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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狗,美哉 选择题: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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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川在军营里待久了,突然回到京都有些不适应。
即使将军府里的老仆对他甚好,他还是怀念军营里的生活,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在。
京都,天子脚下,规矩太多,这不能说那不能做,但凡他稍微鲁莽一点,都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他真的不明白,这小小一座城中消息怎么就传的这么快?
他的六岁,父亲母亲都当他是小孩子宠爱着,外人却要以一个小将军的样子约束他,他真想跑到外面冲那些人怒吼一声“关你屁事!”
听说林家小孩儿养了只白孔雀,京都城的孩子都往林家跑,纪川也想看,偷偷摸摸翻墙跑到街上就为了看那只白孔雀。
没等着看着孔雀却被一群孩子堵在了巷子里。
领头的孩子纪川只是觉得眼熟,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有些疑惑的看了又看,那孩子牵着一只狼狗,趾高气昂。
“将军府里的土包子?你怎么跑街上来了?”
此话一出,一群小孩儿跟着笑,笑得那么放肆。
纪川有些生气,又想起母亲总是叮嘱他守规矩,有些气馁的低着头往外走。
牵着狗的小孩被无视,心中怒火中烧,挡在纪川身前:“哎?让你走了吗?”
那只狗也为了帮主人出气,恶狠狠呲着牙。
“这条路是你家的?为什么不能走?”
纪川看了看那条狗又看了看领头的小孩儿,他并不打算忍气吞声。
“诶!还真是我家的!我爹捐钱修缮这路,别说这路了,那边的房子和店铺也都是我们家的!”
“呸!”
纪川啐了一口,丝毫不把小孩子放在眼里:“可真是有了两个臭钱了,要是没有我爹保家卫国,你们家的钱往哪花?”
“臭小子!”
“土包子!”
一众小孩子稚气的脸上露出各样难看的神色,仿佛不把这个口出狂言的人揍趴下这个事就不能善了。
领头的小孩儿扬了扬手,颇有将领风范:“正好,元宝这几天没吃饱,让他好好跟这个臭小子玩玩儿!”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唏嘘之声,似是害怕这件事闹大了,有人拉住他:“别了吧,要是真把他咬死了,就不好了。”
“怕什么?我爹是丞相!”
说着,一把解开狼狗的脖套,一群人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走,小孩儿摇着栓狗的绳子,大喇喇地说:“一会儿再回来,就说家里的狗没拴好,自己跑出来了,怎么也怪不到咱们身上。”
纪川被狗堵在巷子里,狼狗狗仗人势呲着牙红着眼弓着腰,一副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样子。
恶犬不再僵持,箭也似的扑上来,它把年幼的孩子扑倒在地,张着口就往纪川脖子上咬,千钧一发之际,纪川掐住恶犬的脖子双脚猛踹其腹部,直把那狗踹得后落在地上,不等它爬起来,纪川先压了上去,学着它刚才的样子,朝狼狗的脖子上咬去。
狼狗疼的哀嚎着,死命挣扎起来,可无论它怎么挣扎,纪川也不松口,大股大股的鲜血从狼狗被撕扯开的皮肉下流出,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慢慢的,它不在挣扎,只是低低的嚎叫着,最终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彻底没了动静。
纪川维持匍匐在地死咬不放的姿势好久,直到他累得下颌酸痛,这才松了口。
狼狗早就不动了,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用袖口擦着糊了一脸的血,慢悠悠走出了巷子。
路上的人见他浑身是血,吓得躲避不及,家里的老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喊“祖宗”。
“我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
有人这么问他,他想了想,婉转的答:“有狗想咬我,被我……弄死了。”
这一回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狗咬他,他就咬回去。
这个事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闹得挺大,外面风言风语四起,都在传将军府纪家的儿子是条疯狗,碰见他可要绕着走,不然咬上你就不松口。
纪川第一次听见有人叫他“疯狗”是在学堂这个神圣的地方。孔夫子的画像挂的高高的,书案绿松旁,几个孩子就那么指着他叫他“疯狗”。
无所谓。
没什么大不了。
纪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并不是很在意被人排挤,甚至被人当面“疯狗”“疯狗”的叫着也没什么波动。
夫子对纪夫人说,这孩子情感淡薄,需好好教导,不然日后会惹出大事。
纪夫人不高兴,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怎么会情感淡薄呢?今天早上还给自己剥果子吃呢!
至于自己到底是不是情感淡薄,纪川也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失态,情感波动不强烈是不是就代表着以后上战场会轻易地多?
