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龙 那是遥远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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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世界树悠悠叹了一口气“来自大陆的彼端，遥远的，遥远的古老东方魔法世家的孩子……”
“太阳升起之地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国度，难以跨越的高山与深海提供了天然的屏障，那里的孩子都拥有闪烁着黑夜光泽的头发。”
“造就东方国度的神明不属于我们，她存在的时间更加久远，也更加古老。这也造成了东方的魔法体系与这里完全不同，他们有着强大而神秘的力量。”
“虽然现在因为魔法更加发达的缘故，两地之间的商贸往来加强了……”绿光幻化出了小手和小脚，摆出了沉思状“但东方的孩子来魔法学院就读这还是第一次，更别说小家伙还是古老世家的长子，我当时也非常惊讶……”
“您知道缘由的，不是吗?”苍白消瘦的金发魔法师反问道。
“……”
绿光沉默了一瞬，回忆起了一开始见到王耀时的场景。
世界树自抽芽以来，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太久太久，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它并没有丧失最初能够行走于世间时存在的情感，就像人一样，它会欢笑，也会悲伤。所以世界树不得不做了许多的匣子，将自己的记忆定时封存起来，以免自己忘记某些重要的人和事……
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受伤。
就在亚瑟问完话之后，世界树的中枢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一方小小的抽屉悄无声息地滑开，几点星光从中飘出。
就像湖水中升起的泡沫，那些破碎的流光中闪耀着不为人知的往事。
世界树第一次见到王耀，是在十四年前一个星空璀璨的夜晚。
那天，霍德尔的衣摆轻薄而亮丽，天空中横越过巨大的，无数光点织成的光带。穿越了亿万光年的星辉温柔洒落，风吹枝桠，世界树在银河绚丽的光芒中舒展身体，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翠绿的叶片被风拂动，巨树无形的域场轻轻闪烁，给予酣睡的人们一个柔软的美梦。
一个个小小的暖黄色的光团在世界树的域场中浮动，那是梦乡中的人类的灵魂。世界树早已失去了感知外界的眼睛，它也不需要这种累赘的东西，它的域场、它的枝干、它的叶片……这些都是能够探寻外界的“眼睛”，它可以在域场中与人类的灵魂直接沟通。
巨树的灵魂触须轻轻触碰那些暖光，就像母亲抚摸睡梦中的孩童。
嗯?
突然，世界树最东边的域场轻轻动了动，有空间魔法的痕迹传来，它迅速感知到了这个动静。
循着魔法的痕迹追随而去，它“看到”了那个孩子。
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年。
少年浑身浴血，身上的衣袍已经脏到完全看不出本来颜色，被鲜血浸染的黑红，他的手臂、胸口、后背、甚至面庞上都交错着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发少年手执一把已经卷刃的断剑，身体在出现的那一刻便支撑不住扑倒在地，他星星一样美丽的金色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啊……啊……”
少年面目扭曲，眼泪不住地滑落，他似乎痛极了，想挣扎着发出哀嚎，但吐出来的只有掺杂着血块的鲜血，他张着口，原本应该填满软肉的口腔里一片空洞。
他的舌头被人拔掉了。
少年躺在湿软的土地上，努力想要睁着眼，但眼皮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原本坚韧璀璨的金色灵魂布满裂痕，就像碎裂了的的瓷器。
身体的伤不论多重都可以用魔法医治，但支离破碎的灵魂……
如此重伤，哪怕是顶级的治愈魔法师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救回来了。
世界树的灵魂触须颤了颤，它担任着魔法学院的护卫者，本应不该救助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但这孩子还那么小……
世界树凝视着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庞，向少年靠近。
至少……最后能让他做一个美梦……
世界树难过地想。
就在世界树的灵魂触须挨上少年的那一刹那，异变突生!
自少年体内迸发出巨大的金色光芒，耀眼的光柱转瞬间冲天而起!
陌生而又威严的力量如洪流般席四散开，世界树高度戒备，迅速用屏障护住了域场内的居民，使其免受这股力量的侵扰。
“嗯?!”
