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我的小狗吗》月朝

12、第12章

　　耳边的哭闹声骤然停止，杨亮张着嘴，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紧紧攥着宁琰放到他手边的清心咒，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看上去连二十岁都不到，模样比他以往见过的所有男性都要俊逸好看的少年人，竟然真的把自己从痛苦的幻听中解救了出来。

　　杨亮从电梯间垃圾桶旁的角落里哆嗦着起身，几乎是一步一摔地膝行到宁琰面前，抖着手从钱包里抽出数十张纸币，一股脑全部塞到了宁琰手里。
　　“大师，大师！您刚才的那个符，能再给我几张吗？或者您手里还有多少，我全都买下来好不好？您开个价！”

　　宁琰侧身避开他的动作，和杨大爷一起把人搀起来，低声道：“回房间再说。”

　　在他们身后，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排站在电梯间转角处，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正是一早过来处理事务的隋显川和乔越。

　　隋显川曾见识过宁琰的能力，因此并不惊讶。乔越却只知道宁琰在结界上造诣。此刻看到宁琰只是简单对着空气说了句什么，就成功安抚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鬼上身的男人，他不禁感到有些害怕。
　　“哥，什么情况啊……”乔越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偷偷靠近隋显川，悄声问：“这就是玄学的力量吗？”

　　隋显川没有理会乔越的疑惑，他紧盯着艰难搀扶起男人的宁琰，伸出手想要帮他借个力，没想到被宁琰不动声色地躲开。
　　宁琰现在没时间多想隋显川之前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故意瞒骗他的事情。他冲面前二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便扶着杨亮，和杨大爷一起进了房间。

　　乔越摸了摸脑袋，还想问问隋显川，怎么一夜过去宁琰就像是突然和他们生疏了一样，却在感受到隋显川身边骤然出现的低气压后没敢开口讨嫌。

　　酒店套房里，杨亮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杨大爷刚端给他的一杯热水。
　　杨亮经济条件不错，人也惯会享受，即使被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连家都不敢回，也没忘了给自己在岚城最好的酒店里订上一套总统套房。

　　因为宁琰等会儿还有其他事情，便没有拐弯抹角，看杨亮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后，他就开门见山地问：“杨先生，你是不是不久前刚和女朋友分手？“

　　杨亮还没开口，杨大爷抢先回答：“没有没有，亮亮和他女朋友明媚谈了五六年了，感情好得很，他们不会分手的。”
　　坐在他身旁的杨亮愣了一下，捧着杯子心虚地看了一眼杨大爷，别过了脸，小声说：“……嗯，没分。”

　　注意到他端着水杯的手指在不自然地缩紧，宁琰心下了然。
　　想起从电梯间回套房的路上听到的那个口齿不清的童声，他面无表情地复述着刚才听来的话：“杨先生，你和女朋友还没分手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件事你知道么？”

　　不等杨亮和杨大爷反应，宁琰接着说：“她身体一直不好，又舍不得打掉孩子，在被你无缘无故的单方面冷战后，她情绪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下定决心找你说清楚。可惜，她刚到你家楼下，就撞到你和另一个女人牵着手一起回家。你看见她后假装不认识，直接和新女友张琳进了电梯。是不是？”

　　杨大爷从没听说过这件事，立刻怒视着儿子：“亮亮，你在明媚怀孕的时候出轨了？”
　　杨亮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她怀孕啊……”

　　宁琰继续：“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张琳一早就清楚那位明媚女士的存在。在你上个月出差时，张琳打探到明媚的住处，直接找上了门。期间两人发生争执，明媚被张琳失手推倒。”
　　“张琳惊慌过度，留下出血过多的明媚径直离开，后来是邻居听到呼救声，才把明媚送到了医院，可惜那时已经太晚了，孩子没有保住。住院期间，明媚心生怨恨，当时已经基本成型却被迫离开母体的胎儿灵魂未散，受到母亲的影响后同样对你生出愤恨，所以才会寻着你的气息，找到了你家。”

　　胎儿和母亲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感应，每当明媚痛苦怨恨杨亮时，它就会不自觉地发出尖利的哭声，也就是杨亮以为的幻听。

　　听宁琰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杨亮不可置信地怒吼出声：“那也是张琳害她流产的！关我什么事？”

　　宁琰淡淡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明媚和张琳怎么会有交集？”

　　“又不是我让张琳去……”
　　“够了！”杨大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杨亮会做出这种事，他一声暴喝让杨亮闭嘴，两眼通红地看向宁琰：“小宁，明媚她现在怎么样了？”

　　宁琰说：“还在医院休养，但应该不太想看到你们。”

　　“那个孩子……”杨大爷顿了顿，“我是说，那个胎儿……”

　　“我会处理。”
　　胎儿未足月就离开了母体，当场就不行了。再加上它的魂灵被母亲的怨气污染，故意扰乱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宁琰必须带回去先给它进行涤魂，才能送入轮回。

　　看了眼仍然觉得自己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的杨亮，宁琰懒得多加解释。告知杨大爷那道婴儿啼哭声不会再次出现后，他就准备离开。

　　“等等，小宁。”杨大爷追到门前，浑浊的双眼里写满了哀求，“小宁，关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有没有什么我能做、能弥补的？”

　　宁琰漠然不语。

　　杨大爷读懂了他的沉默，低头用衣袖擦擦眼泪，强撑着精神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我给你转账，你看这个数合不合适……”

　　“不收您的钱。”宁琰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您让公园的叔叔阿姨们都帮我找狗，是我该谢谢您。”

