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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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跟他们打有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掏掏耳朵，发现那个讨人厌的低沉声音并不是幻觉。
“不如跟我来打一场?”
伊万的紫眼珠紧盯着武斗场中央吊着一只手臂的金发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灰西装的扣子。
这是小耀送他的衣服，可不能弄脏了。
刚刚被阿尔弗雷德揍趴在地上的倒霉学生晕头转向地扶住脑袋，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只线条优美的手。
伊万将挡在他身前的人轻轻拨开了。
那学生有点懵，不满地挣了挣，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挣不开那只钢琴家一样白皙修长的手。
“啊!是你!昨天那个!”很显然阿尔弗雷德也对敌意莫名浓厚的伊万印象深刻，他扶了一下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惊叫了一声。
“不不不我才不和你比，要是把你打伤了王耀得骂死我!Hero还指望着改善口粮呢!”回忆起王耀生气时阴阳怪气的样子，阿尔弗雷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传言中打败了魔王的高贵的勇者大人，”伊万哼笑了一声:“您难道害怕了吗？”
“哈？！多么好笑！Hero怎么可能害怕？！”阿尔弗雷德挥了挥拳头，像冲动易怒的青少年一样不满地大声嚷嚷。
但镜框背后，男人剔透的蓝眼睛却像鹰隼一样冷静地审视眼前的少年。
王耀带过来的孩子……新收的弟子……
伊万从容地迈着步子向他走来，皮鞋底踩在石质平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轻轻的声响，阿尔弗雷德却像是被耀眼的阳光刺到，眯了眯蓝眼睛。
他闻到了雪的味道。
这只是一个半大孩子，阿尔弗雷德想。他的直觉一向敏锐，而现在他眼睛里看到的，可不是什么披着华美外衣的英俊少年。
而是一头舔舐利爪的猛兽。
优雅的猎食者从北风深处走来，裹挟着危险的寒意，冰冷的紫眼睛锁定了眼前的猎物。
不知为何，阿尔弗雷德觉得这种感觉非常熟悉，令人作呕的熟悉，让他回忆起了无边的风雪与死寂的城池。
夜庭深处没有月亮，那是连勇者之剑的光焰都刺不破的黑暗。
“请您赐教。”伊万敷衍的俯了俯身，语气里毫无尊敬之意，阿尔弗雷德甚至怀疑他弯下的腰有没有一厘米。
下一秒，伊万的拳头就来到了阿尔弗雷德面前！
“轰——”
碎石飞溅，伊万直起身，冷漠地注视着腾空而起的身影。
“哈，力气挺大的嘛。”阿尔弗雷德对伊万的行动早有预料，在半空吹了声口哨，灰棕色的夹克衫像翅羽般飞扬。
为了减少损害，大地学院的武斗使用了硬度极高的金刚灰岩作为主材料，但当伊万收回手时，场外围观的学生惊悚地发现，原本阿尔弗雷德站立的地方已经被伊万徒手开了个洞。
“天——”场外接二连三响起吸冷气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轻巧地落地，侧身护住受伤的那只手，赶在伊万的拳头冲到眼前的那一刻，用手里的剑鞘锵然格挡！
“嘶……”
阿尔弗雷德紧了紧被震的发麻的虎口，暗中吸了一口气。
王耀这是打哪儿找来的怪物？！
伊万攻击迅猛而精准，招招都朝着阿尔弗雷德因受伤而难以遮掩的防御薄弱处而去。
他虽然没有受过系统的攻击训练，进攻凌乱，只懂得下死力气，却有野兽一样的直觉，总能精准找到对手的命门。
阿尔弗雷德被伊万惊人的巨力遏制，但在密集的攻势前却并不显得狼狈。他见招拆招，剑鞘几乎舞成了残影，灵巧地化解伊万的拳风。
一边耗费心力过招，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阿尔弗雷德叫苦不迭。
他们脚下这个武斗场是中央大广场上武斗场群的一部分。大地学院作为世界树魔法学院中开设专业最广、魔力适应性最强（毕竟人族是大地母亲的孩子）的分院，人员众多。而攻击类课程作为所有学生的必修课，刚性需求大。但因为人数问题，只能在多个武斗场上错峰教学。
为了减少学生和教师狂轰滥炸带来的维修费用，学院在上一届校长换届时花了大价钱将武斗场全部用金刚灰岩翻新。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武斗场现在是学院的私人财产。
……而作为学院特邀的荣誉教授，教学过程中造成的武斗场损毁大头费用将直接从阿尔弗雷德的工资里扣。
“开什么玩笑……”阿尔弗雷德肉疼地抽抽，费力留神着伊万的动作，生怕这个怪物一拳下去把武斗场打裂了。
“呵……”
阿尔弗雷德自知力气比不过他，使的是巧劲儿，虽然力道不大，但击打的位置每每都撞在痛感最强的地方，这一下下叠加下来，伊万的指节和手腕青紫交加，但他面不改色，出拳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
不过这个时候，伊万留意到了对手的分心，他嗤笑了一声，找准时机，眼神如炬，在阿尔弗雷德抬剑抵御的一瞬间做了一个假动作，随后隐藏的左拳猛然攥紧，狠狠击向阿尔弗雷德的太阳穴!
