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杏雨不止于此

2、混蛋的遗产 记忆

　　记忆里的那几个混子是我前世的至亲至爱之人。当时抽烟的地方是法院的长椅，我受不了里面让人窒息的压抑。还没盖完的大楼倒了，压死了几个加班干活的工人，其中就是我那些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我心里的高楼也随着他们的离去轰然倒塌，我在法院和房地产的律师商量赔偿款。
　　“先生请您节哀，对于您亲人的逝去，我们深表遗憾。”律师说着把赔偿协议推到我面前。
　　几条人命就值几十万？我冷笑一声。
　　“出去抽阔烟。”
　　已是深秋，撒下的阳光照不暖冰冷的长椅，屁股凉凉的。刚掏出烟叼在嘴里，抬头就看到货车冲破车拦向我撵来。跑不脱了，都在他们的算计中吗？闭上眼，哥哥们，小七来了。
　　我的思绪被开门声拉了回来，闯进来一个青丝半白，紧蹙眉头挂在憔悴黯然脸上的中年妇女。
　　来人不由分说，对我动手动脚。
　　“让妈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大妈，你弄错了，我不是你儿子。”
　　妇女闻声刚放松下的深情又紧绷起来，双手抱着我的脑袋摇来晃去，“咋了儿子，咋说胡话呢。”
　　又是开门声，看来主任把警察打发走了。他先是抹去脸上的汗，递给妇女一杯水。妇女没有接，而是急切的问道。
　　“主任啊，我儿子他这是咋了，一跳楼就不认识我这个当妈的了。”
　　“这个事啊，”主任自己喝了一大口，“校医来过了，身上没事。就是，先去医院看看吧，没准是……”主任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妇女赶忙起身，一边冲主任点头感谢一边拉着我出去。
　　“先在家里呆上一段时间吧，好好休息。”主任招呼走母子，自顾站在桌前手捧纸杯摇头叹道，“哎，可怜的一对母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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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知道你自己叫什么吗？”
　　“他们叫我王林。”
　　“他们是谁？”
　　“主任，还有同学。”
　　“那你认为自己叫什么？”
　　“他们叫我小七。”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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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啊，我儿子他咋了？”
　　白大褂把诊断单给到妇女，解释道，“大概率是失忆，他最近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啊”妇女愣在原地再无话说。
　　二人谈话我在门外长椅听得一清二楚。我苦笑一声，让我失忆忘掉之前的事也好啊，我没准也能重新活一次了。
　　冷风贯穿街道，一辆电车破风驶过。看着陌生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心里不是滋味。
　　车子在一家破旧平房前停下。
　　“小七，咱到家了。”
　　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屋子，妇女刚进门就去厨房忙活了，“小七，咱今晚吃面条行吗？”我嗯了一声，干什么也不能让肚子饿着。
　　“那个，这纸箱子是谁的？”
　　“嗷，那个呀。那个是你爹的东西。”
　　“他人呢？”
　　妇女从厨房出来，在柜子翻找出几张纸递给我。宋小花之夫王大力，死亡时间＊，死亡原因酒精中毒，遗产已转交宋小花。
　　我来回翻看，口中念念念有词，“这混蛋，死了好，不用折磨活人了。”
　　箱子物品很少，半瓶酒，几支烟，还有一张彩票和几枚赌场筹码，估计是偷来的。
　　“喝酒不是为了买醉，是为了独立冷静的思考。抽烟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提神。”酒桌上的他们经常这样说。
　　点燃一支，烟气直直上升后翩翩起舞，似个美人，腿直脚尖，舞动裙摆。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火热的感觉游走全身，脑袋却如置冰般镇静。宋小花在厨房里闻到了烟酒味，只是停了一两秒又接着做浇头了。
　　彩票改没刮完，最高奖是十万。当然不会指望直接发家，来吧，看看这个混蛋爹留下多大的补偿款。
　　中奖码是77，我叼着烟用钥匙挂完了前几行。升起的希望随着涂层的消失而消失，直到最后一个。
　　7…7…77！再看下面的金额，1000！
　　我高呼一声，拿着彩票往厨房跑去。“花姐，看看这个！”
　　宋小花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我拿着的彩票吸引过去，脸上慢慢浮现笑容。一千，对这个贫困家庭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宋小花双眼重新放光，激动地抱住王林，王林这次没有拒绝这位母亲的爱意，“这回你也能住宿舍吃食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