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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浣衣所遇 无非是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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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回古代一定很快乐吧!”李薇很羡慕小桥流水、白墙黑瓦的江南人家,也对风流倜傥、飞檐走壁的侠客生活心生向往。她曾怀揣一颗少女心,天真地爱着小说里的才子佳人、王侯将相。书中的爱恨痴缠、悲欢离合,甚至让她在夜深人静时垂泪……
直到她来到清河县,却发觉那世外桃源的传说之所以优美,只因为那是个不可企及的传说。
李薇提着水桶和衣服,穿过街巷,晃晃悠悠地向河边走去。
清河县临河而居,以河为名。眼前这条并不壮阔的河流哺育了两岸的百姓,汇入运河的它又为当地带来了便利的交通和繁荣的商业。
河边的芦苇随着微风簌簌发响,天已回暖,北方的晴空上,候鸟结伴掠过。
李薇选了一处浅滩,拿出砧板和杵子捣起衣来,时不时抬起头,望望船只,听听船夫的歌声。她存着磨洋工的心,不想回那个气氛沉闷的“家”。
“迎儿,这几天怎么不见你来洗衣服?”清脆的女声传来,李薇转身张望,原来是姚五娘。她包着蓝头巾,笑嘻嘻地旁边蹲下。
姚五娘是附近街坊家的女儿,本名叫春燕,在家里排行老五,因此众人都叫她五娘。
李薇露出腼腆的笑容:“五姐姐好,是二叔离家时,叮嘱家里人少出门,莫生事端……”
姚五娘见她似是不愿多言,随即爽朗地说:“啊呀!你二叔可是个有名有姓的英雄,在外闯荡见多识广,有他在,谁敢欺负你们?”话锋一转,又兴致勃勃地说起来:“武二叔在衙门里领了差,正当盛年,又尚未娶妻,哎呀呀,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配上她……”
“哈哈,没想到行者武松也会被邻居们催婚!”李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严肃,“五姐姐,你可别在外人面前这么说,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我只说给你听。”
五娘长大了嘴巴,附耳过来,李薇于是把天罡地煞诸星投胎转世、匡扶正义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
“你是说,你二叔也是天星下凡?”五娘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和娶媳妇有什么干系?”
“唉,五姐姐你怎么不懂?”李薇扶额,“英雄们都是为了大义、舍生忘死,娶了媳妇也是独守空房,这不是耽误人家嘛,就像,就像那出戏里唱的,呃……”
“你说的是上月初八街角的那出?”五娘可算是抓住了重点,“嘿嘿,那家的姑娘真是漂亮,穿着尖头鞋也舞得这么漂亮……”
还来不及因为帮二叔挡下了烂桃花而高兴,李薇就被五娘跳脱的思维给带偏了,两个人凑在一处聊八卦,从东城的安娘聊到西边的小红,无非是谁绣了新样子的花,谁被说了哪门亲,谁家的女儿攒了多少嫁妆,哪家的儿子败家被赶出家门。
言谈之间,李薇更喜欢这位性格洒脱随和的小姐妹了。眼见白日西斜,两个人抱着木盆在街口分别。
李薇进了院子,在空地上晾上衣服,不一会儿,她听见窗户与帘子轻轻的撞击声,算算时间,应该是潘金莲将帘子放了下来。
李薇穿越几天,和潘金莲的交集反而比较少,一是她时刻提防着后妈,总是主动干活,生怕被她挑到一点错处来打骂;二是潘金莲这几天也收敛了心思,恹恹地坐在窗边发呆,像是若有所思。
其实,读过《金瓶梅》的李薇是能理解潘金莲的。
在她看来,潘金莲的一生被算计的明明白白:她九岁就被父母视为赚钱的工具,两度被卖进大户家做使女,换了三十两银子,等到逐出西门府后,又被武松用一百两买了回来。
纵是学得女工针指、知书识字,又弹得一手好琵琶,潘金莲的一身技艺也只不过是为了服侍大户人家的老爷,卖个更好的价钱。甚至她自己也这种驯化顶礼膜拜,甘愿搭上性命服侍西门庆。
“完完全全的物化。”李薇无奈,她认为潘金莲完全是被这个吃人的旧社会毁了。她引以为傲的双脚,不过是一种可怖又可悲的畸形,而当世的男男女女居然以此为美,甚至还有文人墨客为此写诗赞颂。
“一切都是那么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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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有一双小脚,行动不便,因而和邻居街坊走动得不多,唯有住在隔壁的王婆与她交好。
自从丈夫死后,王婆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吃尽了世间的苦。
虽然开着茶坊,但王婆的营生可不止如此,给人说媒、买卖丫头、接生、针灸、卖衣服,可谓业务庞杂。商机就在身边,走街串巷的她早把各家各户的情况摸透了。至于潘金莲,美貌多才的妇人嫁给三寸丁谷树皮,正是羊肉落到狗嘴里。王婆倒是想从中捞些油水,因而时常拜访独自在家的潘金莲,给她介绍些针线活,从中赚些买卖的差价,乐此不疲。
潘金莲被武松的一番话唬住,果真安分守己起来,她指使迎儿做些杂活,自己做起精细的女红来。
时间长了,难免双眼昏花,百无聊赖的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提着扁担的货郎、走街串巷的小贩、下学堂的小男孩,也有操劳归家的妇女们。迎儿也在其中,她把干净的衣服摊开,传来一阵呼啦啦的声响。
潘金莲对迎儿没什么感情,只把她当成小丫头使唤,就像大户府里的粗使丫头一般。毕竟从小被亲妈多次转卖,潘金莲尝遍了人情冷暖,她的字典里可没有“贤妻良母”和“安稳度日”八个字。
六十岁的老头、不满六尺的鳏夫她都嫁过,虽然不满意,好歹有了底气——张大户把她嫁给武大郎,可是陪了不菲的妆奁钱,如今一家人住的小楼便是她拿钗簪钱补贴的。
“就算是离开,也是抬起嫁妆便走的功夫。”她恨武二把话说得难听,更恨自己眼瞎看上他。只是如今捅破这层窗户纸,叔嫂关系彻底难以挽回了。她自认理亏,这日子还得过下去,便不由自主地听从了武二的话。
武二挑着扁担归家,她支起竹竿,那帘子缓缓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