就在这个时候，阿尔弗雷德突然嘴角一扬，将手里的剑鞘猛地抛向空中!
面对带着破空声响的凌厉攻势，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场边响起了学生们的惊呼声。
而在拳头即将挨上男人面颊的一瞬，他一个侧身，用缠满白布的右手架住伊万的肩膀借力跃起。
一个优美的前空翻，阿尔弗雷德左手死死抓住少年的肩膀，顺着自由落体的力道使出全力用右膝狠狠撞在伊万的腰窝处!
“咳——”
伊万重心不稳，被身后的巨力一下子掼倒在地!
阿尔弗雷德反手接住空中掉落的剑鞘，左手死死将剑鞘钉在了伊万脖颈边。
男人使的力大，几缕殷红的血丝从伊万脖颈旁流下。
“小子，”阿尔弗雷德笑得还是那样灿烂:“你输了。”
“输?”伊万闷笑两声，颈边传来火辣的热意，他心头缭绕的暴虐敌意越发深重:“我可从来不知道这个字该怎么写。”
伊万反手抓住脖颈边的剑鞘，硬生生将钉在地上的剑鞘拉开了几厘米。阿尔弗雷德尝试抽了抽，骇然发现剑鞘就像插入了无可撼动的陨铁中，纹丝不动。
伊万猛然暴起，稳住重心翻身跃起，拳头带着劲风直指男人的双眼!
阿尔弗雷德只觉得身下的是一头巨兽，他费劲全力都压制不住，只好迅速躲避。
阿尔弗雷德的速度很快，但伊万更快，只不过眨眼间，伊万的拳头已经到了近前!
男人深蓝的瞳孔紧缩，眼看伊万的拳头就要击中他的眉骨，要是这一下下去，他的眼睛连带着头骨都会被击穿!
电光火石之间，阿尔弗雷德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握紧剑鞘，不再保留余力，雄鹰纹路上金光汇聚——
“嘘——”
有人发出了叹息，天地之间倏然噤声。
金色的光雾弥散，魔力在震动。
“停。”
一声落，万物沉寂。
惊愕、躁动、兴奋、焦急、不安……场外众人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人心万象，众生百态，像滑稽的偶人。
一片树叶晃荡着飘落，火红的叶片，如同蝴蝶张开翅膀，但却难以像往常一样飞翔。
它下降的速度如此缓慢，如此缓慢，慢到无法用肉眼进行观测。
在这一刻，这片区域的时间被暂时性地剥夺了。
场上，伊万和阿尔弗雷德的动作被按下了慢放键。
伊万对自己的身体还留有感知，大脑深处，他能察觉到自己力量的涌动，没有丝毫松懈，但拳头却怎么都落不到阿尔弗雷德脸上。
与此同时，他还能感觉到像春风一样的熟悉气息在场上弥散开……
“叮。”
一根雪白的法杖出现在两人的中间。
指杖的手骨节分明，玉琉璃一样白皙，袖口挽起一截星纹绸缎。
来人身披白袍，带着兜帽，只露出一截优美的下颌线和殷红的唇角。
他的长发从兜帽里探出一角，与带着穗的红绳一起轻轻晃荡。
枫叶打着旋儿轻轻落下。
阿尔弗雷德只觉得眼前一花，腹部传来一股巨力，等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经呈“大”字状在天空中飞翔了。
“哐!”
