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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柔的猎物 并非人心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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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灭妖蛇的悬赏在人间官宦的府衙背街,周围有几个道士开的收徒招办。在一面干净的墙上挂了许多牌子,各自对应纸卷贴在下面简述委托详情。“除蛇妖”的牌子设了好几个,一节挂木上挂了小的牌子。樱空释详细看了,各领一面委托牌,找到登记人。
“为何那些道长不去降妖,反倒是借着妖祸来收徒?”
净鸢指了指一个在一面小门边打哈欠的胖子道士,语气多有不忿。
“凡人拥有强大的力量,会招来苍天的妒恨,降下灾祸或者要他身边人遭殃。所以凡人即便是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也不敢同这些法则对抗。”
樱空释扫了净鸢一眼,同她解释道、又再啰嗦:“把你的琴放在这里吧,我们去除妖,顾念不上这些东西的。”
小满遥遥看着。净鸢和樱空释说话离得有些近了,他握了握拳头心里有些憋闷,便顺着樱空释的话把陶笛放到了招办处。他同柜台人员唠嗑:“千年的大蛇,是哪种程度的厉害?”
“扫一扫尾巴就能掀起大浪——吧大概,我也只是听人说起过。能让全镇子过不了河,只能缩在窝里啃积粮,那定然是很厉害的。”
“输送粮食的通道不止一面,怎么一条河就断绝了镇里人所有的生计?”
“咱这镇子同外地不同,除了河那岸环绕了半个镇子,另一边毗邻雪原,还有一角的出路在大山峡谷里。那处险路以前是挖矿所用,不止一次发生过塌方,早就被列为禁地——要么是地面凹陷,要么是山洪崩塌,就算是个骆驼走过去,也都不敢带驼铃!”
“那还真是惨烈啊。”小满讪讪地闭了嘴。对于那些逝去的生命,他怀着虔诚的敬畏,却更能感受到无力和无奈,以至于他悄悄地觉得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谈论着人们的生死,是多么不敬的事。
那边的净鸢同樱空释也聊了许久。大抵是净鸢对这面琴感到不舍,“我同那流传万年的梦境之灵打通了关系,才得到这面琴作为友谊的见证。在以前神族被人类供奉,有些人类住在神族的边境,留下了生活过的证据。而这面琴便是那些人生活过、留在世界上的礼物。它对我的意义非同凡响,任何无知的轻慢都是对它的损毁和亵渎!”
“它既然来自于人类世界,那么由这些人类朋友们保护它,不是更加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樱空释脑袋有些乱,毕竟劝导一个人去做某件事,在这方面他不擅长的。
“我自小到大破坏的东西不少,从来很难懂珍视的感觉。在我决定和你们出发来到人类世界的那天傍晚,梦境之灵告诉我不能和你有太深的牵扯,不然比如我,或者小满,一旦在这个世界上被破碎掉,你会做出很恐怖的事情。他叫我看到过那个名字叫做云飞的少年的故事。樱空释。你这样一个人,千万不要对我和阿满生出什么珍视的感情,不然你的任何一个疯狂的举动,都是我们无法负罪的。”
净鸢说得非常认真,樱空释低下头,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静谧的忧伤,“从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所有喜欢我的容颜的人、仰慕我的术法的人,都被这样的警告隔绝开来。如今要同我长久地旅行的人们也如此芥蒂我,我该如何呢?净鸢,即便我不故意依赖或者亲近你们,那我们本来要在人间行走三十年,又如何不生出家人一般的感情呢?如果你们愿意继续走下去,那么你把琴留在这里,如果你想要分割阵营,那么我可以迁就你去询问小满的意见,但是我不主张这样的行为,因为我们来到人间的目的不是为了互相敌对或者互相攀比。而且,‘情感’这种话题,不是现在的我们这样短浅的见识能够议论的。现在只有两件事:1、你把琴留在这里让人们暂时保管;2、不要排斥我。”
