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流浪伦敦 一行人被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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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月，德国佬的飞机例行公事般的在晚上飞来，扔下炮弹，又从海峡上方折返。
人们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正常生活，晚上躲进避难所，清晨时分继续昨天没做完的事。
物价日渐高涨，糖，烟草，香料，咖啡，衣物，都成了奢侈品。公司纷纷缩减规模以维持运转，很多人失去工作，在街头排队接受政府救济，直到卖掉全部家什也付不起房租的那天便加入流浪者的队伍，几个月来流浪的队伍壮大到上万人。
战争阴影笼罩下仍然有狂欢的人群，歌舞厅时常半价，舞池里上千人跳着华尔兹，衣裙摇曳，绅士与淑女的故事之外，是伦敦冬日灰色阴沉的天空，充满工业污染的空气。
上班族行色匆匆，夹着公文包，穿戴整齐，在物资紧缺与通货膨胀里尽量保持着体面。他们挤在路边焦急等待着道路畅通，随后将皮鞋踩进泥水，小心避开路上大大小小的坑洼，消失在雨幕中。他们着急回家，吃一点东西就赶往住处附近的避难所，晚去就没空了。
轰炸的夜晚总是难眠的。大地抖动不止，沙土石子从天花板哗啦啦掉下来，有的人要安抚照顾惊慌哭泣的孩子，一晚至多睡四个小时，第二天依旧是要上班的，穿过满是坑洼的马路和倒塌的建筑，路过仍在喷火的窗口，消防车喷出高高的水柱，水珠被风吹散在阳光里有彩虹的颜色，几个流浪者跑进水流里冲澡，在冰凉的水与11月早晨的冷风中大呼小叫，又被车上的消防员呵斥着赶走。送奶工提着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低头哼着小曲。
失业者排起长队，队伍延伸至街道尽头又将尾巴甩向另一边。灰色的人群在雨中沉默，表情麻木，等待领取一点政府或者慈善组织的救济，一点发硬发酸的冷面包，运气好还有热汤。
当海妖歌声一样的防空警报响起时，渐渐浓稠的夜雾里，人群无声地散开，潜入深灰色的街巷，有幸躲进安全稳固的避难所便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如果没有，他们或者他们的一部分会在第二天被消防队或志愿者发现。
凯瑟林混在志愿者队伍里，从早到晚忙着在废墟里找人，以此换取一日三餐的饭食和优先进入公共避难所的权利。物价高得令人发指，避难所挤得像被施了折叠咒，她偷偷用过延伸咒，但是那徒劳，新涌入的人立刻会填满多出的空间。
想进来的人总是多过在里面的人，敏锐的管理者们嗅到了商机，庇护变成了一桩生意，支付一定金钱，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当凯瑟林偷听到一个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管理员对着可以当他女儿年纪的姑娘说出「一次一晚，五次永久」的混账话时，她差点甩出一记钻心腕骨，相比之下明码标价的私人庇难所简直称得上厚道仁义。
「我妻子是苏格兰人，轰炸刚开始离开还方便，她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为什么不走？别问傻话小伙子，能走的话谁想留在这鬼地方。现在限行了，每天能离开伦敦的火车只有一趟，票价被炒到原来的几十倍。」
中年人喝了口咖啡，这种用烘焙过的玉米、麦芽之类的东西制作的咖啡口感实在不敢恭维，他露出个呲牙咧嘴的表情。
「我妻子孩子的车票还是找票贩子买的，那时候儿童和随行成年人的票还能搞到，尽管如此也花了我们开报刊亭半年的收入。」
他指了指边上的小商铺，有些自豪，「什么时候人都得看报纸！现在还有点生意，情况安稳些了我就把钱给她们寄过去，圣诞节快到了。话说回来，偷着上火车也是条路子，我听说不少人这么干，爬到车顶上，或者拿绳子把自己绑到火车零件上，等出了伦敦再钻到车厢里，横竖也不能把人送回去不是？」
中年人口中的“小伙子”便是凯瑟林，感谢赫克的先见之明，这混乱的世道，各种咒语都派上了用场。这些天来她用混淆咒扮作各式各样的人，四处探听消息。她掏出纸，把听到的消息写给盖瑞他们。
一行人被从老营地赶出来的第二天，她就与那伙人分别了。
她在纸上画出探索过的大街小巷，标出能去的避难所位置，救济点队伍的长度，还有各路小道消息，盖瑞拿着另一张纸就能看到相同的内容，反之亦然，她们以此联络 —— 当巫师的好处这就体现了出来。不过莫迪老爹不能走太久，她都找就近的地方。
凯瑟林自己也说不好是出于什么心态才出来独自游荡的，或许是自尊心受挫，或许是想表现自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盖瑞倒是毫不意外，只嘱咐她注意安全。