十六岁时,戎狄又不太安分地发起了几次小规模的暴乱,纪川随父亲上了战场,母亲却只能留在家里,圣旨美名其曰:贤良慧敏,可处理将军府事物。
可谁都知道,就将军府这四个门凑不出三件事的样子,哪里需要处理什么事物?这分明就是扣留人质嘛!
陛下忌惮纪家功高盖主,纪家怕圣上胡乱猜疑,西边那几场仗纪将军没参与,全靠纪川去打,纪川也争气,从无一次失败,看着儿子领兵的才能远胜过自己,纪将军上书朝廷,一纸告病书请辞回家。
圣上当然乐意这样,兵权在一个小将军手里,总比在那一家父子手中要让人安心,于是为表慰问,特意送了不少赏赐到将军府。
独留纪川一人在边疆,纪将军没什么不放心,那几场仗把儿子的名声打响了,他也把自己的经验传授了,更何况有军师相护,再不会有意外发生,这是对自己儿子和战友的信任。
军营中最近伙食好了不少。
纪川看着自己盘子里所剩不多的菜汤,用馒头蘸了蘸,等馒头吸饱汤汁才满足的放进嘴里,他得好好犒劳这个新上任的厨子,手艺是真的不错。
他站起身,身上银色的狼头铠甲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外面很热闹,训练的巡逻的休息的,都在阳光下晒着,士兵们都有着健康的肤色,纪川却不太一样,他本身肤色就白,即使晒黑了在营帐里闷几天就又能白回来。
士兵们看见他都打了招呼,他点点头,直径朝着露天灶台而去。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远远的就看见他捧着一个破碗吸溜着清汤寡水的粥,面前是少量混在一起的剩菜,即使这样,吃饭也是细嚼慢咽,坐的笔直。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人长得眉清目秀,长发编成了一根粗长的马尾辫垂在背后,额前束着一根用红白两根绳子搓成的一根绳状额带。
那人低着头安静的吃着,身上的围裙脏的不像样子。他见一身银色盔甲的将军向他走来连忙站起身:“将军。”
“你是新上任的厨子?”
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战俘,以前的厨子病了,我自荐来的。”
纪川琢磨了一会儿,眼神中透露出不满:“战俘?就没想着往我们菜里下药?”
“没有没有。”那人连连摆手:“我不敢的,以前我也是个……厨子,不会打仗。”
“不会打仗?你们戎狄还有不会打仗的人?”纪川细细打量着面前唯唯诺诺的人,五官比他见过的人都要深邃,鼻梁高的投下一片阴影。
那人不说话,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纪川接着问:“叫什么名字?”
“青石。”
“你做的饭很好吃。”
青石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能得到纪川的认可令他非常满足。
“不过你不能再当这里的厨子,我总得为我的士兵们着想,万一有一天你在饭菜里下了毒,我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不……不会的……”
“我不能用这里这么多人的命去赌,就为了你的一口吃的。”
青石又低下头,没有反驳。
纪川不再多留,转身欲走。
“将军,等等!”
“嗯?”
“我……我能跟着你吗?我可以只给你一个人做饭吃,我可以给你试毒,只求你不要再把我送回去。”
“为什么?”
纪川有些闹不明白,为什么他宁可跟着敌人也不要回到自己战友那里?战俘营……他已经没有让看管虐待了。
青石苦笑:“戎狄民风开放,男子与男子也可结合,我怕我再待下去,我就……”
纪川歪了歪头,明显没想到还有这么回事,青石也确实长得太好看了些……
“那便跟着我,不可出营帐,正好有需要你的地方。”
青石一开始还没明白是什么事情需要他,跟着纪川回了营帐才知道,原来是要他画出戎狄的地图,详细到每条街道的重要地点都要标明。
他本想拒绝:“我已经离开家好久了,不知道有没有发生变化。”
“不要紧。”
“有的地方都是机密我也不知道。”
“把你知道的画出来。”
“可是,有的地方我也没去过。”
纪川盯着青石良久,表情严肃:“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画好了给你住营帐,画不好回战俘营。”
青石一惊,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眼尾通红一片:“好……我画……”
他的声音哽咽,竟然让纪川有些心软:“画吧,给你七天时间,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守卫。”
“好。”
纪川得到答复,转身便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远,青石低着头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哪有什么眼泪,眼睛反倒变得炯炯有神,他低着头好像在竭力忍着笑意,他咬住下唇感觉自己就要控制不出笑出声来,眼神里满是疯狂,表情忍耐的扭曲狰狞起来,活像个疯子。
太完美了,那张脸,身材,语气,态度,怎么会这么完美?
敌将“疯狗”?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