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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分钟 ...

  •   夏季赛半决赛的场馆设在S市,BTL众人一早就在联盟安排的酒店住下,内里还有配套的电脑方便选手训练。

      “秦洱!”老齐走在队伍最后面垫垫脚一把勾住秦洱脖子,“你最近怎么回事?指挥全交给宝钏,他才练过几次?怎么,你也准备退位让贤?”
      阮庭声来BTL之后训练效果不错,老齐也终于放下了身上的担子安心退役。虽说是退役,却也没舍得走,留队当了教练。

      秦洱扫了眼回去休息的几人,没看到阮庭声和黄保川,忍着牙痛开口:“他俩人呢?”
      “庭声还在练,宝钏陪他一起呢。”老齐啧啧两声,“明天和他对线的可是姜留,之前对线被对方单杀,这小子心里估计还记着呢。”
      那时候阮庭声打法还很青涩,一股脑往上莽,两个射手你来我往打得比上单还激烈。
      虽然那场比赛最后是BTL赢了,但只能算险胜,加上阮庭声还被姜留单杀了一次,打完比赛后木着个脸没见有多高兴。

      “不过也就是他这记仇的劲头,进步才这么快。现在该冲的时候冲,该稳的时候稳,死的次数少了,kda肉眼可见上升。”老齐翻着最近几场比赛的数据,“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成长速度太快了。”
      “嗯。”秦洱应着他,没继续说。
      老齐挑着眉看他:“你最近话怎么这么少。以前夸阮庭声两句你比谁都得意,现在‘嗯’一声就完了?”
      秦·疼到不想说话·洱,心有余力不足。
      他轻飘飘扫了一眼老齐,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房间进去了。

      ***

      第二天的比赛,BTL以3:0的碾压之姿飞速送走对手。
      原以为这次阮庭声对线压着对面打应该是大仇得报,却没想到这人脸色比上次被单杀还差。
      做完采访还没出场馆,阮庭声就僵着一张脸跟冬哥请了假。

      “不去吃火锅吗?”冬哥疑惑问。
      阮庭声摇摇头:“有点急事儿。”
      见小孩儿不想说原因,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以为他是心情不好想去散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冬哥还是允了,只叫他早点回来。
      没想到的是,阮庭声一把捞起沙发上自己和秦洱的外设包,扯着自家队长就往外走。

      “诶等等!”冬哥叫住他,“又不是去领证,有啥事儿非得两个人一起去?”
      阮庭声盯着秦洱,见后者没有主动承认的意思,皱着眉头想了想。
      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搪塞,阮庭声没办法只好回头瞪着冬哥。
      冬哥脖子往后一缩:“小屁孩儿不说就不说,咋还瞪人呢……”
      “走走走,赶紧走!”冬哥也不逗他了,挥挥手,“秦洱你看着点,早点回来啊!”

      秦洱跟着阮庭声从比赛场馆后门绕了出去,看着前面这个小孩儿一句话不说的冷漠背影,他叹了口气叫住阮庭声:“外设包我来背?”
      阮庭声避过他的手:“牙疼就闭嘴别说话,我打了车,去医院。”
      说完看了他一会儿,从外设包里拿出两只口罩,其中一只递给秦洱。
      后者挑了挑眉,没接。

      阮庭声拉上拉链,背着外设包上前一步,一把将口罩糊在秦洱脸上:“戴上!”
      “嘶——”阮庭声手掌拍到了他左腮,秦洱蹙着眉毛,“疼。”
      “我还以为秦神不知道什么叫疼呢,原来也只是肉体凡胎嘛。”阮庭声阴阳怪气。
      秦洱很少听阮庭声这样说话,一时之间比起牙疼,他居然觉得逗阮庭声更有意思。
      “不是还有你吗?”秦洱跟着他上了车,和阮庭声一起坐在后座。
      阮庭声摆弄着手机,假装没听到,但神色却缓和不少。

      医院诊疗室外,阮庭声接到宝钏电话时正坐在凳子上等秦洱。

      “你俩吃饭了吗?要不要我们打包点啥回去。”黄保川刚到火锅店,身边吵吵嚷嚷。
      阮庭声看着玻璃窗内老老实实坐在手术台上任由医生摆弄的队长:“我们吃过了。齐哥有说今天训练吗?”

