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白鸽的魔法师 你们究竟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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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是他吗?”
“嘿……他是不是睡着了……”
“……可……下课……”
模糊的人声隔了一层幕布，像水面之下沉闷的回响，在鼓膜旁震荡。
薄薄一层皮肉遮挡住了光亮，黑暗里，伊万缓慢转动着眼珠，试图回忆起那些雾玻璃一样的梦境碎片。
遥远的幻梦里，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永远青绿色的天空、宽大冰冷的王座、银发黑裙的少女、手持法杖的老人们刻薄厌恶的眼神……
意识潜入黑暗，伊万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记忆掰碎后剩下的那点儿残渣。
呵，他们穿得可以随时给自己办葬礼。
伊万看着那些裹尸袋一样干瘦的老头儿，很开心地觉得他们肯定都没老婆。
……但这次的梦里没有那颗巨大的心脏。
“唉……叫醒他吧?”说话人的标准语有些生涩，但语气很活泼。
“嗯，伊万先生，请醒一醒，已经下课了。”接过话茬的人声音弱一点，但语气温和，没有失礼地直接用手触碰桌上趴着的少年。
刚刚想起了一些事，伊万心情愉悦，无意苛责将他吵醒的人类。小熊的鼻子嗅到了来人身上温暖的太阳香气，那是小魔法师的味道。
啊，一定是小耀让人来接我了。
于是伊万开心地醒来，坐直身体，用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端详着来者，矜持地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在面对不讨厌的人类时，小熊不介意伪装成他们的同类，用温和的语气和礼貌的问话降低他们的戒心。
面对一入学就和阿尔弗雷德学长干了一仗的刺头学生，艾维斯有些紧张，他僵着一张脸，想维持住自己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当金发少年的紫眼睛移向自己时，艾维斯还是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伊万注意到了对方细微的动静，戴着黑手套的指尖点了点桌面，疑惑于为什么自己已经披上了一层羊皮，这些小动物还在瑟瑟发抖。
……啊。
伊万被梦影响的意识彻底回笼，他低下头揉揉脸，再抬起头时，脸上挂着一个带着尴尬意味，但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睡迷糊了，请问两位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回忆着王耀嘴角的弧度，伊万满意地看到面前的两只小羊放松了身体
忘记控制面部表情了。
“额……伊万先生您好，我是艾维斯·洛林，这位是肖，肖雪来，我们是二年级的学生。”
艾维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和阿尔弗雷德学长打架的学生脾气一定很糟糕，没想到是个温和有礼的人。
“叫我伊万就可以了。”
“好的伊万，”艾维斯腼腆地笑了笑:“我们有问题想询问王耀教授，但怎么都找不到人，听说你是和教授一起来学校的，关系非常亲近，所以想问问你是否知道教授在哪里?”
艾维斯说完这句话，没听到回应，他偷偷一瞧，发现少年的眉头簇起，脸色一下子冷淡下来。
“啊……嗯……我知道了，您找不到他啊……耀告诉我他要去一趟学校的图书馆，您可以去图书馆看看。”
“啊好的，我们这就去找找。”艾维斯拽住肖的袖子，想随便找个理由离开，少年周身的低气压太吓人了。
但艾维斯没拉动人。肖瞪着眼睛，自打刚才听了伊万对王耀的称呼，他就没再动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我们……”
“请等一等，”伊万从座位上站起来，抚平了衣袖上细小的褶皱，轻声道:“我也要找小耀，我跟您二位一起去图书馆吧。”
“啊……好的……”
尽管伊万的阴沉脸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艾维斯还是莫名觉得少年现在很不满，那双漂亮的紫眼睛里没有一点儿温度。
艾维斯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跟上少年的脚步，自然而然站到了他身后。
……
时针指向四点，被阳光填满的庭院里有一种虚幻的温暖，绿植覆盖的U型回廊上回荡着脚步声，三个身着黑色院服的学生踏着光影走过。
为首的学生个子很高，整体颜色浅淡到像要融化进日光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北国的风雪。少年面部轮廓深邃，眼角却微微下垂，一张非常适合微笑的面容，淡化了骨相带来的攻击性。
尽管伊万的唇畔带笑，但艾维斯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伊万的侧脸，他拿马斯卡彭校长的大白胡子保证，那双剔透的紫眼睛里可找不到半点笑意。
一个完美的假笑者，当然，又有谁有胆当面指出这一点呢？
少年的步伐不紧不慢，优雅从容，像蛇游走于伊甸。尽管艾维斯很清楚伊万的年纪不大，但那双眼睛，冰寒的冻河，那种庞大的、不可忤逆的威严感还是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牢牢攀附在两位学生肩头。
艾维斯额头冒着冷汗，他甚至不敢催促伊万走快一点，只好和少年保持着至少三米距离，忍受着这漫长的折磨。
突然，伊万停了下来，他在表盘的分针归于起点之前，抢先将目光移到了钟楼的方向。
“铛——铛——”
伴随着厚重的钟声，扑棱扑棱的振翅声也落在伊万耳畔。三人不远处，一群白鸽振翅而过，其中几只侧过头，眼睛咕噜咕噜旋转，锁定了地面上遥望它们的少年。
“……鸽子?”
