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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书 一人一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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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跪坐在地,浑身上下使不出半分力气。昏暗潮湿的屋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原本眼睛就有伤的她眼前更是模糊一片,只余下依稀的轮廓。
随着一声轻响,屋内骤然明亮。
只看见一个红色身影出现,从纤细的身形判断,是个女子。随着她的靠近,刚开始似有若无的淡淡兰花香也愈发浓重。
花香犹如毒蛇的信子,告知危险在逼近。
“是你吗?”
顾晚眯着眼睛,瞳孔无神地转动,似一汪死水。她努力想看清女人的脸,喑哑晦涩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再近一些的时候,她注意到女人的手上拿了东西,阳光反射在上面十分刺眼。
想来,大概是匕首。
红衣女子在距离顾晚一尺的地方慢慢蹲下来,与其保持平视。
而兰花香,更甚,让人反胃。
随即,一个冰凉的物体就贴上顾晚的脸,缓慢地朝着眼睛的位置移去。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未曾用力,只留下浅浅的划痕,沁出细小的血珠。
只听得女子溢出一声轻笑,手上动作猛然加大,将匕首直直插进了顾晚的眼眶。
猛烈的疼痛来袭,连全身每一处骨头都在发颤,豆大的汗珠自额角留下。而听觉在这个时候却变得格外灵敏,顾晚听到了匕首划过血肉,刮过骨头的声音。
在这个时候她竟还能分神去想画面,与当初的血流成河相比,倒算不上血腥了。
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红衣女子兴许是有些失望,手上的力又加重了几分。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庞,一滴一滴。声音清晰刺耳,很快地方便积了一大滩血水。可红衣女子依旧没停下,开始划顾晚的脸。
门外出现了脚步声,有些急促。
顾晚弯起嘴角,只剩两个黑洞般的眼眶对着红衣女子的方向,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却平静得骇人:“是他来了。”
红衣女子动作微顿,随即重重刺向顾晚的心脏。
“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你也休想!”
顾晚倒地,目光追随红衣女子转身奔向门的方向,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顾晚听见红衣女子轻声同男人说话,丝毫不见方才的狠厉:“大人,您怎么过来了,沈松生那边认罪了吗……”
未能听完,顾晚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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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开门!你竟然敢偷懒,小心我告诉妈妈去!你赶紧给我出来,把厨房的泔水倒了,听见没有!”
砰砰的拍门声加上不耐烦的催促声乍起。
顾晚眉头紧皱,揉着太阳穴从木板床上坐起来。她后背的衣衫尽湿,黏糊糊地粘在身上,难受得紧。
她有一次重生了。
顾晚从枕头下摸出来一块破铜镜,那是一张独属于少女的青春面孔,连眉眼细微处都透着勃勃生机,与昔日十八岁的她一模一样。闭上眼睛,想起的依旧只有前几世包括这一世十八岁之前的记忆,剩下的半分也没有。
顾晚叹了一口气,前几世她都是选择避开沈家,结果都失败了。
外面的砸门声还在继续,仿佛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顾晚性子向来温顺,不屑于口舌之争,且前几世反抗的后果并不好。趁着开门的间隙,她已经整理好表情,谦卑讨好的模样让人不好再下口责骂。
“对不住,我这就去。”
如今正赶上春间四月,一路上各种花香混杂,倒是容易扰人心绪。从厨房出来,顾晚拖着一桶泔水就往后门去。
后门一侧有一棵桃树,此时正是繁花正盛,花香淡淡,偶尔还能听见蜜蜂的嗡嗡声。
顾晚轻车熟路地伸向靠近围墙桃花最盛的枝丫上,那东西果然还如前几世一样,绑在上面。她将其取下,并未着急打开,而是收进袖中。
待晚上回到柴房,顾晚才将信封拿出来。
信封里装的根本不是信,而是一纸婚书:“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诗咏宜家,敦百年之静好。”
再往下,新人一栏却是空着的。
顾晚嘴角扯出一抹嘲讽,那人不愿正大光明将她从这地方接出去,倒是想着给她一门合心意的婚事。
之前都是直接扔了,这次她却改变了想法。
顾晚从地上找了一根粗细差不多的树枝,根据记忆在墙角翻出了一小块石墨,加了水慢慢研磨。
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百战百胜,而找回记忆最好的办法大概就是主动出击。
思及记忆中红衣女子提到的“沈松生”,便是当朝的丞相,他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顾晚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一个“沈”字跃然纸上,虽是用树枝写就,也难挡清秀字迹。只是一字落成,乍然停笔。当今丞相有儿子,写哪位公子又成了难题。
她思忖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要选一个好拿捏的。
顾晚将填好的婚书折叠收好,重新塞回信封,趁着半夜无人之时,将其又偷偷放回了桃树上,还是原来的位置。
次日再看,信果然已经被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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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丞相沈松生有二子,大公子沈言之在江南任职,听说调任的圣旨已经下来了,近期就会回京都,是人人夸赞的陌上君子。相较于大公子的温文尔雅,二公子沈随之整日流连酒馆赌坊,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可若要真论起来,这京都的百姓还是爱沈二多一些。老弱妇孺喜欢他的助人为乐,慷慨大方,姑娘们倾慕他的风流倜傥,俊朗不凡。
沈随之生得言正条顺,却偏偏带了一股子不羁,从小便是打架惹事的能瘦。至于酒楼茶馆,戏台赌场,只要是吃喝玩乐那定然少不了他的身影。
为此,沈松生也是想了不少法子。
小时候送到少林习武,再大些就送学堂。如今按照沈松生的话来说,就是“翅膀硬了,就随他去了!只要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饶就行。”
沈随之还有一件事也是京都内人尽皆知的,那便是他从不去烟花之地。
有人说他身份高贵,看不上那些以色侍人的。
终于,这话传到了本尊的耳朵里。人家倒也没生气,只是摆弄着他那把白玉扇漫不经心道:“非也,若沈某有倾慕之人,就算出身青楼,也必会以十里红妆娶之。”
为此,又有不少烟花女子心中萌生希望。
调侃时说的话,大家都只当一场玩笑,时间一长便也渐渐忘了。直到方才,他们看见二公子骑着马朝京都最大的青楼“醉仙居”去了。
马脖子上还挂了成亲时才有的大红绸花。
醉仙居前有许多人围观,一个个伸头探脑,想要看看哪位姑娘如此好运,能被从不踏入烟花之地的沈二公子看上。
楼里的姑娘们不知道内情,以为沈随之是跟那些富家子弟一样,来找姑娘寻乐子的,便一个个前仆后继地往上凑。
旁边有个男人离得比较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还不忘调侃那些卖力的姑娘:“别争了,咱们沈二公子的脸都黑了!哈哈哈!”
沈随之攥着缰绳的手青筋凸起,薄唇紧抿,眼神不甚友善。他心情的确不好,倒不是这些女子的缘故。
昨日半夜被急召入宫,皇帝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扔了个赐婚的圣旨给他,让他到醉仙居娶一位叫“顾晚”的女子。若不娶,他那还在江南的兄长就未必有命回来。
虽说沈家两兄弟一直不对付,可到底是手足。
再者,皇命之下,谁敢违抗,他只能应下这桩婚事。
皇帝只要求沈随之把人娶回来,并未提及以何种形式,是否要仔细操办。再者他也是被迫,心里本就憋着气,对未见面的顾晚也莫名生了厌恶之意。
他从马厩拉了一头脾气最差的马,让陈琯去找了一朵红花系在上面就算了事。
今日一大早,沈随之便一人一马来娶自己未来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