      宝钏在电话那头问了问老齐,转头答道:“老齐说今天放假!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加训!”
      “那还行。”阮庭声看了眼时间,“我们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你俩到底去干嘛了?出去玩不带我,不仗义了啊二郎!”
      阮庭声咬牙切齿:“再说一遍别叫我二郎!”
      “那不然……大郎?”黄保川蹙着眉毛认真考虑。
      “滚——”阮庭声面无表情挂掉电话。

      他起身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的秦洱,S市人生地不熟,这家医院还是问了姜留才预约到的。
      姜留是S市本地人,家里开了家牙科医院。
      在和BTL打半决赛的那天早上,他一起床就看见了阮庭声凌晨三点发给他的微信,问他有没有能预约到今明两天的牙科医生。
      那会儿姜留说帮他预约下午最后一个时段,早点打完能赶上,结果就是因为这句话,让这小子下午比赛场上跟炮车似的一个劲儿不要命输出,不到两个小时就打完了bo5。
      比赛结束后姜留心情复杂,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是一拿到手机就立刻把医院地址和预约好的医生号发给了他。

      半小时后,秦洱终于从手术台上下来,阮庭声赶紧跑进去,医生一边收拾器材一边叮嘱:“两小时内不要进食,两小时过后可以吃点流食或半流食,这段时间不要喝冷水,多喝温开水,吃饭也吃些容易消化、不需要过度咀嚼的……啧,你一个大男生怎么怎么爱吃糖?以后注意一点糖的摄入,不然你这牙补了也是白补!”
      秦洱虚心受教。

      出医院时临近饭点,也不知这牙科医院到底是怎么想的,开在左右两家火锅店中间,阮庭声闻着飘来的香味,馋虫被勾得蠢蠢欲动。
      他瞪了一眼秦洱,手伸到了旁边的人衣兜里一摸,摸出三颗话梅糖、两颗大白兔、两颗水果糖。
      “?”将手里的糖全塞到自己包里,阮庭声扯出一个不痛不痒的笑来:“我突然想吃火锅了。”
      秦洱没说话,一双眼睛黏在他身上平白多了几分控诉。
      阮庭声被那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地轻啧一声,打消了折磨秦洱的念头。他转头翻着手机地图,红着耳尖稍微鄙视了一下自己。
      “两个小时之内不能进食,现在买粥回去一会儿得冷了。”阮庭声把手机地图放他面前,“姜留说附近有个游乐园,带你去赶个夜场?”
      秦洱笑了:“好。”

      两人背着外设包,走在一堆亲子、情侣、学生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阮庭声庆幸从酒店出发的时候叫着秦洱一人带了一件没绣id的外套,不然这么多人,难保没有认识的。

      “等等!”秦洱突然拉住他袖子。
      阮庭声回头,口罩遮住半张脸,挑眉看向他。
      秦洱把他头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礼花彩纸摘下来塞到他手里:“等我一会儿。”
      说完,背着外设包的身影几步隐入人群。
      阮庭声往旁边走了走,站在巨型充气玩偶旁边等他,免得一会儿秦洱回来了找不到人。

      从他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过山车上两个连结的巨大环形,尖叫声时远时近,不绝于耳。
      阮庭声缩了一下脖子。

      以前同学聚会上玩过过山车,不如眼前这个高,也没有那两个夸张的环,可就算是这样,他坐完仍是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阮庭声不恐高,但是挺害怕那种失重的感觉。他不太理解这些人怎么做到在高空还能说话还能尖叫,他一坐上去就自动屏息,直接失语。