　　杨大爷讪讪地说：“可惜现在还没找到那只小狗，没能帮到你。”

　　“没关系。”宁琰说，“以后您身边朋友或是认识的人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您再联系我。”
　　他想了想，补充道：“大活小活我都能接，到时候再谈价格，但一定公道合理。”

　　*

　　宁琰下到酒店一楼大厅时，一眼就看到了在窗边等待的隋显川和乔越。
　　乔越兴冲冲地和他招手，宁琰只好走了过去。

　　得知他来这里是为了帮人处理一些问题后，乔越还想再多问一些关于电梯间事情的细节，却被隋显川拦下。

　　隋显川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宁琰一番，问：“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宁琰摇头，礼貌地向他道谢，隋显川却敏锐地从中察觉出几丝昨天分离时还不曾出现的防备和生疏。
　　他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心里更是莫名生出了一股子烦躁。为了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故意提起了有关黑熊的事。
　　“黑熊那边交代的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凝聚着母熊魂灵的光团估计也快到时间消散了，宁琰想了想，没有明确拒绝，只说自己会尽快抽出时间来。
　　说罢，他就准备转身离开。

　　不成想隋显川竟然在身后叫住了他，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宁琰眼里，“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乔越一呆：“啊？有吗？”

　　宁琰不方便直接问关于昨天那只小萨摩耶或是白狼的事，只好冲着隋显川笑了笑，顺着乔越的话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吧。”

　　那个笑容温和又好看，却完全抚不平隋显川心头因为这个猜想而产生的焦躁感。

　　离开酒店后，宁琰直接打车去了位于岚城郊区的一个流浪狗救助基地。
　　他手机关联的那张银行卡是宁大鹏帮他绑定的，每一笔支出都会以短信形式直接发送给宁大鹏，所以宁琰一向很少使用移动支付。

　　这次也是。他拿着一沓之前就准备好的现金，递给了负责基地运营事务的鲍伟，“我最近手头比较紧，这些钱估计只够买四十斤狗粮，再加上给三只小狗做绝育的费用，但总比没有强。”

　　鲍伟皱眉：“基地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我已经在网上发布了求助信息，没必要拿你一个学生的钱。”

　　宁琰是经由原小倾的推荐知道的这家救助基地，认识的鲍伟。
　　这家流浪狗救助基地成立于五年前，最初只有鲍伟一个志愿者，基地的租金和给狗子买粮看病都是他自己出钱，后来虽然断断续续有其他人加入救助，但入不敷出仍是基地的常态。
　　随着收留的流浪狗越来越多，基地的财政问题也就越来越明显。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在网络上求助募捐的程度。

　　之前没养过宠物的时候，宁琰对街边的流浪动物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小狗也可能会像其他没家没人管的流浪狗一样，被人打骂、甚至毒害，宁琰就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无视了鲍伟的冷脸，直接把钱交给了暂时负责基地财政大权的玲姐，笑着说：“不要小看我，我赚钱的方式和速度，都比你想象得要快。”

　　下午宁琰也没回家，他帮着志愿者们一起给基地的流浪狗们洗了澡梳了毛，直到频繁收到原小倾催他来接自己放学的信息和电话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说来也巧，好像是从小学开始，宁琰和原小倾就一直是同班同学。去年高考结束后，原小倾遗憾落榜选择复读，宁琰却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在宁大鹏的“建议”下，向学校申请了延期入学。
　　幸好他的成绩优秀到让学校认为值得等待。不然，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宁琰估计也要和原小倾一样，准备迎接第二次高考的洗礼了。

　　等他赶到岚城高中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宁琰站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门口，准备给辛苦学习了一天的原小倾买点喝的补补元气。

　　这个时间的学生大部分都还在学校里上晚自习，小部分请假回家的也早已离开，奶茶店除了宁琰，就只有一个戴着棒球帽，闲坐在桌边等着取餐的男人。

　　那个男人从宁琰刚进门起就盯上了他，等宁琰点好餐站在一旁等待时，他突然起身，毫无征兆地走到宁琰身边，使劲嗅了嗅鼻子。

　　宁琰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奶茶店门外，尽量离他远了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下午在基地时沾上了狗味儿，才影响到了这个人。
　　谁知那人竟跟着宁琰的动作，同样走到了门外，并且依然在宁琰周围来回皱着鼻子嗅闻。

　　即使宁琰一向脾气好，不愿意和人起冲突，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有些生气。
　　他干脆站直了身子，面向那人直接问：“有事么？”

　　男人的脸皮似乎很厚，被宁琰当面质问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反而坦然迎上了宁琰隐隐不耐的目光。
　　“你和隋显川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身上会有他的味道？”

　　宁琰惊讶：“你是？”

　　男人撇撇嘴，露出一个很不情愿的表情：“隋显川和隋青荷都管我叫叔。”

　　原来也是个隋家人么？

　　想到一般很少会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叫出隋显川的名字，再加上细细打量后，发现他的长相确实和隋青荷有着几分相似之处，宁琰才谨慎地开口：“我昨天在隋先生的房间待了一会儿。”
　　大概是那时，他身上沾染了一些隋显川房间里的熏香气味？

　　“不对。”隋路行摇摇头，看上去完全不接受他这个说法，“只待一会儿绝对沾不上这么大的味道。”
　　“你身上这股属于隋显川的味道都快腌入味儿了。”他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着宁琰，“怎么，难道你俩睡过？”

　　大脑瞬时空白一片的宁琰：……

　　光明正大逃课出来的原小倾：？？？

　　偷偷跑来见离家出走的小叔的隋青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