樱空释的记忆是崭新的,但是梦境之灵经常捕捉到他的记忆碎片,并且呈现给他。樱空释知道自己有一个、甚至不止一个,“前世”。莲姬也不回避,直白地说过“在你干净如新的经历之前,你可真是堪称一个大魔头。”但是莲姬不肯将事情的经过告诉樱空释,让莲姬帮樱空释觉醒记忆是有条件有代价的,但是樱空释连知道开的价钱是什么的资格还没有。不过,“你闲的没事不妨带几个人到人间玩玩。”对于他来到人类世界的行为,莲姬是支持的。
话说回来,净鸢和樱空释两人互诉衷肠,终于到了气氛凝固的时候。净鸢沉默了些许,一双眼睛雾气朦胧地看着柜台处的人,小声地说道:“姐姐,这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你们千万要保护好。”
她和樱空释的对话直白地透露着他们不是普通人,只是官家府衙审讯犯人定罪生死,附近积蓄着煞气,很少有人刻意逗留,那前台的人也被小满拉去唠嗑。嘀嘀咕咕一阵子下来,居然连个窥听的人都没有——路过的人们还是会偶尔分出一点目光看着这白发蓝眸样貌罕见的三人,也就看一眼而已。
前台的人笑盈盈伸出双手接这木盘的蚕丝琴,接下后双手陡然一降,好生护住。因为这重量重到让人不敢相信仅仅是木头就这么重,像是传说中或值千金的玄木。那人想来也是知道这东西贵重,便清空了一格柜子把琴放了进去。
“叫上小满,我们走吧。”樱空释凉凉道。
净鸢看了看樱空释,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不过片刻,便低着头去拉小满了。
一路无话。
花草蕃茂的大河边,礁石在岸边突兀伸展。河流有一条街那么宽,里面碰撞着清澈的浪花,但站在岸边往下看,却只看到黑暗里透着幽幽的深邃。这条河的终点,便是分割了冰族和火族两大神族的无尽海。
樱空释等人从渔家租借了一叶扁舟,划着水往对岸去。未过一半,水面便起了个漩涡,水流湍急地颠沛着,樱空释眼中辨认出白纹碧青蛇的色彩,恰好小满也指着那方向道:“就在那儿!我看到了!”
那蛇身上的白纹如同水面的浪花,身上的青绿蓝的斑底也如同河岸上的花草树木映射在水里时的色彩。如果实在辨认不出来,可以追踪它的眼睛,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睛,每一只眼的瞳孔处透出的白点就如同厉鬼的注视,看久了让人无端心悸。
樱空释动用灵力,很快冻了一串冰梯,由于水流湍急的缘故,那冰产生裂缝相互击打,然后又重新被樱空释的幻术冻住。不多时,一道坚固的冰梯七扭八歪地出现在河里,河的尽头,那条千年的白蛇正扭动着身体,尝试着从冰里脱身。也确实被它得逞了,已经有半截身子从冰里扭出。樱空释发动灵力打算再冻一段,小满趁机冲进水里,手里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取来的尖锐物,一头扎进那白蛇脑壳上。白纹碧青蛇高高地扬起嘴巴,两颗纤长的毒牙格外醒目。樱空释和小满二者皆是一瞬间便做好了防备,那蛇也在一瞬间挣脱了冰笼,在江水里痛苦地翻腾。
水面上的波动更加剧烈,阵阵风流从河段里刮出,吹得那花草飘零、树木歪伏;河水里,迸裂的水花暂时遮住了樱空释的视野,净鸢发出一声尖叫混杂在风息里。那时候蟒蛇的鳞片擦着樱空释疾行,樱空释见准时机抱住蟒蛇,手中凝聚出一把冰刃,直直扎进蛇身。那蛇挣扎起来的时候,净鸢的尖叫声更加刺耳,樱空释的手探进蟒蛇的伤口里,摸进汩汩流血的血管里,一瞬间全力引发了冰冻术,那巨蟒整个身体也在一瞬间冻僵。
炎炎夏日,天空中飘起了细雪。河水互相倾轧最终散去,凉凉的浪花有些冻人。蛇僵硬在水里顺着水流漂浮着,奄奄一息地喘着粗气。它冷却的血管被它自身的道行暖化,千年生息的元气徐徐修补破损的血管。蛇闭了闭眼睛,口吐人言:“又是一批想要余死去的人。”
小满抱着净鸢,撕下了一块布绑住净鸢流血的肩膀,他恨声道:“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好端端一条蛇,非要学蚯蚓在水里翻腾,这些被你伤害了的生灵——你都看不见吗!”
