,皮肉翻起。生长在岩壁的尖锐矿石斜着划开布料和皮肤,留下一道令人心悸的可怖伤痕。
他用指腹蘸取药膏,小心翼翼抹在伤口,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很疼,他知道。好在只是看起来严重,以大赛第十的体质而言不久就会恢复,只是会留下疤痕。女孩子会在意外表吧,他迟疑。
“没关系的。”她说。
少女比起从前变化了很多,轻飘飘的水手服和柠檬发饰,披散的头发快要及腰。仍然愿意主动散发善意,天真,又善良。她几乎耗光了元力,哪怕他还保有杀死她的余裕。
卡米尔久违地感到烦闷,他合上盖子后挪到一边,把摔进这里时蹭掉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遮挡看不清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甘怨怼什么。他想回头质问安莉洁,你不是说神爱人,说一切都是神对我们的考验吗?难道你来到这个有去无回的生死游戏,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也是神使的旨意吗?他不懂。就像他不懂母亲的坚持,现在也同样不理解安莉洁。又是神,一切为了神。歌颂神意的少女和死守荣耀的落魄王女几乎重叠在一起,突然上涌的情绪快要把他淹没了。他知道安莉洁听得到。
“不是的,我……”不要再说了。
“……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你不需要对谁道歉。
我只是,只是有一点难过。他胡乱在她面前卸下防备,幼稚地把脸埋在膝盖。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发烧很久了,额头和脸颊烫得厉害,嘴唇难受得发抖。我这是在做什么呢?他冷酷地诘问自己。我本应作为大哥的左膀右臂为他分忧,追随他到死。现在却因为来自同一个人几次善意的恩惠就升起些不切实际的期盼来,卡米尔,你在渴望什么?
他烧得神志不清,只感觉身边好像来了个冰冰凉凉的人。凉丝丝的人儿把他放平,带着寒意的手贴在他的脸颊,抚慰难熬的热浪。他难熬地吐息。然后他听到布料撕扯的声音,带着河水凉意的布块贴在他的头顶。
他昏睡过去。
[9]
卡米尔是被通关提示音吵醒的。
安莉洁背着他,身边是蹦蹦跳跳的小裁判球:“恭喜安莉洁选手和卡米尔选手通关本次副本,积分入账……额外奖励……”
在抱有好感的女孩面前发烧、晕倒,不清醒地发脾气,甚至被照顾着直到副本通关。他难堪得想立刻逃走。
“卡米尔你醒啦!”背着她的少女好像才从发呆中醒来,语气还有点木愣愣的开心。
“你喜欢柠檬吗?”她愉快地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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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出自В. Я. 勃留索夫《姐妹们》,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