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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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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的画面缓缓消失,可留下的余音却在各朝各代继续发酵。
最受刺激的莫过于被点到的明清两朝皇帝。
朱元璋有些神经质地来回踱步,把天幕最后那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
底下儿子们站在下面看着君父如此,也不敢吭声,只是暗地里眉眼乱飞。
还得是太子朱标,见父亲焦躁,无声叹了口气,上前温声宽慰道:“爹何必如此焦虑……”
结果还没说完,就被阴沉着脸的朱元璋一阵抢白:“咱怎么能不焦虑,这天幕后人提到咱大明要只是之前一副不阴不阳的态度也就罢了,你没听见之前点着你爹的名字骂,咱老朱家的大明被点评得简直一文不值!刚才更好了,直接丢下一句诛心之言,却说的不清不楚!”
“也不算全是骂吧,之前说到那永乐大帝的,用词也还好啊……”年少的朱棣听着,嘴里小小声嘀咕。
但还没说完,就看见大哥朱标疯狂给他使眼色,朱棣一抬眼,就看见老爹阴沉得几乎要滴水的脸:“老四,你这龟儿在放什么屁,说给老子听听!”
朱棣一个激灵,脑子转得飞快:“儿子是说,那唯一列入正史的巾帼女将定是我大明的!”他可不像天幕敢在狂躁老爹面前大咧咧说王朝末年巴拉巴拉,只逮着好的说,省得挨顿揍。
“是啊,爹,我看天幕言论素有章法,我明在前清在后,那祸国殃民、卖国求荣的老妖后定是那清朝人!”朱标也连忙帮腔,顺着抚慰父亲。
听到大哥的话,一群装哑巴的小朱们赶紧七嘴八舌地附和道。
“就是啊爹,咱大明肯定有巾帼女将……”
“对对对,大哥说得对……”
“没错,哥哥们说得对!”
……
朱元璋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更烦了,大喊了声“闭嘴”,顿时鸦雀无声。他如困兽般又原地转了两圈,才看向自己一排没用的儿子,顿时觉得碍眼得不行,便随口把其他年纪小些的儿子赶走,只留下几个年纪大的儿子,准备再和心腹重臣一起探讨下接下去的国策。
……
除了相关的时空,其他时空王朝王公贵族也好,百姓也好,纷纷按部就班开始自己的生活,而其中细微的变化却是潜滋暗长,在一种默契的掩盖中悄然滋生。
隋文帝时空。
大殿内此时只剩杨坚夫妻,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蔓延,良久,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的辛酸苦涩恐怕只有她们自己才清楚。
天幕让她们看到了取代大隋的朝代的繁华昌盛,却不肯让她们知道那是谁……后人如此憧憬维护后朝,怎么能让作为前朝缔造者的她们不感到心梗不安呢?
“是因为我大隋篡位而来,才不受上苍认可怜惜致二世而亡吗?”半晌,杨坚艰涩开口,这话往日他是绝对不肯承认的,可今日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说出这样的丧气话!
独孤伽罗却不肯认,她眼眶红着,却语气坚定、声音洪亮:“谁说的!若上苍憎恶我大隋,就不会让我们知晓未来了!即便不让我们知道取而代之的王朝姓甚名谁,但既然向我们透露了大隋因何而亡,又怎能说不眷顾呢?除了大隋,又有哪个朝代得到过这样的谶言?既知未来,大隋又怎会仍二世而亡呢?”
在妻子坚定的态度中,杨坚惊疑不定的心缓缓安定下来,但又念及“二世而亡”,心中的愤怒却越发按捺不住,正巧听见殿外传来战战兢兢地通报声:“陛下,晋……晋王……带到了……”
刷的一下,杨坚就站了起来,只见他脸色涨红,听到不孝子的名,满腔怒火瞬间压倒了其他情绪,他左右看了看,向右两步抽出架子上的宝剑,然后才咬牙恨声道:“把这孽子押进来!”