世界树内，一个戴着眼罩呼呼大睡的白胡子老头猛地坐起，眼罩上的双眼精准望向了窗外的光柱。
漂浮的圆形书屋内，一位穿着典雅的女士停下手中的笔，抬起了头。
湖畔的小庄园，金色长发的俊美男人端着酒杯出现在花园中……
屏障拦得住陌生力量的冲击，但拦不住那些在空气中四溢的魔力。
感知敏锐高阶魔法师们纷纷被惊动，向世界树投去了询问的讯息。
但此时的世界树一反常态，静默无声。
世界树现在正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多稀奇啊，它居然还会残留有“惊讶”这种情绪，作为诸神黄昏的幸存者，它本以为自己所有的讶异与恐惧都随着诸神的陨落一齐消逝了。
那股神圣的金色清辉中，有着一丝世界树熟悉的味道。
神明的气息。
地上的黑发少年仍昏迷不醒，但在少年的上空，一道伟岸的虚影缓缓成型。
那是遥远东方的人们最初对于“天”的认知，于虚无中划阴阳，于混沌中分清浊，其鳞温美如初生之日晕，其姿傀俄如连绵之群峰，其目透彻如皎皎之银盘，与造物同体、与天地并生、逍遥浮世、与道俱成。
那是长空伟翼、九天骄影，东方最古老的图腾——
龙。
世界树的魂灵沉默地望着那尊贵的神灵，注意到了她身后华美的双翼。
它看到她用身躯护住了黑发的少年，龙身上金色的清辉似乎让少年苍白的面色有所好转。
但也仅限于此了。
那金色的光晕闪了闪，逐渐稀薄。
她动了动身体，威严的双目中流露出刻骨的哀伤。
原来如此……
她跟我是……一样的。
明明已经失去了用来呼吸的器官，但世界树还是感受到了令人作呕的窒息感，一种庞大的悲哀淹没了它。
身负双翼的上古龙神，游弋于天地之间，畅然无遮，本可以移山填海的巨龙，此时却衰弱到连原型都无法维持，甚至救不了一介小小的凡人……
世界树看到，那高贵的神衹依恋地蹭了蹭少年的黑发，随后对着它本体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颅。
救……他……
……救……救他……
世界树听到了低低的请求声，断断续续，微弱到几近不可闻。
那种死寂般的窒息感再次笼罩了世界树，它忍了忍，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在来者面前现出了身姿。
翠绿的叶片舒展，绿色的光团变成了模糊的人形，踩上了泛着潮气的土地。
“您……”世界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于是世界树转而看向龙神环绕着的少年，向她伸出了双手，那双手迅速缠绕成了一张床榻。
“将他交给我吧，我会尽力救治他的……看在您与我曾经的身份上……”
“我发誓不会伤害他。”
美丽的金龙沉默地看着它，最终点了点头，将少年放到了柔软的绿藤织成的长毯中。
下一瞬，金龙四散为了光点，消散在了温柔的夜风中。
*
“……是的，我知道。”
世界树回过神，看着面前金发碧眼的苍白男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东方延续数千年的魔法世家，王家，十四年前当家的家主与家主夫人突然殒命，留下了尚且年幼的继承人王耀。”
“家族陷入内乱，不支持原家主的叛乱党趁机掌握了权力，将家族的长子软禁……”
“人类的贪欲啊，多么可怖。”
绿光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摇头。
“嗯，耀曾经被至亲之人背叛过，若不是您与老师们对他的帮助，他可能已经死在了那个晚上。”
“那段经历太过惨烈，甚至到耀已经夺回权力的今天，都一直在影响着他。”
“……在弗雷之森的那三年便是最好的证明。”
亚瑟的眸光黯了黯。
“耀的魔法天分如此之高，从零学习一个完全陌生的魔法体系还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这么高的成就，多么令人惊叹……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不能只龟缩在那个小小的木屋里!”
亚瑟的语调隐隐有些激动，就像破了冰的湖面。
“孩子。”
世界树的语气仍旧轻柔而又冷静。
“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对吗？”
亚瑟顿了顿，祖母绿的眸子闪烁，没有反驳。
但随后他又找补似的添了一句:“哼，怎么可能，我不过是看不顺眼罢了!”
“况且……不论再怎么说，耀也是我的朋友。”
“那样的惨剧，我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亚瑟拉了拉头上的尖帽子，一挥银杖，一道狭长的光门在他身后拉开。
“祝您夜安。”
金发碧眼的魔法师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唉……”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只留下了世界树长长的叹息。
绿光晃了晃身体，伸出小手思索片刻，将目光投向了夜晚中像灯火一样明亮的灵魂光海中。
它拉开了一道门。
*
王耀睁开了双眼。
面前是一片熟悉的黑暗。
王耀愣了愣，随后漂亮的金色眼眸开始闪光，像见到了彩虹棉花糖的小孩子。
“树妈妈！是您吗?!”