蛇的眼睛开了条缝,眼珠子望向净鸢的方向:“她已经重了余的毒,止血是没用的。不把毒血吸出来,她迟早要死。”蛇慢悠悠地说道。
“解药呢?”樱空释冷冷地问。
“镇子最肃杀的那条街有几个来自四海八荒的道士并列在一起开收徒的店。按着他们的方位从左往右数第三家道士姓王,他们已经研制出了各类蛇毒的解方。你在半个时辰内找到他们,索要‘响尾蛇’一科的解药,就能治好这毒。毒发有两个时辰,药效发作有一个半时辰,卡着点吃药就行。”
这边小满已经抱着净鸢往镇子上去,樱空释瞥见他手里的碎片是陶瓷制的,便想到了那个陶笛。“小满有句话说得不错,好端端的,你为何要为祸一方。你可知道,只需要杀了你,那些镇子里的悬赏就足够我们在那里买下一套房。”
“卿不必为余吝惜,余已活了四千年之久,也曾化作人形在人间玩到腻歪。只是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姑娘,那镇里人却为了灾旱将她献祭,余因此有些疯魔罢了。”
“谁给你吝惜了。不过你这样的心性,冷静下来以后还会先关注别人的伤势——就这么说走就走,也确实惹人惋惜。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拿你的命,去换那镇子上的悬赏了?”
“余只不过是看你用功不错,修炼时应该没怎么偷懒。看你的气息是正值少年,就来揽这送命的悬赏,为此惜才罢了。要知道余的求生之法多如鳞甲,只要内丹不毁,就算再是一身重伤,也是别人不能轻易屠戮的存在!”
樱空释同它聊了段时间,发现蛇已经能轻松地盘行了,想到自己刚刚冻住了蛇的血管,现在蛇却已经能够在地面攀爬,对蛇的话信了七八分;又看向蛇的伤口,那伤口流的血愈来愈少,已经闭合,便相信了蛇的言语。
“刚才冒犯了。”樱空释低了一下头。
蛇返回水中,樱空释往岸上退了几步,不加阻拦。不久后,蛇从水中出现,口中吐出一具女尸。蛇慢悠悠说道:“将她好生安葬吧,我愿意为人间律法伏诛。”
樱空释无奈,抱起了这具尸体。樱空释走进人间的街道,蛇在后面跟着。蛇巨大的身躯把人间的街道压得很是瓷实。人们心惊胆战地看着这条巨蟒,生怕它一个张口吞了行人,又很佩服地看着樱空释,不再为“白发蓝眸”的族群歧视的滤镜所迷惑。摘掉这层滤镜再看樱空释,竟是觉得这少年十分好看。
一个廪生就在街上,看见樱空释已经带蛇来,便将樱空释引荐给当地的官吏。悬赏处的招待人也离了岗位来这里看,“你就是和那个叫做小满的人同行的伙伴吧,”招待员就是和小满聊天的那个女子,“您的同伴们在巫医开的馆子里安歇。”
樱空释点了点头,顺口说到:“是我不清楚自己的伙伴的能力,把不适合战斗的人一起带到了水中。”
周围的人听到他这样说,便不觉得净鸢是他们中的弱者。仅仅是不适合战斗而已,说不定人家在别处还有厉害的地方呢?