白鸟的眼睛像红宝石，无机制的冰冷，让伊万有些轻微的不适。
“啊……那个是安妮花分院长的魔法信鸽，这么多的数量……应该是安妮花教授到大地分院来了。”看到伊万疑惑的眼神，艾维斯连忙上前解释
伊万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的回廊，沉默不语。
“安妮花教授是……天空分院的院长，那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女士，在飞行和物质转换魔法上有极深的造诣，是马斯卡彭校长以外学院资历最深的教授……”以为伊万刚入学不清楚情况，艾维斯连忙解释。
伊万像是没听到艾维斯说话，固执地盯着走廊深处，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你说的安妮花教授……是她吗？”
艾维斯错愕地抬头，走廊拐角处，身着墨蓝色长裙的女士款款走来。
来人三四十岁的年纪，气质冷肃，眼角已经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但黑纱下的妆容仍旧精致优雅。女人脚上踏着羊皮小高跟，可伊万没有听到半点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鱼尾裙套装，铁锈色的长发盘起束在脑后，一顶装饰着黑纱与白羽的小礼帽服帖地待在红发上。
“呀……”肖低低惊呼。
安妮花显然注意到了走廊上的三位学生，她的视线掠过几人，在伊万的身上停了停，随后安妮花走近了他们。
“新生?感知非常敏锐。”
女人的声音低哑，像陈年的葡萄酿，沉淀着岁月的沧桑。
伊万注视着女人红棕色的眼眸，点了点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日安，安妮花教授，这位是新入学的伊万同学，他是第一次见到您，可能有些紧张。非常荣幸能够见到尊敬的白鸽阁下。”
艾维斯紧张地行礼，一天之内见到了两位处于魔法师金字塔顶尖的D级魔法师，可怜的小少年，简直要头晕目眩了。
“啊……我记得你，大地分院二年级的首席，你的成绩单很漂亮，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见到了艾维斯，安妮花塑像一样淡漠的表情温和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再次看了一眼伊万，随后收回视线，略过三人继续向前走去。
“好……好的!谢谢您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艾维斯望着远去的墨蓝色背影，激动到小脸涨红，说话甚至磕绊了一下。
“哇艾维斯你可以啊，那可是安妮花教授!比海洋学院那位绅士打分还要严格的‘天空女王’!”肖都顾不上大魔王在前面站着了，凑到一边撞了撞艾维斯的肩膀，满眼揶揄。
“嘿嘿……”艾维斯摸着脑袋低声笑，往日精明的贵族小少爷现在看起来有点憨憨的。
伊万没有理睬身后两个少年的笑闹，他还是维持着和安妮花面对面时的姿势，冰冷的紫眼睛里酝酿着恐怖的波涛。
呵……
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不正常了，来路不明的力量、缺失的情感与人格……
“世界树魔法学院……”少年喃喃自语，他侧过头，女人远去的背影揉杂着黄昏，在他眼里像是要燃烧起来。
多有趣，你们究竟知不知道……
自己豢养了一头多么恐怖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白鸽的魔法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