王耀惊喜地问道。
“哎呀哎呀，明亮的小星星，也就只有你在被拉进这个空间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紧张和害怕了。”
世界树化身成了一只闪烁着绿光的小白猫，踩在王耀的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王耀分辨出了这是自己的梦境，于是他把小白猫从肩上轻柔抱下，抱在怀里顺了顺毛，顺便变出了一颗有着低矮枝桠的花树，抱着白猫坐到了树上。
“树妈妈，您最近还好吗？”
王耀将世界树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看着它在自己腿上伸了一个形状优美的懒腰。
“呵呵呵，我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像以往的许多年一样静静待在这里吗?除了偶尔有一些调皮闹腾的孩子之外，这里朝气蓬勃的气氛让我很开心哦。”
白猫甩了甩尾巴。
“那就好。”王耀感受着腿上这团小小的热源，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从小，王耀的父母就没有让他感受到正常的亲情。家族里的长辈大多在进行古魔法研究，不擅魔法的那群人也忙着勾心斗角保住自己的地位，他们只会向游廊上抱着书匆匆而过的长男投去冷漠畏惧的一瞥，随后恭敬问好。
在那个“家”里，王耀虽然笑着，但从来没有感受过快乐。
反倒是到了魔法学院，有亚瑟和阿尔弗雷德陪在身边，还有师长们对他的悉心教导，让王耀更感觉有“家”的味道。
而一直细心呵护着学生们的世界树中枢，也被王耀视作最亲近的长辈。
“啊对，你家的那个小家伙已经通过考试了，我也看过情况了。”白猫伸出肉垫开始舔爪子。
“怎么样?”王耀有些紧张。
“唔……皮子里的芯子换了一个，不过灵魂蛮完整的，不像你一开始的情况。”
白猫摊成了一滩猫饼，并把肚皮露出来示意王耀挠挠。
“那张皮子确实是熊族，不过魔法世界的熊毛发是棕色的，不应该是那种雪一样的银白色。”
“不是白化症状吗？”
“不是，白化症状不会这么严重，那皮子是夜庭里的熊族。”
白猫站起身，抖了抖耳朵。
“还有就是……他的人类形态，那种形象在夜庭里也并不多见。”
“我把禁书室的一部分权限开放给你，孩子，去查查‘布拉金斯基’这个姓氏吧。”
“布拉……金斯基?”王耀咀嚼着这个拗口的姓氏。
“喵——至于更深处的灵魂，我也不知道，他显然不是什么神明的残留，但还是去往诸神时代的方向查查吧……”白猫顿了一下。
“或者……去查找往更久远的巨人时代……”
王耀还没有反应过来，白猫就已经跳下了他的腿，站在地上歪头看着他。
“明亮的小星星，你的光芒耀眼了许多。”
“这样很好，”白猫半眯起眼睛，像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清晨的太阳一样，很漂亮。”
王耀看着这只仪态优雅的小白猫，不自觉伸手按了按心脏。哪怕是在梦里，他也仿佛感受到了心口处温暖的跳动。
“好了，我该走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太多了，真是的，不要让老年人操劳啊……”
白猫转身欲走。
“您要离开了吗？”
王耀不舍地问道。
“对呀，而且，你也该醒了……”白毛笑眯眯的回答道。
黑暗的梦境逐渐破碎，花树倾倒，飞舞的花瓣被白光笼罩。
“第一天上班……要迟到了哦……”
白光吞噬了世界。
趴在温热的床垫上，王耀缓缓睁开了双眼，金色的双眼泛着迷茫的水雾。
至少这次是真的醒了。
王耀打了个呵欠，想要撑着床坐起来，却发现掌下的触感很不对劲。
?
王耀低头看去，白花花的肉色糊了满眼。
掌下是男人初具规模的厚实胸肌，六块腹肌在王耀的屁股底下有规律的起伏，温热的肉垫子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正睁着一双无辜的紫眼睛望着身上的黑发美人。
王耀试着忍了忍，但没忍住，一巴掌糊在了伊万胸口。
“色熊!你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吗?!给我起床!”
王耀伸手打开床头柜上的怀表，看了一眼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慌慌张张的跑下床。
“耀~”伊万满脸幸福地揉了揉胸口，张口想说什么。
“闭嘴!给我去换衣服!”王耀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还有!”
王耀转过头，一把揪住了小熊的领口，怒气冲冲地补充道:
“叫我王教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