蛇见到人间的官吏,闭了闭眼睛,身量开始缩小。它的粗细本来是刚好可以填满一条街,与排房齐高,如今化身为人形,那留下的道路刚好平坦如新。蛇化身为一个白面小生,纤细的骨骼有种“一吹就倒”的既视感,柔和的面部也十分和善,看得众人心中一阵怪异。
樱空释道:“蛇开了条件,好生安葬这女子,他便伏人间律法。”
众人往樱空释怀中望去,有不少人发出惊呼声。这女子献祭之时,请了不少巫师前去做法,围观的人群也不少。但那时人们逢临旱涝之灾,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疾苦,哪里容得下别人的生命?如今再看,终于觉得羞愧。
樱空释把女子放到蛇的怀里,对众人道:“我对这里还很陌生,如何处置便按照众人协议的来说吧。还有就是,悬赏的结果商量好了就去医馆找我。”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钟塔的声音回荡在刃雪城里,如同和尚敲的木鱼一样寡淡。
刃雪城的建筑如同一座精致的阵法。在天梯通达的刃雪城中央,最大的那所宫殿,宽阔的宫门因为其高度而显得纤长。莲姬坐在里面的王座上,被包裹在舒适华美的王袍里,纤细的手指支撑着太阳穴,她皱着眉看樱空释留下的信封。
“凡界的领土很是广袤,主导幻境的星石便藏于其中。释在元神力量恢复之前离开幻境,必会被幻境的能量反噬,原本就带着伤的灵魂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彻底消散。但如果他恢复到自己的巅峰水平,整个幻境对于他也不过只是一片烟雾。”
空荡的殿堂里盘旋着莲姬的声音,她又将樱空释的信封展开,想到樱空释带去凡间的两人,又呢喃自语:“在释的队伍里,净鸢是我用火焰的碎片光辉、一束月光还有一滴昙花上的晨露捏造而成的,寿元不长。”
莲姬又想到了小满。
“小满是我以前去人界的时候碰到的一个穷苦孩子。那时候我敛了形貌,外表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曾经在他的祈求下施舍了一个饼给他,他却奔回家中把饼全部给了他那奄奄一息的母亲。之后他母亲病逝,我云游人间,他便一直帮我打下手,也学了些灵力。后来扫荡星空巨虫中的皇族时,他因为屠杀了已经化为人形的虫皇而被凡界的人类宣判为‘杀人犯’杀死。我清除了她的记忆,一直保存着他的灵魂,放进了如今的梦境里。”
“星空巨虫的皇族晶核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这力量不是神力也不是灵力,却对加固灵魂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如果净鸢过早地出了意外,用晶核稳定她的灵魂,必然是会成功的。”
“雪精灵脱胎于六叶冰晶,极为珍贵,具有着进化成为冰族神明的潜力。如果净鸢和小满能够以雪精灵的身份修炼,那么等到他们的根基足够扎实时,便可以独立出梦境。虽然人和地域都是像烟气一样脆弱,但是耶罗幻境,里面的灵力流却是由隐莲池真实供应的。”
“释本应是在天际自由翱翔的鹰,只可惜,当初的冰族火族残活的人一直想要取走释的命,而我却不能时刻保护他。”
说着,莲姬回想起来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床底间帷幔交叠,冰王凛昭从她身边的被窝里起身,淡淡的问:“你的一泪石呢?”
那时还算单纯的莲姬轻轻地问:“你娶我,是为了我的一泪石?”
她还记得冰王眼底大雪弥漫,没有为了一泪石而娶她的冰王,她也不会与自己的爱情失之交臂。
她的爱人是火燚,可即便是火燚,在得知她不是纯血的人鱼族皇室、她的一泪石不能直通海底的幻雪深山时,也毫不留情地断了和她的联系。即便,是火燚要走了她的第一次。
冰族火族,都是如此残忍。
而她的儿子,樱空释,即便当时樱空释非冰族血脉后人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凛昭还是愿意用樱空释的生命换火族休战,那时候所有人都只知道樱空释是冰族皇室所出的皇子。即便当时人们不了解真相,也是愿意牺牲樱空释的。
战争是多么宏大的一件事啊,会有多少人像莲姬失去樱空释一样失去自己的亲人或者爱人,雪雾森林里那些欺负过樱空释的少年们会在战争中受伤或者死去,也会如同更加古老的冰族皇室成员一样逃离自己的家园,去到凡界落地生根,或者是被火族的侵略者戏弄生死——“杀死你最爱的人,我们放你一马!”而那些更加幼小的、分不清谁好谁坏、不知道欺凌为何物的孩子们,咿咿呀呀地看着自己的族人胸膛中淌落白色的血,还会天真的问一句:“为什么要把枪头插进去呀?”