阿尔弗雷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场边，虽然王耀好心给他垫了个垫子，他还是摔得头晕眼花。
从王耀出现到阿尔弗雷德甩出去也就发生在一瞬间，场外的学生们就觉得不过眨了个眼，场上便多了一个没见过的人，还成功把两个干架的危险人物分开了。
“嘿那是谁?”
“不知道啊……没见过，新来的老师吗？”
“喂快看他法杖的长度……”
场边爆发了一阵小小的讨论。
“王耀!能不能管一下你家的崽子!居然还欺负伤员!”阿尔弗雷德躺在地上也不忘大声告状。
王耀没理会场边大金毛委屈巴巴的嚷嚷，他皱着眉收起手上压缩的防御法阵，那法阵在伊万恶狠狠的拳头下碎的只剩最后一层了。
“小耀……”
看到王耀的脸色，伊万有些慌，他赶紧收起拳头。
手上拿着的太阳法杖太显眼，王耀反手把它收起来，转头直视着伊万的眼睛。
“万尼亚，你怎么和阿尔弗雷德打起来了?”王耀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虽然情绪不太稳定，但不是随便和人打架的性格。刚才如果不是我出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王耀的眉眼间覆上一层霜雪。
“耀……万尼亚也不知道，万尼亚不喜欢这个人，每次看到他，万尼亚都控制不住想杀了他的念头。”伊万撇着嘴，试着去拉王耀的手，他其实不是不能控制这股情绪，但介于阿尔弗雷德和王耀在学生时代的关系，他不介意给那个男人添点堵。
但那个四眼汉堡球比自己想象的强。
伊万眼睛里暗沉一片，回忆起阿尔弗雷德手里亮起的剑光。
刚才如果不是王耀制止，他的手可能就断了。
王耀没理会小熊暗戳戳伸来的手，他仔细观察伊万的表情，知道他的那番话并非作伪。
在小熊失忆之前，这两个人难道之前见过?阿尔弗跟小熊的心脏被挖走的事情有关联?但阿尔弗很显然不认识他啊?
王耀心里充满疑问，但碍于武斗场外那群蠢蠢欲动的学生，他暂且将疑问压下。
要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王耀心烦意乱，脸上霜雪未消，也没心思去应付场边虎视眈眈的学生。
他未摘兜帽，转向围观的人群，扯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王耀，D级魔法师，将会担任二年级攻击课程的老师，请多指教。”
像冷水滴进油锅，学生中爆发出惊呼。没理会场边炸开锅的学生，王耀抽出扫帚，将捣乱的熊甩了上去。
伊万焉嗒嗒地垂着脑袋，也没反抗
“先行一步。”
王耀骑着扫帚扬长而去，选择性忽视了地上阿尔弗雷德“学院上空禁止飞行”的叫嚷。
穿过中央大广场，又飞行了一段距离，王耀找了一个隐蔽的树林将伊万放下来。
青年的脚才刚挨上草地，几丛树枝便“嗖”一下窜到王耀面前，生气地噼里啪啦用叶子抽人，还特意避开了脸。
“好了好了树妈妈，这不是紧急情况吗，下次不敢了。”王耀无奈叹气，也不躲，站在那儿乖乖任打。
等世界树气呼呼惩戒完，王耀身上已经沾满了树叶，他没理，见缝插针地说道:
“树妈妈，麻烦您带伊万去一下新生上课的教室，我怕他迷路了又跟谁打起来。”
伊万帮王耀拍了拍衣服，没吭声。
树枝动了动，弯成了一个疑问的形状。
王耀看到了，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暂时没时间带他过去，我需要去一趟图书馆，麻烦您把之前说过的权限给我。”
黑发青年转头望向世界树庞大的主干，金眸里浮起忧虑，他隐隐察觉到了山雨欲来之感。
“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我得加快速度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