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贰 隔阂   禾栖榆 ...


  •   禾栖榆走后,季淮桉就那么站着,毫不在乎海水爬上衣衫,微凉的海风吹过。他摘下眼镜,捏着泛疼的鼻梁骨。脑子里全是酒馆吧台后,她狼狈地蜷在地上抽烟的模样。

      他太疼了。

      手指骨节攥的发白,季淮桉燃了烟盒里最后一支烟,回忆起往事。

      当年,那场火起的太大,申城因此一度成为焦点。那时的新闻正播报着现场情况,他在电视里看见了崩溃的禾栖榆。

      杯子摔落,玻璃的碎裂声刺的他耳鸣,顾不得收拾冲出门朝她家院子狂奔。

      院内熊熊烈火肆虐,院外的禾栖榆静静地站着,似乎与这个世界相剥离。双眼通红,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绝望地看着眼前消失的家。

      季淮桉没有上前,他拦住了赶来采访的无良记者,嘈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口质问他,“请问你与本院住户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肯让我们采访?”

      他眉眼间的戾气越来越浓,耳鸣声也愈发强烈,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季淮桉隐忍不言,只是挡在记者面前,不让他们靠近禾栖榆半步。

      那些记者逐渐变得急躁起来,不断的重复“请你正面回答一下吧,先生。”

      “不知道情况就不要耽误我们采访,快点让开。”

      他扯过话筒压低声音道,“识相点儿,这儿他妈不是你们无良媒体挣钱的地方。”

      直到季淮桉望见一位中年女子匆匆赶来将禾栖榆带出这混乱的现场,才放心把手放下。那些记者便急忙架起机器,开始疯狂采访四邻和路人,将噱头越搞越大。

      季淮桉靠在了一旁的树上,左手捂住了耳朵缓缓蹲下。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没急着接,抬眼看向倒在女人怀中的禾栖榆,眼中情绪从浓烈转化为平静。

      警笛声响起,治安人员迅速封锁现场,季淮桉起身消失在人群中,而他忽略了身后不远处禾栖榆眸中残存希望的目光。

      他回过去电话,对面接起无力地说,“八点半的航班,尽快来。”

      季淮桉父亲在一个月前倒在了工作台上,送去医院后查出,季言平这几年身体硬朗,对这样检查结果众人表示深深怀疑。起初,齐鸢淑在接到医院的长途电话后买了最早的航班直接飞去了德国,走之前给季淮桉说明了情况,让他自行决定去留。不过短短几个星期,他爸的情况就严重下来,必须马上手术。

      再次接到他妈的电话,语气里没了最初的冷静取而代之的疲惫感从电话里传来,季淮桉头一次听他妈搁着屏幕重重发泄着近几周压抑的情绪。心里泛起波澜,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买机票马上过去,妈你照顾好爸和自己,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电话挂断,季淮桉瞬间脱力瘫在了沙发上。

      命运造化弄人,他上午刚刚办完请假手续,下午禾栖榆家便出了意外。没有人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陈鸢淑不断催促着季淮桉飞去德国,而他的姑娘仅短短一下午家破人亡。

      凉水浇下,情绪渐渐冷静下来,思绪如潮。

      剩下的时间里,季淮桉迅速替禾栖榆今后所打算,以他对禾栖榆的了解,高考是别想了。他拿起手机,有条不紊的拨通老岳电话。

      “老师,是我……”

      季淮桉用半个小时向老岳说明了情况,老岳全名叫岳铭池,是物理老师他们的班主任,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刻板老头儿,反而很开明。对于季淮桉与禾栖榆的感情没有干涉,反而默默替他们捏了把汗。

      岳铭池微叹一声,回道“我看到新闻了,不过没想到是栖榆家里。事发突然,短时间内肯定负荷不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心理状况。你们都是我的学生,协商的问题不用操心,栖榆这边的思想工作也都放心交给我。这些问题我比你们专业,知道该怎么敲定方案,你小子在国外也多注意自己身体,老师等你们回来。”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季淮桉才缓缓挂断电话,揉了下太阳穴。

      阿榆我给你时间消极,无论是堕落或自弃,一年时间里你慢慢消磨,但也必须清醒的活过来。

      季淮桉拿过电脑,指间不断敲击键盘。十分钟后斟酌着打下了最后一行字。

      他给禾栖榆小姨写了一封信,大致说明了两人的关系以及当下即将面对的决择。

      季淮桉开头便留下自己的电话和其他社交平台的联系方式。

      信中着重写道,“由于我自身原因不得不离开申城,这段时间她要独自处理太多要事,所以我怕阿榆的身体吃不消。您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所以也一定保重身体。至于阿榆的学业,我已和班主任通过电话,他会帮您处理,目前让她休学是最好的选择,一定阻拦她辍学的想法。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个考验,但是她必须去着手面对未来的生活,也请您不要告诉她这些都是我的意思。我在信的开头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您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最后,您节哀。”

      季淮桉将信件印出同赵屿枫见了面,让他将信件交于禾栖榆小姨手上。

      赵屿枫是纪瑛兰的儿子,禾栖榆表哥。三人同班且关系不错,他父亲出事后也只告诉了赵屿枫一人。

      与此同时,季淮桉不知道的是,赵屿枫此刻在心里为他们二人的处境捏了把汗,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放心,阿榆是我妹妹肯定好好照顾,你负责把叔叔阿姨平安带回来。”

      季淮桉撞了下他的肩,二人匆匆告别,赵屿枫看着他略显疲态的背影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他几次想给禾栖榆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舍不得离开,想紧紧抱住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大哭一场。这些想法在他心里不断发酵,又自己一个个攻破这荒唐的梦。

      他能帮禾栖榆做什么呢,只不过靠自己为数不多的人脉,几句轻薄的话就真的能扭转局面吗?季淮桉头一次这么无力,头一次感到自己这么渺小,他连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都决定不了,为什么在禾栖榆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自己都不能在她身边。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夜吞噬,季淮桉行尸走肉般在街上,路灯下他看见了禾栖榆就站在自己家门口。季淮桉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抱住了她,摸着禾栖榆后颈,将头埋进她肩膀。

      禾栖榆知道他在哭,可实在没力气去安慰他,她脑子太乱了,从下午接到消息后就没放松过。但此刻她只想抱着季淮桉,不想开口解释,不想去思考未来。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好,至少禾栖榆还能感受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她,在乎她,陪着她。

      随着时间推移,情绪渐渐平复,禾栖榆思绪万千,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星期五她失去了太多,像木偶一般机械的承受突如其来的各种悲剧,所以冷静开了口。

      “季淮桉你要走。”没有任何怀疑,语气平淡,只留有身侧的手还在发抖。

      “对啊,要走了,你……”会恨我吗?他在心里无声的问,却无力开口。

      禾栖榆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松开他,后退了半步。她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大概是难过的吧,要不然她怎么会掉眼泪呢。

      你会消失不见吗?会回来的吧,我们能不能不分手啊,为什么连你也要走,为什么只留我一个人去面对,禾栖榆无声质问。

      片刻后,小木偶抬起头,扬起一个熟悉的笑,只不过眼泪不停滑落,眼中情绪死寂,毫无生气又故作轻松道。

      “再见了季淮桉,以后……要开心啊。”

      或许是分手二字太过诛心,他们双方很默契的没有提,选择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