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尾巴》程人九

2、第二章 奇迹也

　　奇迹也许是有的，但游尘知道它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游柏倒是想的开，活了这些年，不管是否出于意愿，也目送着好些人离开了，现在也轮到自己。

　　仍旧是笑呵呵的打发着游尘和陈婉：“都忙自己的去，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爸，别胡说。”

　　游尘不说话，就红着眼眶看着游柏。

　　游柏自知失言，招呼着游尘：“是我说错了，你们看，我现在不是什么事儿没有吗，你们这样倒是弄的我紧张了。”

　　游尘低着头“嗯”了一声，看着脚尖不说话。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游尘不习惯，大概是隔壁陈大叔出院的原因，显得病房空旷了。

　　犹记得那天陈大叔的老婆孩子好多人一起来接的他，他嘴上说着麻烦，可脸上表情却是极高兴的。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这么高兴把爷爷接回家，游尘想着。

　　游柏把他赶回学校去，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在上课时间跑出来了，但是留下了陈婉。

　　游尘不想回学校，也不知道去哪儿，推着自行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哎，是不是有人在哭啊？哭的好难过啊。”一女生停在原地杵杵旁边的男生，竟也跟着难过起来。

　　男生把女生抱进怀里摸摸头，好笑的说：“怎么听别人哭把自己也弄难过了，好像是从那边桥下传来的，我们要去看看吗？”

　　女生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像遇见危险的样子，人家躲在那里哭，肯定是不希望别人发现的，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了。”

　　“好，宝宝不要不开心了，带你去抓娃娃好不好？”男生低头哄着。

　　女生点点头：“希望他可以快点开心起来。”

　　男生揉揉女生的头，搂着人走了。

　　风里还裹挟着压抑的哭声。

　　不管难过好过，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确诊肺癌晚期之后，游柏换了病房，里面还住着两位同是肺癌的患者。

　　从前游尘只是放学了去病房坐一会儿，现在是直接在病房写作业，怎么说都不听，又舍不得骂。

　　游柏无法只得退而求其次，规定九点半必须回去，不然就不住院了，爷俩才勉强达成一致。

　　“爷爷，我回了。”

　　“骑车慢点。”

　　“知道了。”

　　待游尘走出去，游柏才咳出声来，站在窗户前，面色平静的看着游尘离去的背影，最近咳嗽的频繁了些。

　　游尘骑着车却不是回家，七拐八拐的去到一条巷子，停好车，对着身后说：“出来吧。”

　　一男人从巷尾现身，一步步向游尘靠近。

　　游尘才看清这人长相，看上去倒是挺老实的，精瘦，应该干的是体力活。

　　游尘平静又带着点不屑的说：“来都来了，就打算躲在后面吗？”

　　又走上来两个男人，给游尘对感觉和第一个差不多，只是这俩就长得社会多了。

　　为首的人问：“知道为什么堵你吗？”

　　“堵我？不是我带你们来这里的吗？”游尘有些好笑。

　　“你！”

　　“没猜错的话，你是林凤老公吧。”

　　“算你聪明，不愧是年级前十的。”

　　“承让，不过是比王成宝聪明一点。”

　　“嘴巴挺厉害的。”王勇凶狠的说：“不知道你的身手和嘴巴比起来又怎么样。”

　　说着就要动手。

　　游尘气定神闲：“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来给林凤和王成宝出气的？”

　　“要不是你，成宝怎么会拿不到奖学金，林凤不过是骂了那老头几句，你就害得她找不到工作，都是因为你。”王勇的语气开始凶狠起来。

　　“那就不用废话了。”

　　游尘脸色阴沉，抬腿就是发狠的一脚。

　　王勇猝不及防被踹到在地，又反应很快的滚身爬起，招呼着后面两人一起上。

　　打架么，向来拼的就是狠劲儿，游尘本来心里就压着火，没在林凤身上发泄出来，终于找了抒发口，一拳一脚都用了最大的劲儿。

　　因此一对三也没吃太大的亏，等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

　　游尘收了力，任对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抱着头护着脸蜷着身子躺在地上。

　　“怎么突然不还手了。”

　　“管他呢，妈的，这小子下手挺狠。”

　　三个人围着游尘拳打脚踢的揍了几分钟，才骂骂咧咧的离去。

　　走出几步，王勇不解恨似的又返回来踢了两脚，游尘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面朝天瘫着，长呼出一口气笑了。

　　语气颇为轻松的自嘲着：“游珏，你在就好了，你肯定有更好的办法，不想我那么笨。”

