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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聚头 顾言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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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稳住心神,待所有人都走后,她才起身走向顾书年。
“父亲。”
“阿言?”顾书年身处劫后余生的思绪中,难免有片刻迟疑,可顾言却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父亲从前,可曾想过你做的事被发现后该当如何?又曾想过,你做之事,是否会波及家人老小?”
顾言瞳孔幽深,一动不动得盯着他。
顾书年神色慌乱,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女儿的视线彷佛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不过一眼,他便浑身不自在。
“我……”
“常州的赈灾银,父亲可知一二?”
看到他的这副德行,顾言还有什么猜不出的,常州那批赈灾银消失,只怕也与他有几分关系。
“阿言,此事与你无关,你……”顾书年还未说完,就被顾言厉声打断。
“与我无关?难道到了此刻,父亲仍看不清吗?顾府上下近百条命,常州近万的百姓,父亲难道也丝毫未曾心软?!”
皇上留他一命的缘由怕也是因为那批至今还未找到的赈灾银吧。
女儿的怒斥惊到了顾书年,他脸色苍老,一双眯缝着的眸子锐利凛凛,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常州的那批赈灾银,我确实不知,不过……”
“父亲,此事就到这里,父亲莫要再多说什么。”
隔墙有耳,顾言忽然想出了一个方法,若是行得通,或许可救他们父女两人,与常州的万千百姓。
顾书年看着自己女儿靠在墙角闭眸沉思,唇角轻扯,他的女儿长大了。若是可韵还在,想必会很欣慰。
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虽身着狼狈,可那精致的五官与傲然的气质,即便是身处牢狱,也自有几分高贵不可亵渎之意。
两个时辰后,熟悉地身影再次归来,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父女两人并未喝下毒酒,而是跟着传旨的太监,一同到了养心殿。
暮冬之季,天色寒凉。
父女两人身着单薄,顶着凉意一路走到了养心殿内。
殿内分外寂静,踏进去的那一瞬,暖气扑面而来。倚窗的软塌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龙涎香的气味弥漫开来,龙案之后的皇帝始终未曾抬头,只静静地批阅着手中的奏章。
整个大殿,寂静的呼吸都可以听到,顾言垂眸看着隐约印出血迹的膝盖,心中无奈。
“罪民叩见皇上!”“罪民见过皇上。”
顾书年为官十年,曾是先皇陛下眼前红极一时之人,对于如今这位皇上,他也不过是与其做太子时有过几面之缘。却从未料到过有朝一日他会栽在这位新皇手上。
年轻的帝王坐于龙椅之上,身躯笔直,眉眼低垂,对于殿下的两人置若罔闻。
顾言一动不动,只低眸看着自己的膝盖,反复回味的疼痛感使得她鬓角微湿,唇色泛白。
“顾大人为官十载,锦衣玉食,只见金陵玉殿。不见数万灾民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如此八分想自己,两分想朝廷,朕倒是想问问顾大人,何解?”
褚淡之随意地丢下手中的奏章,阴翳深邃的眸子盯紧了顾书年。眉间抽动时尽显天子的孤高与桀骜。
”皇上,罪臣,知罪!”寂静的大殿之上,唯有顾书年沉闷厚重地磕头声不断。
“知罪?云在青天水在瓶,各有所在道不明。顾书年,你何罪之有?”
“臣!罪该万死……”悲戚苍凉从心间划过,顾书年心知,自己必死无疑。
顾言背脊挺直,缓缓抬头,认真看向殿上之人。
“皇上,常州之灾,罪民可治。”
“阿言!莫要胡语”,听闻此言,顾书年侧头,神色心疼却皆是警告。
“哦?”褚淡之冷笑,言笑间玩味之意尽显一余。
“常州大旱,定会引起蝗疫与饥荒,更甚之,会有瘟疫之情随之而来。罪民已然是将死之身,皇上何不如相信罪民一次,解救千万灾民。”
“顾大人,朕倒是未曾看出,你能教养出一个,与你相差之远的女儿。”褚淡之收回视线,转眸看向软榻上的南流景,两人迅速交换眼神,心中已有对策。
“顾小姐如此信誓旦旦,流景心生佩服。不过顾小姐毕竟是女子之身,不若将治理方法告知流景?”
南流景的话,可谓是卸磨杀驴的经典借口,她怕吗?不怕。
“南公子此言差矣,即是为了解救常州灾民,又何来男女之说?”顾言不动声色地对上少年一眼,随即再次开口,为表忠心:“皇上,罪民深知父亲罪责深重,更是愧对于天下黎民。不如将常州一事交与罪民父亲去办,是杀是罚,皆凭天命!”
办法她会给,但不会全给,常州一事必须交给她父亲去办,届时是死是活,全凭天命。
“顾小姐高见,用常州的百姓,换你父亲一命,朕小瞧你了。”
顾言承认,她是在赌,顾书言纵然千错万错,那也是她的父亲。这个糟粕封建的年代,她顾家一荣俱荣一损及损。
“皇上,小女年幼无知,还请皇上,放过小女一次……”,这一刻,他后悔了。
“顾家是罪人之身,即便以死谢罪,也望在死前,恕一次罪!”
“顾小姐忧民之心天地可鉴,皇上,不如就给顾家一次机会,听听顾小姐口中的治理良策?若是可行最好,若是不通……”。
南流景在合适的时间站了出来,说着合适的话。顾言嗤笑,不愧是太傅之子,表面一脸正派,实则心思沉重。
“皇上,罪民定会竭心尽力!”顾书年忽然开口,言辞掷地有声。
这一刻,褚淡之彷佛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工部尚书。
“传朕口谕,由顾书年担任常州太守,奉旨治理常州灾旱。至于流景,朕记得你的哥哥南司直已经被封常州刺史,那便一起上任吧。”
“臣领旨。”
“谢皇上!”“谢皇上!”
“皇上,民女想要见一次南大人,来商讨治理一事。”
南司直,南流景大哥,顾言曾听闻过此人,沉稳忠厚,应不失为一好官。
“允了。”
“皇上,常州暴乱,不如景熙同行?”苏景熙?顾家父女同时一怔。
顾言冷笑,南流景好主意。若论满朝文武,她父亲最大的对头就是那位户部尚书。而苏景熙,又是苏若禹之子,谁人不知这小公子生性肆意妄为骄奢好纵,让他同行?怕是觉得一路上他们父女两人太过清闲吧。
顾书年心中无奈,他自问从未得罪过南家之人,这南少爷为何抓着他不放?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