见此情形,独孤伽罗心情复杂,她看着一身狼狈地被押进殿中的儿子,心中既痛又恨,太多的情绪反而让她一脸木然地垂下了眼帘,不忍再睹。
不待杨广被压着跪下,怒发冲冠的杨坚上前就是一个窝心脚,大骂道:“你这个逆子!朕一生的心血都被你糟蹋了!早知你是来讨债的天魔星,当初你生下来便该把你掐死!”
杨广原本还想装一装,谁知迎面就挨了揍,这猛的一下,让从小便顺风顺水的他哪里受得了,痛得他歪在地上面目扭曲,顿时失去了原本的理智,再加上对未来的绝望,瞬间使他口不择言起来:“我是逆子,你们其他几个儿子难道就是什么好的?连我都不如!他们就守得住这天下吗?你怪我,不如想想是不是报应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怎么说最受宠的孩子,一般最会戳爹妈的死穴呢。
要知道杨坚夫妇其实心中是很忌讳,提及当年欺负孤儿寡母夺了北周天下的事,要不然宇文家皇族近枝的男丁难道还真都是天生短命吗?
果不其然,听到原本最爱的二儿子大放厥词直戳他们痛处,夫妻俩都是脸色巨变,独孤伽罗捂住胸口,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杨坚也气得怒发冲冠,原本心里还隐约残存的对天幕透露未来是假的指望,随着二儿子真面目的暴露彻底落空了:“确实是报应!我们的报应就是生了你!今天我就了结了你这个报应玩意!”说着,他挥舞着手中的剑朝着杨广刺去。
见此,独孤伽罗瞪大了眼,连惊呼都来不及,下意识扑上前去。
她撞了一下丈夫,让杨坚手上力气泄了一下,杨广又就地一滚躲了一下,因此剑尖仅仅划伤皮肤。
“那罗延,你要诛杀亲子吗?”独孤伽罗拉住丈夫,厉声问道。
这不孝子算是废了,又何苦再让他污了他们夫妇的名誉呢!
杨坚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几下才在妻子的关切中稍稍冷静下来,他不再看地上半躺着的杨广,一脸漠然地吩咐:“把庶人杨广押下去关起来,没朕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见他。再把晋王府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被迫旁观帝王家事恨不得自己是个死人的侍卫们听到吩咐,不敢再装死,连忙应喏,上前准备把晋王……不,庶人杨广押下去。
本来还一脸癫狂的杨广听到这话,原本发热的脑子像是被一盆凉水泼下,理智突然回来了,他挥开来抓他的侍卫,猛地扑上前抱住杨坚的腿,声泪俱下地诉道:“父皇!父皇!刚才定是有妖魔控制了儿子,刚才都不是儿子的真心话!那妖幕说的都是妖言惑众,是假的,是专门来离间我们父子,来祸害我们大隋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的人,后人印象中那个似乎生死不惧的神经质帝王,不过是演绎罢了,历史上的隋炀帝是被突厥围在雁门,惶恐无助到抱着儿子哭得眼睛肿了的中年普男。
怕死,人之天性。帝王在死亡面前,也并不高贵。
杨坚低头凝视了片刻那张痛哭流涕、丑态毕露到令他似乎都有些陌生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抬脚将他甩开,然后沉默地挥了挥手。
“父皇!父皇!母后!母后……”
……
作为当事人尚在的隋末却不再是暗流涌动,反而局势之紧张说得上一触即发。
李秀宁坐在空无一人的帐内,凝视着面前的三样物事。
一封父亲送来的信。
一柄二郎送来的宝剑。
和……一个号称“万界娲皇公司”送她的礼物。
她沉思良久,才起身妥善地收起那份珍贵的礼物,然后看向宝剑和信。
阿耶……二郎……
李秀宁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最后定格在天幕中闪过的盛世长安之景和如今满目凋零之象。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她嘴里喃喃念叨着这句诗,伸手拿起那柄剑。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