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活的宝石 他的心脏 ...
-
嗯?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伊万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放眼望去，四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那“黑暗”十分奇特，与自然界中的阴影或是黑夜不同，它仿佛是某种有着生命的粘稠物体，透不进一丝光亮。
在胡桃果壳的宇宙里，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而在这个果壳里唯一发出光亮的物体……是他自己。
照理来说，真正黑暗的空间应该伸手不见五指，但此时此刻，伊万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
伊万浅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少年天神般俊秀的面庞上不见丝毫表情，冷漠的像一具石像。
嗯……我和小耀吃过了一顿毫无营养可言的油腻晚餐，随后赶在招生处下班之前办理了准考手续。在街灯亮起之前，我帮助小耀“友好”地送走了那个烦人的金发四眼混球，之后我们找到了一家舒适的旅店准备入住……
记忆里最后的一幕，是小魔法师准备出门去借用旅店的小厨房做两杯消食用的山楂茶……
啊，如果按照原计划，我现在应该抱着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太阳躺在羽绒被里准备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想到这儿，伊万不禁更委屈了，雪白面颊上那双浅色的紫眼珠让他的表情透露出几分阴冷的寒意。
小耀肯定会担心的……
王耀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在表示担心或忧虑时，他柳梢般的眉尖会蹙起，金色的眼眸暗下来，像拢上了一层朦胧的湿雨。
一想到小魔法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伊万内心就忍不住躁动。
他喜欢小耀为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痛苦而又鲜活。
如此迷人。
唔……不过人类写的书上说，为别人担忧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唉……那好吧。
小耀喜欢乖孩子，那万尼亚就会当一个乖孩子。
少年很好的抑制住了心底这种瘙痒感，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妥当，打扫干净。他决定去探查一下这个神秘的空间，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
如果是常人处于伊万现在的状况，保险起见应该是放出一个探测魔法或者照明魔法，再不济也会用身上有的物件试探一下周围的情况。
但伊万没有选择那样做。
少年从容地迈开了步伐。
他哼着一首歌，脚步轻快地踏入黑暗，就像这里才是他的归处。
【太阳看不见 月亮看不见】
【大地黑乎乎大海白花花】
【时间跑走啦 呼啦一下跑走啦】
【祂们来啦 祂们来啦】
【祂们带来光明祂们带来生命】
【太阳和月亮手拉手 不再松开】
【黑暗中的……】
伊万顿了一下，又愉快地继续唱:
【黑暗中的小熊能看见光明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能看见吗? 能看见吗?】
随着伊万向深处走去，四周的景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黑暗逐渐褪色，就像劣质的油漆一块块掉落。
首先出现在伊万眼中，是雪。
白色的洪流，铺天盖地的大雪，很快便掠夺了整个空间。
随着那雪一起蔓延的，还有伊万身体上越来越严重的僵冷之感。
少年被冻的脸色发青，却仍然断断续续地哼着歌，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那歌是王耀平时做家务时喜欢唱的童谣，有一种奇异的破旧感，与当下的流行歌格格不入，但王耀却很喜欢，他说这种从古老乐谱中拼凑起来的歌曲总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歌曲的最后几句词被王耀改过，他当时在识别最后的几个音节时，正好小熊挨挨蹭蹭地趴在了他的脚边，于是他便调笑着抱起小熊，改了最后几句话:
【黑暗中的小熊能看见光明吗?】
【能看见的能看见的】
【啦啦啦~啦啦啦啦~】
伊万还在哼着那支离破碎的调子，满不在乎地顶着风雪前行。
风裹挟着雪花如利刃般划过脸颊，风声嘶吼，摄人心魄。
但不知何时起，那风声忽然听不见了。
雪，停了。
伊万踏上了一块松软的沙地。
四周不再是风雪交加的雪地，而是一片瑰丽的沙漠景象。