可是莲姬不能失去樱空释。曾经她为爱情练舞,脚下流着血在寒冷的雪地里一步一刀割也忍过了,爱情却只是给了她欺骗和利用。后来她把一切的爱都寄托在樱空释身上,这个唯一的、有着和她一样的人鱼族血统的孩子。
素白空旷的殿堂上,莲姬手里还捏着樱空释的信封。她的头颠了一下,有点打瞌睡。“至少现在的雪雾森林里的小孩是很喜欢樱空释的,”莲姬平静地想,“上次我去雪雾森林里巡佪,看到很多小孩在和樱空释拥抱。他们的身上有着幻术的伤痕,这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樱空释,所以选择了和解。”
莲姬从王座上起身,王袍从她衣裙间滑落。她提足下殿,心念转动间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门。一尺之外还是风平浪静,莲姬踏进漩涡门中,裙摆被刮起,飒飒作响。
供奉隐莲的池水很是宽大,蔓延到视线中的地平线尽头也不曾穷尽。其上是无尽星空,耀眼炫目的星光落到诞星杖前,闪烁出诡异而繁杂的光轨。
莲姬的身体从池水中浮现,她睁开眼睛。起身时长长的黑发散落在身后,发丝靠近头的那端却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
莲姬上了岸,左手无名指扣了扣,发丝便浮动起来盘在她头上。星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编织出雍容华美的外袍。莲姬在岸上走动,繁琐的衣托从水中被拉出来。
炼泅石小岛,也叫离岸,是从幻雪深山到冰族的必经之地。卡索常常守在离岸上,看着岛上巨大的炼泅石,回想万物的伟大。
莲姬上岸后便撞见了卡索。他看起来非常憔悴,霰雪鸟总是从远方撞击炼泅石然后失去生命滚落到地上,而他便在那成堆的霰雪鸟尸体中坐着。刀锋一样尖锐、美玉一样剔透的赤凝莲已经长到了他的衣服上。
莲姬打量着卡索,忽然间心中升起几分悠闲的怜悯。卡索看起来毫无生气,就像是神族快要坐化时的样子。他听到海水哗啦啦地响起来时转了一下眼珠,见到莲姬那张刻薄但美丽的脸庞时,又失望地转了回去。他的眼皮上已经结了细微的冰霜,皱纹不太明显地在他脸上蜿蜒。他有着舍弥传承下来的庞大神力,怎么会轻易死去。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透着灰白的光泽,几乎像是人间眼睛快要瞎掉瞎掉的老人。
莲姬想到释被关在冰笼里,冰王快要把他交给火王时,是卡索说服了冰王,救下了释。
卡索优柔得无法在岚裳、梨落和樱空释之间做出坚定的选择,使得三人都受到了伤害;又无力地保护不了任何人,岚裳为贞洁而自杀,梨落因血统被流放,樱空释握着卡索的手把剑插进他腹中;卡索的种种行为都叫人咬牙切齿,战争所剩的唯一嫡子、即便被废去灵力也有人拥戴他,他的宽容博爱使得各族首领都对他极为偏心、比樱空释残暴的名声不知道要好多少。
但是莲姬也知道,在雪雾森林里保护樱空释的人是卡索;在樱空释打伤忻绝时陪樱空释坐冰笼的人是卡索;樱空释利用火族摆局,一直信任他的人也是卡索。卡索对于樱空释,终究是善意的。
莲姬扔给卡索一枚一泪石,缓声道:“陪我去见释吧。”
卡索猛然一激,不可置信地看着莲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