里德尔也说要走，具体去哪她也不知道，盖瑞和他说谢谢昨天对凯瑟林的照顾时她扭头便走，没有听到之后的对话。
「再见莉莉丝！祝你好运！」乔治冲她挥手大喊，姜黄色的头发在朝阳与晨风中被吹成一面金红的旗帜。
「再见，孩子。」莫迪老爹对凯瑟林慈祥地微笑，白头发白胡子闪闪发光。
之后很多年中的无数夜晚，凯瑟林都会梦到这个场景，惊醒后一夜无眠，她时常想，要是她冲过去拥抱他们就好了，要是她多留下几天就好了。很多时候人们不经意的道别，却是最后一次见面。
对角巷又被一点点清理重建起来，继续发挥着伦敦巫师聚集地的作用，那边有消息说霍格沃茨遭到了严重的轰炸，一座塔楼倒塌了，更离谱的小道消息是，倒塌的是校长室的塔楼，迪佩特校长被送进了圣芒戈。
这件事在预言家日报上可没一点动静，各路报社好像都集体哑巴了。
倒是唱唱反调一如既往稳定发挥，虽然时间上滞后了点 —— 报纸的照片上霍格沃茨的塔楼被拦腰折断，砖石裸露，正是校长室的塔楼。
「我们的记者前往采访圣芒戈医院采访霍格沃茨校长阿芒多·迪佩特时被魔法部工作人员拦下，但民众有权利知道真相，我们不会放弃对事实的探寻，后续......」
次日，霍格沃茨的信也送到了，开学继续推迟，复学时间等待后续通知。
前来送信的猫头鹰脚爪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弹片划伤。凯瑟林展开它的翅膀，鸟儿痛得挣扎，它左翅末端的羽毛烧焦了，露出被烫伤的红色皮肉。她撬开它的嘴灌下魔药，它并不反抗，只是温顺地颤抖。
回不了学校，凯瑟林便继续在伦敦游荡，四处幻影移行，装成各种面孔身形，蹭吃蹭喝打探消息。
十一月底的一天，她又遇到了那个发疯的瘾君子。他已经死了，趴在废墟里，身后十几米都是干涸的血迹，背上有一弹孔，暗红的血浸透了衣服，头盖骨消失了，黄白红色的脑浆血液撒了一地。
「最近出了不少这种事，如今这世道，可真是乱啊……」警察一面在本子上记录，一面和同事感慨。
凯瑟林就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那具灰扑扑的尸体，这些天见的尸体太多，她已经麻木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识枪·械导致的死亡，这类事她听说过，但听过和看过是两回事。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刺激着感官，令人作呕。
这人应该是被同伙打死的，和毒沾边的那伙人是伦敦最肮脏污烂的部分，在分赃不均或是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其他人便会像狼群分食同类般杀死他，抢走他的财产，凯瑟林听过不少这类事。就算不被打死，长期被药物侵蚀的身体也会因疾病溃烂、感染，然后死亡。这死法倒是给了他个痛快。
对这种人下手确实不值，她想起里德尔，有些歉意，也不知道他在哪——找人倒是不难，庇护所就那几处，挨个找便是，她头疼的是怎么拉下脸来道歉。
十一月末的伦敦依旧多雨，一场场雨降下来，气温也正式转向了冬季。
汤姆·里德尔正坐在一幢红顶白墙的房子下边，背靠着墙，阳光正正好从南面照在那面墙上。
凯瑟林一眼便认出了他，虽然那人看起来只是个衣衫破烂、胡子拉碴、头发打结、连小偷都不屑多看一眼的落魄流浪汉——但是没有流浪汉会坐在路边读书，还是本厚得像砖头的书；正常人只会把书捡去和典当行的老板讨价还价换几顿酒钱——当然这是在打仗前，现在大家饭都吃不饱，当然没人看书，拿来烧火取暖都嫌纸太硬。
「兄弟，来根烟吗？ 」她鬼鬼祟祟凑过去，「这玩意现在可难搞了。」
里德尔头也不抬地接过那半包烟，取出一根用嘴叼住，她笑嘻嘻地按开打火机递上去。
一明一暗间，烟雾缭绕。久违的香气。
她撞撞他的肩膀，不理，手肘捣过去，还是没反应。
「给我一根。」她死皮赖脸地伸出手。
还是不理她。
「你就不能表现出一丝丝感动吗？」凯瑟林故作夸张地说，「我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认出了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汤姆，只有我能透过躯壳看到你的灵魂。」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边上的人有一阵子没动静。可能真的生了气，她自知理亏。
一支烟递到她跟前，还有一只夹烟的手。
她决定得寸进尺。
「借个火。」她咬着烟含混道，偏头靠近他。
香烟末端相触片刻，火星一闪一闪地传递过来。她心满意足地深吸一口，喷出烟雾。
「对不起，」她在烟雾里叹息，「你说的对，魔法干不过子弹，我欠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流浪伦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