　　浑身都很疼，游尘费力的坐起身靠着墙缓了一会儿，才撑着墙站起来。

　　够下之前放在墙头上的手机，打开前置看了下，还好脸没有受伤，把手机揣进兜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很脏，拍也拍不干净了。

　　“算了。”

　　一瘸一拐的推着自行车往巷子外走，一声轻轻的叹息：“真疼啊。”

　　巷子的灯逐渐照不到游尘了，但是没关系，总有会下一盏灯的。

　　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朝着游尘投去打量的目光又很快移开。

　　没有人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谁让游尘现在简直是刚结束打架斗殴的坏学生的标准模样。

　　一米八左右的个头，穿着校服，浑身脏透，只有脸还算干净，走路一瘸一拐。

　　一般人对这类学生都是敬而远之的。

　　游尘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一步步向最近的街道派出所走去。

　　“你好，我要报案。”

　　松云街道派出所值班人员小王正处于昏昏欲睡之际，被一个清冷的声音吓的一激灵。

　　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人，是个学生，没骨头似的靠着门，眼睛也不看自己。

　　打了个哈欠对人说：“跟我来吧。”

　　游尘跟着小王去到一个房间。

　　按流程回答了警员的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有没有人看见。

　　“没有，我录音了，且那里最近新安了个摄像头，应该可以调到监控。”

　　游尘非常冷静的回答，拿出手机递给小王，不小心扯到伤口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抽气声。

　　小王点开录音播放。

　　听着前面的对话，小王抬眼瞄了一眼游尘，游尘面无表情的听着。

　　后半程几乎是没有对话了，都是□□碰撞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游尘的闷哼和对方的辱骂。

　　游尘仍旧是面无表情，好像录音里被打的人不是他一样。

　　“怎么会提前录音？你知道他们会来找你？”

　　“知道，跟踪我一星期了。”

　　“那怎么不报警？”

　　“没有证据你们会立案吗？”游尘淡淡反问。

　　“那！那你也不能这么冒险，万一他们带了工具呢，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和我嘴硬吗？”

　　游尘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才不甚在意的说：“这一顿打迟早要挨的，他们也会受到惩罚的。”

　　小王又问：“后面怎么不还手了？”

　　“没力气了。”

　　“你！”小王欲言又止，只把笔录递过去无：“确认一下，没问题签个字。”

　　小王看着游尘握笔的手都在颤抖，叹了口气开口：“待会儿就去医院验伤，结果要给到我们，根据你的验伤报告决定怎么处理对方。”

　　游尘点点头。

　　“故意伤害罪，根据法律…”

　　“我不关心，我只有两个诉求，一是秉公处理，我不接受任何调解。二是确保他们都不要再出现打扰我的家人。”

　　游尘打断小王的话，定定看着小王：“这两点，我想你们是可以保障的吧。”

　　小王想了想：“可以。”

　　游尘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郑重的说：“那就拜托王警官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

　　小王看游尘走路都费劲的样子提议到。

　　“不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

　　游尘摇摇手拒绝了，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小王整理着笔录透过玻璃往外看，已经过去几分钟了，游尘连一百米都没走出去。

　　应该很疼吧，小王回想起游尘前面一直在微微调整着姿势，但是疼成那样了，背依旧挺的很直，现在也是。

　　“看什么呢，走啊，泡面去。”另一个警员拍了下小王多肩膀。

　　“啊？没什么，走吧，饿死了。”

　　吃饱喝足，还要逮那群王八蛋呢。

　　游尘去医院折腾了一趟，配了好些内服外敷的药，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客厅灯亮着，游尘看了眼陈婉的门缝，是黑的，这让他松了口气。

　　轻手轻脚的准备回房，陈婉的房门开了，打着哈欠走出来，瞥了眼游尘。

　　“你这是怎么弄的？”陈婉抓着游尘的手臂。

　　游尘被抓的一疼往后一缩，清了清嗓子：“不小心摔去了。”

　　陈婉好像被游尘缩的动作惊醒似的，收回手，指责到：“骑个自行车都能摔，把钥匙给我。”

　　游尘乖乖的把车钥匙给陈婉。

　　陈婉不着痕迹的扫遍了游尘的全身，好像除了衣服脏了点没其他问题，手上也拎着药，看来已经看过医生了。

　　淡淡的开口：“明天开始打车去上学，我可不想落人口舌。”

　　“知道了。”

　　游尘习以为常，低着头回了房。

　　木木的站在花洒下面，衣服也没脱，任由热水把自己浇了个透。

　　视线被巨大的水流遮住，游尘干脆闭上了眼睛，只感受。

　　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在疼痛的基础上又夹杂着隐秘快感，游尘身上很痛，内心无比畅快。

　　这才是自己应该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