那沙漠不同于图画书中所见的金黄，而是一种华美的暗紫色，细碎的紫色晶石碎屑铺满了脚下这片土地。
天空不再蔚蓝，呈现出发绿的淡青色。日暮时分，落日熔金，天空中那大片大片铺开的金绿色摄人心魄。
伊万大概明白了魔法学院的考核机制。
方才的风雪，现在的沙漠，这一切都是由高深莫测的魔法组成的幻境。
伊万冷白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他自醒来开始就一直和王耀待在一起，从来没有见过之前的景象，但他相信，魔法学院是不会无缘无故展现这样的场景给他的。
况且……这幻境虽然震撼人心，在其中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五感变化，但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的伤害。
那么……
伊万眯了眯那双晶莹剔透的紫眼睛。
这是他遗失的记忆里的场景。
这样想着，伊万所处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那无边无际的紫色沙丘倏然掉落，脚下的地面变得坚硬平整。
抬头望去，一座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伊万眼前。
那是一座极尽华美而诡异的古堡，不，说是古堡应该不太准确，它由无数造型奇异的尖塔、钟楼、飞拱与巨型石柱组成，面积可以匹敌一个中小型城镇，建筑整体却不显得臃肿，它尖耸平直，风格古老到能让精通此道的王耀欣喜若狂。
古堡通体平滑，找不到一丝一毫石块拼接的痕迹，像是由一整块光华内敛的宝石雕刻而成。更加奇异的是，在古堡的建筑上处处能看到“流动”的痕迹，就像是被什么奇异的力量解体，熔化，再重构。在一些流动痕迹的密集处，伊万还能看到一丛丛簇状的菱柱晶体，它们像宝石晶花一样点缀着古堡，为古堡平添了几分森冷的美感。
这座古堡给伊万的感觉非常熟悉，他脑海深处传来尖锐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啦……啦啦啦……】
【黑暗中的小熊……能看见光明吗……】
那古堡的场景转瞬即逝，纷杂的幻境碎片接踵而来，无数耀眼的白光在伊万的眼前炸开。
人、妖魔、鲜血、残肢、卷刃的兵器、昏暗的地底、神陨、黄昏、神殿、欢笑、生灵、山川河流、蛋清一样混沌的世界……
歌声倏然停止。
记忆来到终幕。
幻境中的场景定格在了一块巨大的宝石上。
那是一颗大到占据伊万整个视野的圆形宝石，晶莹剔透，光华璀璨，缭绕着难以言喻的诡秘美感，伊万甚至可以透过血红色的表层看到潜藏在其中的血管。
它是活的。
伊万想道。
它在随着伊万的呼吸颤动。
一收，一缩，一收，一缩。
伊万发现自己移不开目光，他清楚地知道那颗宝石是什么。
那是一颗心脏。
美丽，虚幻的美丽。
哪怕是穷尽人类顶尖艺术家毕生的心血，都无法雕刻出这颗活宝石的一分一毫。
人难道能够雕刻出大海与星辰吗?
不能，不能。
它是自然到极致的造物。
不过，有本不该存在的东西破坏了这浑然天成的美感。
无数条泛着金光的陨铁锁链缠绕在它身上，死死锁住了它血红色的光芒。
“啊……”
伊万不由得发出叹息。
那不该存在，怎么能存在呢?
伊万看着那些禁箍住心脏的锁链，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遏制心底的暴虐情绪。
孤寂、灰暗、绝望、疯狂。
他只想释放这一股毁灭的冲动。
伊万知道自己不对劲，很不对劲，这股情绪来的莫名，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呵……”
他怎么可能让别的东西控制自己的情绪呢。
少年抬手，毫不犹豫地往左手掌心一划，鲜血喷涌而出。
短暂的刺痛让伊万的神智更加清醒，他脑海中怒意升腾，紫眸愈发冰冷。
“给我出来。”
伊万凝视着心脏中央，冷冷开口。
“……”
“唉，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这可真是惹上大麻烦了。”
陌生的声音刚落，心脏的画面就被黑暗吞噬。伊万视野的正中央，一道耀眼的绿光冉冉升起。
“那样的记忆可不多见呀，唔……神族的末裔吗？还是哪位神祗的再临?哎呀哎呀猜不透呢……”那绿光围绕着伊万好奇地上下浮动。
“亲爱的，你是谁?”
绿光停在了伊万眼前。
“我想，这话应该您先回答我，毕竟在询问之前报上自己的名号是基本的礼貌。”伊万仍旧有些生气，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哎呀这可真是失礼了，不过这可是有理由的，我本身没有名字，这里的孩子们对我有很多称呼，像树妈妈，守护者，长老之类的……”
“不过换一种说法你也许就能理解了。”绿光中传出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笑意。
“我是世界树的中枢。”
“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世界树的灵魂之类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活的宝石