      “庭声!”
      他朝声源处望过去,吵吵嚷嚷的人群中,那道声音其实并不明显。
      秦洱左手拿着两个透明的爱心气球,右手提着一杯奶茶,冲他挥挥手。口罩遮住看不清表情,但是一双眼睛里盛满笑意。

      “你……”阮庭声看向他递过来的两只气球,无力感溢向四肢。
      充满少女氛围的透明爱心,里面漂浮着荧光彩带,摇一摇四下飞舞,气球中央还有一个发光的彩球,要是在夜里想必会十分亮眼。
      阮庭声叹着气接过。

      “刚刚看到一个小姑娘在卖气球,还挺亮,你拿着我肯定一眼就能看到。”说完又把奶茶给他,“那头还有个小吃街,但我实在不想过去,就委屈一下,喝这个吧。”
      秦洱过来时看他盯着对面的过山车,朝那边扫了一眼继续问:“居然还有夜场?想不想玩?”
      “不想!”阮庭声一把拿过奶茶,语气生硬。
      “可是我想玩——”秦洱看着他脸上的不自然,眯了眯眼,“庭声陪陪我好不好?”

      阮庭声最受不了这个,他看着过山车门口的牌子。
      6:30停运,现在6:02,再磨个一刻钟……

      秦洱见他看着那边不说话,直接当他默认,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趁现在排队的人不多。不怕,我拉着你。”

      阮庭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一时之间脑子嗡嗡的,什么失重什么一刻钟……全抛在了脑后。
      直到和秦洱一起坐上了过山车,旁边那人伸出手把他的口罩摘了下来。
      “坐过山车带口罩,不会憋?”他指尖碰到了阮庭声耳廓,被烫得心里一惊,“耳朵……怎么这么烫?”
      阮庭声往旁边一偏躲开他的手,佯装镇定自己把口罩拿了下来:“憋的。”
      秦洱轻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工作人员在帮前面的两个小孩设安全压杠,余光瞟到两人:“请后面的乘客请耐心等待,不要乱动。”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第一排回荡到最后一排,阮庭声只好尴尬地坐直身子。

      阮庭声他们坐上的是今天最后一程过山车,六点一刻,天朦朦胧胧暗了下来,他的视线随着过山车慢慢上升,隐隐能看见远处色彩斑斓的儿童城堡……
      不能再看了。
      他闭上眼,陡然变黑的世界让听觉格外灵敏,耳边是风声、零零散散的话语声,和秦洱平稳的呼吸声。

      “别怕。”秦洱的右手轻轻贴着他抓紧压杠的左手,等他放松之后自然握住。

      过山车升到最顶峰,顿了一秒,轰隆隆向下俯冲,阮庭声在嗡鸣声中紧紧回握秦洱。
      浓烈的失重感将他抽空,他却出奇地不再感到恐惧。
      冰冷的压杠与秦洱火热的手、近在咫尺的尖叫与远方簇生的烟火……有那么一瞬间,阮庭声心中生出一种和这个人一起下坠的错觉。
      如果和秦洱在一起的话,未知的一切好像都将不再那么可怕,拉着一个人一起坠落,和自己独自坠落,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三分钟的旅程很快结束,过山车渐趋平稳。
      阮庭声的心跟着滚轮的起伏颤动,余光偶然扫到秦洱的侧脸,在将合未合的夜色里没什么表情。
      那人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转过头来温柔笑着,微长的额发被风吹起,声音如往常一样舒缓:“不怕了吧。”
      阮庭声垂着眼摇摇头,想把自己的手松开,却反被秦洱握得更紧了。
      “等车停。”
      他听见秦洱说。
      那些秘而不宣的心事永远停滞在百米的高空上,在一次又一次的俯冲中式微。
      阮庭声看向过山车终点的白炽灯光,突然意识到恐惧是没有止境的,身体的失重不再让人感到惧怕,心灵的失重却再次将他裹挟。
      他竟开始埋怨三分钟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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